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
徐明的煙斗早已沒有煙霧飄出，嘴卻始終在拼命地吸著，順著兩個眼眶流著大顆的淚珠，鼻涕不時從鼻孔流出與眼淚交匯一起流到前胸，他也沒有心思去擦，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張威、滿囤、、馬德軍、夏百合站在徐明面前也是一臉悲戚黯然落淚，誰都沒有言語，仿佛天上的空氣都快要凝固；
徐明灰白的臉龐透出憂傷，他不相信自己的得力愛將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今天就這么沒有了，眉頭緊鎖手腳有些發(fā)抖，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是自己不該讓他們出去偵察還是不應(yīng)該派謝玉汀出去？難倒是沒讓他們帶足武器彈藥，到底問題出在哪兒，謝玉汀啊，你怎么就不能安全地回來呀，哪怕你受點傷也行，謝玉??！我的好兄弟。徐明眼淚又奪眶而出，
正在這時，秦凱文滿臉怒氣跑了過來，掛在臉龐的淚珠還沒有掉落，
“隊長，我把那個俘虜綁了，您發(fā)話我這兒就去將他開膛破胸，為謝大哥報仇！”聲音有些嘶啞伴有哽咽卻透出一股怒氣，
正陷于極度悲痛之中的徐明被秦凱文的喊聲所驚醒，他緩緩抬起頭，用紅腫地眼睛盯著秦凱文那又氣又悲地表情，
“殺個俘虜就能替小、小謝報仇嗎？”徐明用那粗大地手擦了一把眼睛上的淚水，
“就是因為他，謝大哥他才……?！鼻貏P文漲紅了臉爭辯著，但一提到謝玉汀，他就說不出話來，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徐明緩緩站起身，從煙袋里掏出煙絲面無表情裝上，點著了猛吸幾口，努力調(diào)整著自己的心情，
“凱文，你說你要殺了那個俘虜，那張隊長和你們不是白去偵察了嗎？”徐明長出一口粗氣，語氣有所緩解，
“大家要記住，戰(zhàn)爭是殘酷的，不是誰都能預(yù)料到的，我有千萬個舍不得，但小謝…?！毙烀餮劭粲址杭t了說不出話，頓了一會兒，他轉(zhuǎn)過頭望著張威，
“小謝的血不能白流，我們一定要狠狠地消滅敵人！老張，你們穩(wěn)定一下情緒，一會兒咱們?nèi)弻從莻€俘虜吧?！闭f著，徐明又裝上煙抽起來，可能連續(xù)抽煙的緣故，徐明“咳咳”咳嗽起來，
“老徐，都是我沒把握好，責(zé)任在我啊?！睆埻е耷徽f道，
“老張，咳咳…，”徐明又咳嗽兩聲，
“敵情復(fù)雜，沒有對錯，你能帶回俘虜也是不容易呀?！毙烀靼参康溃约河靡陆蟛亮艘幌履樕系臏I水，
“你們都別老是這樣，都把淚給我擦干凈。”徐明表情顯出嚴(yán)肅，張威、滿囤等人胡亂地用衣襟擦了一下，
“老張，咱們走，去看看那個俘虜?！闭f著，徐明邁開那雙較為沉重地雙腿，幾個人也都尾隨著徐明，來到那個偽軍面前，那名偽軍被秦凱文等人五花大綁地靠在一個木樁上，上衣已被秦凱文撕開，露出黃白色地胸膛，兩眼發(fā)直面如土色，嘴唇蠕動著不知在說些什么，兩腿像篩糠式的亂顫；
當(dāng)徐明等人快要走近時，他聲嘶力竭地喊道：
“長官，饒命啊，饒命，求求你們別殺我呀…?！?br/>
徐明、張威等人一臉嚴(yán)肅地走了過去，
“別怕，我們不會殺你的。”徐明望著已經(jīng)嚇得滿頭是汗渾身顫抖的那個偽軍，心生愛憐之意連忙說道，并走上前去整理他的上衣，滿囤則過去揭開捆他的繩索，
“你們、你們真不殺我？”那個偽軍有點不相信，疑惑著望著徐明，
徐明將他的上衣稍稍一整理，因為秦凱文先期已將他的上衣撕爛，徐明只能將剩下的一個口子扣上，待滿囤松綁后，將其扶住，
“放心吧，我們八路軍優(yōu)待俘虜。”一眼看見那個偽軍腿上的傷，
“滿囤，去找衛(wèi)生員過來處理下傷口，你順便去拿點吃的過來?！?br/>
見徐明這么安排，那個偽軍懸著的心有些落下，連忙拖著那條病腿跪下要磕頭，被徐明一把拉住，
“你這是干什么，我們這兒不興這個?！?br/>
“多謝長官，多謝長官。”那個偽軍半跪著激動地連聲說道，眼淚也跟著嘩嘩流出，
“老徐，要不，咱把他押到隊部吧?！睆埻^來拽起那個偽軍，
“行，把他帶到隊部?！毙烀魉砷_手，
秦凱文與夏百合攙扶著那名偽軍朝大隊部走去，滿囤手里拿著一塊干糧和衛(wèi)生員趕過來，滿囤嘴撅的老高，
“隊長，我有意見?！?br/>
