挨打的小賊、干活的力夫和看熱鬧的道士沒有一人想到會突然殺出這么一個豪杰，齊齊驚訝看了過來。
棚子里喝茶的道士愣了一下，起身就要沖過來，誰料一柄短槍突然出現(xiàn)，接著便是漫天槍花，逼得他們連連后退。
姜且站定身子，哈哈笑道：“人家是在一對一，幾位道兄不要胡亂插手?！?br/>
于少歡走近小賊，俯身關(guān)切道：“怎么樣，沒事吧?！?br/>
小賊不是很領(lǐng)情，瞬間的驚訝過后便是滿滿地警惕，也不說話，眼睛滴溜溜地在幾個人身上打轉(zhuǎn)。
于少歡笑笑，伸手抓向小偷的胳膊，想要拉他起來。
小賊明顯躲了躲，可于少歡想抓他，他怎么能躲得開，還是被扣住了胳膊，硬扯了起來。
拉起來了人，于少歡把手輕按在小偷的肩膀上，控制著他的動作，這里是人家的主場，一旦一個不注意被人跑了，那就丟臉大了。
小賊極為不滿，肩上的手沒多多大力氣，卻讓他極為不自在，是以叫喚道：“你弄疼我了，快松開，我不會跑的?！?br/>
小賊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辨識度卻很高，于少歡大訝，“你是女的?！?br/>
小賊趁著機(jī)會肩膀下沉逃了出來，舒服的松快了一下回頭道：“看不出來嗎？”
小賊年約十四五歲，身子纖細(xì)消瘦，頭發(fā)亂蓬蓬的，滿臉都是灰塵泥土，在寬大的外罩衣服下確實不便雌雄，于少歡便老實道：“真的沒看出來?！?br/>
小賊嘟了嘟嘴，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頗為沮喪。
另一旁丁濤和姜且很快就料理了道士們，杏黃衣道士雖然也是冠字輩，但實力卻著實不怎么樣，被丁濤摔在地上踢了一腳，放下幾句狠話就帶著人狼狽跑了。
姜且收了短槍，喝散了圍觀的群眾，走過來笑道：“不用謝?！?br/>
小賊像是看傻子一樣盯著他，問道：“你可知道剛才那些人是誰？”
姜且聳聳肩，無謂道：“聽你的意思，你知道咯，哈，這我反倒更安心了，連你都敢招惹的人，我們沒理由害怕啊?！?br/>
小賊撇嘴道：“偷個錢而已，我有幫派護(hù)著，他們不敢在這等小事上為難我，你們也有人護(hù)著？”
“沒有。”丁濤遺憾搖頭，“正因沒有，所以我們現(xiàn)在要趕緊帶你去別的地方，省得你們幫派和道士一起找來?！?br/>
小賊一怔，接著急道：“我是徳旺幫查老大罩著的，你們敢碰我？”
“剛才的道士不就碰你了么。”于少歡呵呵笑了笑，和丁濤一人一邊架起了小賊，四人一起走向了僻靜的角落。
小賊極為害怕，她這才確信這三個人真的是外鄉(xiāng)人，本地人如剛才的道士，打她只是疼兩天，不會有生命危險，被帶走可就不好說了。
“嗨，那邊的兄弟，快去找查老大，救我啊?！毙≠\不斷大喊，于少歡清楚地看見她的幾個同伙匆匆跑向遠(yuǎn)處，也不在意。
“小兄……妹，你叫什么名字啊?！睂⑷藥У搅说诫[秘之處，姜且首先笑瞇瞇的開口。
小賊被逼在了角落里，委屈的環(huán)抱著胸口，丁濤見她不做聲，嘆道：“你若是不說話，我們就只能用小胸妹來稱呼你了?！?br/>
小賊怒目看向丁濤，盯了片刻后無奈道：“我叫小嘉?！?br/>
丁濤頗感滿意，連連點頭道：“小嘉啊，你看我們剛才也是救了你，這個恩情你可要報答?！?br/>
小嘉滿是懷疑，“你救了我，剛才？”，她認(rèn)為現(xiàn)在的處境更加危險。
“當(dāng)然，那個道士下手多狠啊，要不是我們及時攔著，你不說斷胳膊折腿，也得在床上躺幾天。”
小嘉聞言滿不在乎地道：“這有什么的，那道士的錢囊無比豐厚，干這一票趕上過去半個月了，吃點虧挨些揍也是應(yīng)當(dāng)。”
于少歡見小嘉身上只有單薄的一層，不像是行囊豐厚的樣子，奇道：“那錢袋呢？”
小嘉得意洋洋，輕哼道：“若是你們想從我身上搶錢，那可打錯了算盤，錢袋一落手我就給別人了，所以你們抓著我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頂多就是打我一頓。”
