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車子開進顧家門前搭建的鐵皮車庫里,顧汴用眼神示意兩人下車。
顧深扶著顧月虹下來,打量了幾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huán)境。因著是早晨,村子里的空氣中彌漫著粥飯的清香,但在外面的人沒幾個,都是年邁的老人,看了他們一眼就做自己的事了。
“怎么?不會連自己家都不認識了吧?”顧汴的語氣里帶著些嘲諷。他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妹妹,除了有顧父顧母言語態(tài)度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有便是他打心眼里覺得這妹子除了長相像,其他一點也不像他們顧家的人。
這種不像原本是因為她從小由顧月虹教養(yǎng)造成的,導致她懦弱內向,沒有野心也不夠張揚,但這僅僅是讓他有些看不上眼??墒侨缃襁@妹妹長大了些,翅膀硬了,學會反抗了,說話也好看他的眼神也好,都透了一股對待陌生人的感覺,還有些孤傲,這讓顧汴很不爽。一個小丫頭片子,不過是多讀了幾年書,去了大城市,就以為自己和他們多不同了,顧汴對她的看不上眼就成了厭惡嘲諷。
顧汴從初高中開始混社會,這么多年來,逞的威風和碰的釘子都數(shù)不勝數(shù),他和顧父一樣好高騖遠,但又沒那個能力讓看不起他的人奉承他,于是愈發(fā)暴戾,整個人的心思都陰暗得很。
顧深沒有理會顧汴,扶著顧月虹進門。顧汴開車回來,說話又大聲,動靜很大,羅秋本就等著幾人,聽到動靜就出來了,正好對上顧深和顧月虹。
“阿深,你可算回來了?!绷_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顧深,按捺下心中的不喜,淺笑地招呼道。她看見一旁的顧月虹,眉眼里染上不耐,“姐,你怎么也來了,你的病時好時壞的,沒事還是不要出門,免得丟……”
“媽!有什么話進去再說吧!”顧深萬分不情愿如此稱呼這個根本不把她當女兒看的女人,不過有些事實改變不了,也不是立刻就能撇清關系的。
被打斷了話頭,羅秋有了些怒氣,她將視線重新投到顧深身上。顧深眉眼楚楚,凌厲時別有一番風味,那樣子和她年輕時有些相似,羅秋看著心里就泛起了異樣的情緒。顧深是她的女兒,是她的作品,她的美貌是她給的,是她生她養(yǎng)她,她的一切都得益于自己。
“那先進來吃早飯吧?!绷_秋看了眼顧汴,進了廚房。
顧汴上前幾步,“愣著做什么,自己去端碗拿筷啊,沒手?。俊?br/>
“我去端我去端,深寶和阿汴都去坐?!鳖櫾潞邕B忙調和道。
“姑媽你就坐著,我去?!鳖櫳罾櫾潞缭诓蛷d八仙桌坐下,轉身進了廚房。
顧汴見狀嗤笑,把顧月虹這個瘋婆子也帶來就這個好處。
羅秋準備的早餐很簡單,就是普通的白粥加上荷包蛋。顧深把粥筷擺到顧汴面前后才在一旁坐下,“姑媽,你也吃吧?!?br/>
顧汴輕哼了一聲,拿起筷子挑了荷包蛋吃完就沒再動。也難怪顧汴這樣,顧深為了讓顧月虹安心吃飯,和和氣氣地開吃,可這簡單的白粥煮的實在太爛了,入口的感覺有些微妙,雖不至于吃不下去,可著實不好吃。
羅秋從廚房出來,又拿了碗爆炒過的花生米放到桌上,而后問向顧汴,“你媳婦呢?還有小米那丫頭呢,這都多大了還不知道下來吃飯,以為自己是公主呢?”
顧汴懶得理會自己母親的罵罵咧咧,拿了根煙抽了起來,弄得一房間煙味。羅秋也不生氣,她只是習慣性地說說,并不指望顧汴干什么,所以很快自己走出餐廳喊人去了。樓梯間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歡快細碎,一個溫婉和緩。羅秋又說了句什么,兩個聲音一下子輕了,只有羅秋粗重的腳步聲十分明顯。
“姑媽,深妹,你們來了啊……”兩個纖細的身影一大一小出現(xiàn)在門口,見到顧深她們顯然有些吃驚。程蕓緊了緊身上泛白的襯衫,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來,連忙扯了扯身邊的小女孩,“小米,快叫姑姑姑婆?!?br/>
小米快八歲了,自然記得顧深這個漂亮的姑姑,對顧月虹卻沒什么印象。她膽子小,猶豫之下聲音就小得幾不可聞了。羅秋最是討厭小米這蠢笨扭捏的樣子,見狀就呵斥了一聲,讓小米進去給她泡玫瑰花茶。小米反倒是像松了口氣般,低頭匆匆進了廚房,手腳麻利地端茶出來。隨后小米和程蕓才被允許吃早飯。
一頓早飯在索然無味中度過了,期間除了羅秋朝著程蕓和小米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誰也沒說話。程蕓是顧深的嫂子,和顧汴結婚八年,因著兩人的性子都是不爭的,顧深和她交情也就不深不淺。顧深記得此時程蕓應該是再次懷孕了,這個家明明應該越來越有人氣才對,也許是她看清了其中齷齪的原因,覺得反而了無生氣。
“你們把我叫來有什么事,直說吧?!背弥脣屔蠘钦硭姆块g,顧深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shù)貑栭_了。
顧汴挑眉,把煙頭扔到地上,“你這樣像是在跟你親媽親哥說話嗎!”