“哦，滿囤，你有啥意見？”張威與徐明邊走邊回頭問道，見兩人沒停下腳步，滿囤疾步來到他們面前，
“報告隊長、副隊長，鬼子殺死了謝大哥，我們卻還要給他治傷給吃的，我想不通?！?br/>
徐明上前一步和藹又有點嗔怒地說道：
“你小孩子懂啥，跟你講過多遍，為了完成任務(wù)，我們不怕流血犧牲；但對于一繳械投降或抓到的俘虜，我們有政策，不能虐待不能打罵，而要采取人道主義去感化教育他，讓他徹底轉(zhuǎn)變啊，你明白嗎？”
看著滿囤一臉疑惑，徐明將他拽到一邊，邊繼續(xù)朝前走邊回頭接過滿囤手里的干糧，
“能夠通過做工作讓他變成好人，總比浪費一顆子彈要劃算啊?！?br/>
徐明跟張威嘀咕著說著話，邁步踏進(jìn)隊部，見那名偽軍手扶著桌子一條腿站在那兒，張威急忙過去扶他坐下，衛(wèi)生員跟滿囤也走進(jìn)屋內(nèi)，衛(wèi)生員上前對他傷口進(jìn)行處理，見腿上的子彈依稀可見，就仰臉朝徐明問道：
“隊長，有酒嗎？”
被衛(wèi)生員一問，徐明愣住了，我上哪兒弄酒啊，我都好長時間不喝酒了，衛(wèi)生員要酒干什么？一連串的問號使得徐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倒是張威明白了衛(wèi)生員的意思，
“老徐，衛(wèi)生員想用酒精消毒取出子彈啊?！?br/>
聽張威這么一說，徐明頓覺不好意思，忙有手抓起腦門，嘴里嘟囔著：
“上哪兒弄酒??？”
“隊長，趙班長那里我看還有點。”滿囤忽然想起老趙床底下一直放著一個酒瓶子，連忙說道，
“臭小子，還不快去拿去?！毙烀鞔叽僦?，滿囤撒開腿跑了出去，
徐明走過去，將干糧遞給那名偽軍，
“快吃點，回來好有勁配合取子彈啊，要不時間長了要感染的?！眰诬娍匆娔菈K干糧，可能是餓極了的緣故，他的眼睛投射出貪婪的目光，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人的表情，他極速拿過來，張開早已等候的大嘴，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張威連忙送過來一杯水，
“慢著吃，沒人跟你搶?！?br/>
這時，滿囤也提著一個酒瓶子跑進(jìn)屋，
“隊長，就這么多了?！闭f著，滿囤晃蕩著瓶子里面那點酒，徐明一看也就一兩多，忙低頭問衛(wèi)生員：
“夠嗎？”
衛(wèi)生員抬頭瞅瞅，
“應(yīng)該差不多，用不了多少。”回頭看著那名偽軍將干糧吃完，就扭頭跟滿囤、秦凱文說道：
“一會兒，你倆一個摁住肩膀一個摁住他的大腿，使勁摁住了，我好取子彈?！闭f著，衛(wèi)生員打開藥箱，將手術(shù)刀等工具用酒簡單消毒，那名偽軍喝了一口水，配合著滿囤跟秦凱文，衛(wèi)生員將酒倒進(jìn)自己嘴里，猛地朝傷口吹去，疼得那名偽軍拼命吆喝一聲：
“疼死我了?！毙l(wèi)生員也不管那名偽軍表情和吆喝，不慌不忙的拿起鑷子和手術(shù)刀，在他腿上劃拉幾下，用力夾住那顆子彈拔了出來，緊接著用紗布將傷口包扎好站起身，那名偽軍的臉上已明顯露出灰白顏色，嘴唇被咬的發(fā)紫，見子彈取出，他才松開牙齒，長吁一口氣，滿囤跟秦凱文也松開手，
“隊長，我處理完了，先走了?！毙l(wèi)生員跟徐明打聲招呼，轉(zhuǎn)身背起藥箱出了大門，
“怎么樣？好受點嗎?！毙烀鬟^去用毛巾將偽軍額頭上的汗水擦掉，關(guān)切地問道，
“嗯?！蹦敲麄诬娍赡軇偛叛酪У镁o些，說話不太清楚，只是答應(yīng)著點點頭，
“把他扶到我床上休息一下?！睆埻愿礼R德軍、秦凱文等人將偽軍抬至里屋放在張威床上，
“你先睡一會兒，好好休息一下?！睆埻矒嶂鴧s坐在床邊，他怕再出什么意外。
滿囤、秦凱文、馬德軍、夏百合幾人走出里屋，
“滿囤，停一會兒，你去廚房給他煎個雞蛋，他需要好好補身體。”徐明正抽著煙，見滿囤幾個出來就站起身說道，
“哎。”滿囤不情愿地答應(yīng)著，
“隊長，咱就幾個雞蛋，哪能給他吃呀?！毕陌俸嫌行┲保?br/>
“哈哈，小夏，不會是你也饞了吧。”徐明被夏百合一說逗樂了，
“別急啊，小夏，別說你饞，我也饞啊，可人家是病號就得先吃，等著雞蛋攢多了，我一定讓你滿囤哥給你也煎一個，好吧。”說著，徐明笑著過來拍拍夏百合的肩膀，幾個人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