“你這小胸妹真是的，看我們衣冠楚楚，就知道不會搶你的錢。”姜且從懷里摸出一個珠子，正色道：“找你來是有問題要問，要是你答的好了，這個便是你的。”
姜且和于少歡都趕了一天的路，身上塵土飛揚，在小嘉眼里這絕不是衣冠楚楚，而是肥羊的標(biāo)志。
見小嘉從上到下打量一番自己后露出了不以為然，姜且惱火道：“我跟你說話你聽到了么，別指望那個什么查老大來救你，我們連源一道的臭道士都不怕，會怕幾個碼頭上欺負(fù)力夫的死惡霸？”
“查老大才不是死惡霸……”小嘉低聲嘀咕著，態(tài)度終于好了。
“行了，小姜?！倍p咳一聲，溫聲圓場問向小嘉道：“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你都在碼頭上？”
小嘉點點頭：“我今年出碼頭的次數(shù)都有限，這個月更是哪都沒去?！?br/>
“好?！庇谏贇g欣然道：“除了剛才那批人，從昨晚上開始，你有沒有見到身穿那樣道袍的人過來？”
小嘉聞言大感奇怪，道：“當(dāng)然有啊，他們每天都有人來。”
姜且愕然，“每天？”
“是啊?！?br/>
三人相互看看，于少歡突然懂了，急切道：“道觀可在做買賣？”
“做，我們德旺幫就總幫他們裝貨?！毙〖芜B連點頭，“他們的生意很雜，綢緞茶餅藥材，什么賺錢做什么，最近聽說正在做鐵器和半成品的弓身和箭桿，總之那些道士都富得流油?！?br/>
三人面面相覷，丁濤嘆道：“估計跟駱家的船沒什么關(guān)系了。”
姜且略一思量轉(zhuǎn)向小嘉，“既然是你的幫派幫忙裝貨，那你們一定知道道士有哪些船今晚就出發(fā)咯。”
小嘉抬眼看了看他，突然把頭低下，姜且又待追問，丁濤輕扯他兩下，低聲道：“涉及到人家?guī)团傻男抛u(yù)了，這小姑娘不一定會說?！?br/>
姜且納悶道：“不試試怎么知道，說不定她沒什么原則呢。”
小嘉聽到了這句話，撅了撅嘴。
于少歡伏下身子，“這樣吧，小嘉，你告訴我們哪些船是道觀的就好了?！?br/>
小嘉叫道：“這不是一樣的么，知道了船，瞎子都能看出來哪些是要出航的?！?br/>
姜且忙道：“小胸妹，你看吧，道士的衣服那么明顯，只要我們花些時間，總會找到的……”
“那你們就找唄?！毙〖螡M不在乎，“后悔剛才多管閑事把他們趕走了？”
“老大，他們在這！”
巷口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一個小嘍啰發(fā)現(xiàn)了幾人，大聲喚人。
隨后便是不斷匯聚來的腳步聲，一聲大喝傳來，“誰，奶奶的，哪個不開眼的搶人?！?br/>
火把之下，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大漢大步走出來，目光炯炯看向四人。
小嘉興奮道：“查老大?！?br/>
姜且手一動，把小嘉扣住向后一甩，抱拳笑道：“這位老大，在下只是請這位小胸妹說兩句話，絕無惡意?！?br/>
查老大道：“說話哪里不能說，眾目睽睽之下?lián)屓吮阕?，這可不是好人該做的，小嘉，你怎么樣?！?br/>
“我沒事，傷都是臭道士打的，這幾個人只是說話難聽，倒沒動手。”
小嘉認(rèn)為自己的話很客觀，姜且卻撇了撇嘴。
于少歡在查老大過來時，便緊盯著他，驚疑不定。
查老大感受到了目光，抬眼掃過，“老子既然已經(jīng)來了，你們的屁話就算是說完了，看在你們救了小嘉的份上，老子抬你一手，把人放了趕緊滾蛋?！?br/>
“黃渠……”于少歡低聲念了一句。
他身邊的丁濤一怔，“什么。”
于少歡微微搖頭，拉過正被丁濤制住的小嘉，推了回去。
小嘉毫不意外，查老大既然來了，那這三個人乖乖放人就是必然的，回頭做了個鬼臉，三步兩步跑回到自己陣營。
姜且愕然看了過來，于少歡上前兩步拱手道：“查老大，借一步說話?！?br/>
查老大撇了于少歡兩眼，“不認(rèn)識，老子跟你沒話說?！?br/>
