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大殿。
始皇帝的鑾駕已移,各文武群臣也自然開始徐徐退下。
方才那些被禁軍都尉英布帶進來的商肆攤販們,也正陸陸續(xù)續(xù)地從大殿撤著。
而在這些商肆攤販們之中,正有兩個小毛賊,正左顧右盼地端望著,其眉眼之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震驚之色。
那兩個小毛賊顫抖著嘴唇,面面相覷,支支吾吾地互相交談著。
“剛,剛才那皇帝陛下的語調(diào),怎么聽起來如此耳熟啊?”
“是啊,而且我剛才壯著膽子抬頭瞥了瞥,皇帝陛下的魁梧身形,也,也似曾相識……”
兩個小毛賊呆滯在原地,心情早就震撼無地。
只因為剛才親眼所見的始皇帝龍顏,居然和他們在京畿衙門中見到的那位大人一模一樣!
“難道說……那位前去看望秦郎君的大人,就是當(dāng)今圣上?。俊膘`魊尛説
“這……若是那位大人就是皇帝陛下,那秦郎君又該當(dāng)是何方神圣???”
兩個小毛賊面露驚恐著。
“那位大人可是秦郎君的祖父啊……”
“這莫不是說明,秦郎君是,是……當(dāng)今皇孫?”
此時此刻,那兩個小毛賊跟隨著人流默默朝殿下走著。
可是這兩個人心中的震驚早已讓他們的整個胸膛開始不斷起伏。
以賤民的身份得見皇帝天顏已是萬人難享的殊榮,更何況還曾經(jīng)在衙門里,和當(dāng)今陛下,以及當(dāng)今皇孫有過言語之交!
此生能承蒙九五之尊的始皇帝陛下的言語之談,可謂平生無憾了!
兩個小毛賊頓時懷著無比感激的心情,默默地隨行到了出宮的御道上。
……
長公子府。
馮沅正平緩著心情,料定著章臺的廷議時辰已到,事態(tài)的發(fā)展已經(jīng)有了定論。
兒子嬴子昭也同樣緊張不已,因為今日這章臺的廷議不僅關(guān)乎著五大夫楊樛之子楊庶被殺的案子如何處置,更是代表了始皇帝對待秦風(fēng)的態(tài)度!
若是將秦風(fēng)功過分明對待,甚至能將秦風(fēng)依據(jù)大秦律法繩之以法,那這次就正是扳倒秦風(fēng)的天賜良機!
到時候只需要召集文臣官吏們大肆上奏彈劾,就算不能將秦風(fēng)徹底鏟除,至少也能將秦風(fēng)治一個流放的罪名!
嬴子昭越想越覺得渾身顫抖,激動不已,仿佛大秦的儲君之位就近在眼前了一般。
忽而,廳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倏爾便是廳房的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的女子正是馮沅的貼身侍女青兒。
青兒素手捏著一疊絹帛狀的物什,悄悄地走到馮沅的身前,朝前奉送著。
“夫人,章臺傳來的密信?!?br/>
馮沅見狀立馬起身,迫不及待地接過絹帛。
可等馮沅雙眸的目光在攤開的絹帛上流轉(zhuǎn)過后,馮沅的整個嬌身卻忽而僵硬住了。
嬴子昭在一旁滿懷關(guān)切,問道:“娘親,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莫非是章臺的諸事不順利么?娘親您快言聲啊!您要急死孩兒??!”
嬴子昭見馮沅只臉色難看,卻始終一言不發(fā),頓時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半晌,馮沅久久地閉著雙目,才緩緩平復(fù)過來,有氣無力地說著。
“昭兒啊,壞了……
“將作少府隗狀,被,被蒙毅的郎官緝捕了……”
嬴子昭聞聲頓時瞠目結(jié)舌,愕然道:“什么?
“隗狀被蒙毅抓了?在章臺大殿上嗎?是祖君他老人家下的旨意嗎?”