“哎,大清早的,吵起來不讓鄰居看笑話?”羅秋皺眉瞅了一眼顧汴,破天荒得當了回和事佬,甚至是站在顧深這邊的。
顧深心里古怪,什么也沒說。
“是這樣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呢,你嫂子前些日子暈倒在了工廠里,一查才知道有了。她身體一向差,現(xiàn)在就只能在家休息干些輕便的活。小米上學費用大,家里又要多口人,她又不能工作,擔子一下子就壓到了你哥身上。”羅秋嘆了口氣,說話時倒也情深意切,“我和你爸沒法子了,想了好幾宿,想著你也大了,馬上就大四了,能幫家里分擔點?!?br/>
顧深聽到一半就差不多知道了羅秋的意思,心里著實震驚了一番。他們把注意打到姑媽身上,她雖然生氣,但知道后并不意外,這確實是他們做得出來的。但是一直以來,羅秋顧汴都不把她當回事,除了克扣她的,倒是從來不會向她要錢,一是拉不下臉面,二是明白她沒有錢。上輩子也是在她工作后才開始想著法子壓榨她的。可是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是家中真出了什么事,還是知道了些什么?
顧深不動聲色,“你也說我現(xiàn)在連大四都沒到,打工的錢也就夠學費,恐怕幫不上忙?!?br/>
“大四不到才好呢?!鳖欍隃惤櫳睿庺璧难凵窦毤毚蛄克哪樀埃澳氵@模樣,不就是越年輕越掙錢嗎?”
顧深厭惡地起身,遠離了顧汴,“你什么意思?”
“現(xiàn)在網(wǎng)絡這么發(fā)達,你這么有名,我們想不知道都有人上趕著告訴?!鳖欍晖嶂^,神情不屑,“聽說你靠著咱家的好皮囊給人做模特呢,這行當來錢又多又快,怎么會沒錢?”
羅秋也不再勉強自己擺好臉色,“魔都競爭大,你要做模特就回來做,別看這里是小地方,為了美人一擲千金的土豪可不少。去年鎮(zhèn)上家產(chǎn)千萬的那個發(fā)電廠的廠長就娶了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我瞧見過了,那姿色還不及你十分之一……”
“說完了嗎?”前世早已經(jīng)歷過一次,顧深對這些話也麻木了,“要多少錢?”
羅秋的話被打斷,臉上原本不好,一聽這話和緩不少,“你哥打算在鎮(zhèn)上租個鋪子開健身房,地方都看好了,租金加上器材的購置費一共五十萬?!?br/>
“五十萬?”顧深不怒反笑,“我可以給你們,但是姑媽的錢你們得還給她?!?br/>
“那些東西是她自己不要的,早賣了,為什么還給她?!绷_秋自然不樂意。
顧深皺眉,“姑媽的那些首飾你也賣了?”
“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款了,當然賣了,難不成還直接戴……”羅秋撇嘴,而后急切地看向顧深,“你真有五十萬?”
“沒有?!鳖櫳盥曇粑⒗?。
“沒有?”顧汴站起身踢了踢凳子,用身高壓迫著顧深,“我看你還是識相點,別逼我做什么?!?br/>
樓上傳來動靜,顧深不想和他們多費唇舌,“我的銀行卡還有身上的錢都在姑媽家,你把我和姑媽送回去,我都給你。”
顧汴和羅秋對視了一眼,大概沒想到隨便威脅一句就要到了錢,早知如此,他們根本不必麻煩一趟特地把顧深和顧月虹帶過來吧。顧深沒空理會他們的心思,三兩下上了樓。
“姑媽,你怎么了!”顧深接連喚了好幾聲,顧月虹已經(jīng)陷入了錯亂中,根本分不清她了。顧月虹手里還抓著她嬰孩時的照片,口中說著胡話,顧深知道她恐怕是犯病了。
程蕓和小米聽到叫喚過來幫忙,三個人扶著不安分的顧月虹下了四樓。羅秋和顧汴見狀都覺得晦氣,顧汴連連咒罵了幾聲,就把兩人載了回去。
“我身上就五百現(xiàn)金,這是銀行卡,密碼是我生日?!鳖櫳畎彦X和卡交給顧汴,就哄騙著顧月虹吃藥去了。
顧汴覺得這屋子,這屋里的兩個女人都有些不詳,拿了錢走了。反正這漂亮會賺錢的妹妹是他家了,怎么也跑不掉,他不急。
顧月虹睡著后,顧深給江余軒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