于少歡再向前走一步，查老大身邊的小嘍啰立刻吼道：“你干什么，不許向前了?！?br/>
于少歡目視前方，死死看著查老大，低聲吐出兩個字，“零陵?！闭f話時，他身子微弓，手臂半抬，隨時可能抽刀出手。
查老大面無表情，“老子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于少歡笑了笑，“可看起來你身邊的弟兄都知道，嘿，他們都等著你說話呢。”
查老大身邊的幾人頓時抽出兵刃。
舉手?jǐn)r著手下，查老大開口道：“老子剛才說話了，說的是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于少歡頓了頓，輕嘆道：“事情已經(jīng)過去三年了，這里距離荊州又有數(shù)千里，您的身份并不像您想得那般重要，而我既然敢叫出來，那就是確認(rèn)了，黃帥。”
查老大微微側(cè)頭，看看身后的丁姜二人，將視線轉(zhuǎn)回到于少歡身上，“朋友貴姓啊?！?br/>
“于?！庇谏贇g展顏道：“既然認(rèn)出了，我若是有壞心思，剛才直接走了便是，不會在這多費唇色的?！?br/>
查老大微微做了個手勢，手下人頓時散開，只余數(shù)人留在身邊，這些人都是剛才色變被于少歡看出端倪的。
小嘉也在被遣散的人中，離開時頻頻回頭，琢磨著那句“黃帥”是什么意思。
“我是黃渠。”外人走凈了，化名為查老大的黃渠拱手道：“幾位請?！?br/>
話雖客氣，黃渠沒有一點親近的意思，不僅如此，他的手下還微微散開，圍上了三人。
于少歡喚來姜且和丁濤，介紹道：“這位便是左惲大將軍麾下，顧孟平黃四位大帥的黃渠黃帥?！?br/>
姜且和丁濤連連拱手。
于少歡笑道：“想不到會在這里遇見故人……”
“沒人跟你是故人?！秉S渠警惕道：“你是哪個？”
于少歡道：“三年前，我也跟隨大將軍到了零陵……”
“別說這些廢話，老子不想聽。”黃渠粗暴打斷，零陵的事情他清楚無比，所以也不想再提，“我問你，你是誰？”
黃渠語氣很硬，于少歡微微搖頭道：“黃帥顯然不信任我，說實話我也很不信任黃帥，左大將軍畢竟已經(jīng)離世三年了，誰知道活人的心思變成什么樣了，可要是誰都不開口，那話就沒法說了，看黃帥的樣子，顯然不會再多坦誠什么，那就由在下破冰吧?！?br/>
“我名為于少歡，是襄陽于楚卿的弟子?！庇谏贇g拱手道：“于楚卿你該知道吧?！?br/>
黃渠表情終于略微發(fā)生變化，上下審視了于少歡一番后，忽然道：“東府的新府主？”
“恩?！庇谏贇g爽快應(yīng)下。
黃渠略帶恍然，輕笑道：“難怪如此?！?br/>
于少歡拉過姜且道：“這位是謝都督的外孫，唯一一個外孫?！?br/>
姜且立刻抱拳道：“哈哈，黃帥，久仰。”
黃渠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巡視，過了好久才道：“有什么憑證。”
于少歡遺憾嘆道：“這是沒有的?！?br/>
“那就是放屁?！秉S渠連連搖頭，話語堅定。
于少歡有些撓頭，這個人是吃過大虧的，單靠說話是無法打動，可若說信物……
于少歡突然想到了一物，趕忙解開領(lǐng)口，從胸前解下一玉制一骨制兩個穿在一起的陰陽半魚，骨制陰陽魚長時間貼身，閃著輕微的油亮光澤。
“黃帥認(rèn)識這個東西么。”
姜且見狀，也連忙取出自己的兩個陰陽半魚，一金一銀。
骨制陰陽半魚是左惲重寶，這點黃渠一清二楚，金銀玉三材的陰陽半魚他雖然沒有見過，但卻聽說過來歷，于少歡若有一個或許是偷的，但有四個，就一定不是了。
“果然是大哥的貼身之物。”黃渠的表情終于變軟，微笑道。
于少歡也松了口氣，氣氛很快祥和起來，可這氛圍卻只存在了一瞬，破壞者當(dāng)然是突然變臉的黃渠，“我記得在零陵城里的時候，大哥還拿著這東西把玩，你是什么時候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