馮沅弱弱地道:“真是娘親的傻孩子啊,那隗狀可是秩次千石的朝廷命官,若是沒有陛下的旨意,就是給蒙毅一百個膽子,蒙毅也不敢擅自做主?。?br/>
“昭兒啊,這下可將咱們的計劃完全打亂了啊,隗狀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扳倒了,秦風(fēng)那小子還真的不容小覷啊……”
嬴子昭此刻心里也沒了主意,歪著嘴,急不可耐,“那,那娘親,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啊?
“為何會如此?。磕遣┦看居谠剑€有外公,為何不對隗狀施以援手啊?”
馮沅聳著香肩,無奈地說道:“昭兒啊,你是不知道啊,也不知道那秦風(fēng)從哪里使出這么大的本事,居然將那些遭受過楊樛欺壓的商肆攤販們都帶到章臺大殿了……
“如此便是無人再能說動陛下懲治秦風(fēng)了啊,反而是隗狀平添了居心不良之罪,因而才被陛下嚴(yán)懲??!”
馮沅說罷,嬴子昭頓時驚慌失措起來,面色變得全無血色。
“啊?娘親這可如何是好???咱們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了?難道就坐視子嬰長兄一步步壯大嗎?”
馮沅說道:“昭兒啊,你想啊,現(xiàn)在咱們已經(jīng)失去了隗狀這枚關(guān)鍵的棋子,難道那博士淳于越也要失去嗎?
“還有你外公,你外公可是右丞相,將來對朝局的把控起到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豈能因為隗狀而有所損失???”
嬴子昭失望至極,“那難道就這樣讓隗狀被懲治嗎?視若無睹?”
馮沅則分析道:“昭兒,淳于越博士和你外公雖然不便去相救隗狀,那是因為不能再去觸怒陛下的逆鱗。
“可是昭兒你卻可以?。∨匀苏l人不知,隗狀怎么也是與昭兒你親近的官吏,如今隗狀遇險,昭兒你若是不去求情,往后還有誰愿意死心塌地追隨于你?”
嬴子昭有些猶豫,“娘親,這……但是祖君他老人家不是極其反感隗狀嗎?孩兒這個時候去給隗狀求情,不是正好讓祖君愈發(fā)厭煩嗎?”
馮沅笑道:“傻孩子,陛下心思縝密,才不會如此思忖,反而是會覺得昭兒你忠勇可嘉,而且對待長輩有情有義,陛下歡喜還來不及吶!”
嬴子昭聞聲恍然大悟,頷首便道:“娘親所說,孩兒明白了,孩兒這就去面見祖君!”
……
京畿衙門。
衙門內(nèi)的衙署大堂上。
內(nèi)史寧騰剛剛從章臺宮的御道上穿行而來,正氣喘吁吁地飲著茶水。
寧騰心思紛亂,內(nèi)心不斷盤算著。
方才在章臺大殿之上,群臣的局勢是那般的錯綜復(fù)雜。
先是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賁,還有將軍李信、白仲和辛勝等少壯派武將們,再加上少府章邯。
最后還有那位剛剛歸附到王家一派的將軍李邁,這些人可都是如同秦風(fēng)背后的倚仗勢力啊!
然后便是那右丞相馮去疾、博士淳于越,還有將作少府隗狀,這些人似乎是和秦風(fēng)一派對著干的,倒像是少公子嬴子昭的人?
可為何最終的結(jié)果,確實那將作少府隗狀被郎中令蒙毅率所部郎官緝拿了?。?br/>
剛才那駙馬李由前往殿上覲見陛下,又是所為何事?陛下是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下令退朝的?
內(nèi)史寧騰逐漸陷入了沉思,隨即似懂非懂地站起身來。
“可是這些人為何如此看重秦風(fēng)?。磕切∽拥降资鞘裁磥須v???”
口中一邊不住地念叨著,寧騰一邊背著兩手,朝著衙門的后院慢慢走去。
“當(dāng)務(wù)之急……
“還是先把秦風(fēng)那小子放出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