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禹尊上前將莫曼麗從蒼小豆身上接下來,頂著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輕聲的勸慰她,“暖暖,不要害怕!我會救莫阿姨的,我一定會救她的!”
這才安置莫曼麗躺進了車后座。
再轉(zhuǎn)頭,蒼小豆還愣在原地,她正盯著自己那雙沾滿鮮血的雙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的往下滴落。
她連自己的媽媽都保護不好,還談什么其他?
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說什么報仇?說什么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無力感讓她覺得自己的心凄楚得發(fā)脹,脹得幾乎把胸膛也撐破了,同時又在那里斷斷續(xù)續(xù)地跳著。
那模樣,映入風禹尊的眸子里,轉(zhuǎn)瞬間燃燒成了熊熊怒火,中燒著遠處的駱家大宅。
他上前將蒼小豆攬進懷里,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里撫慰,“相信我,莫阿姨一定不會有事的?!?br/>
去醫(yī)院的路上,蒼小豆停止了哭泣,她在后座將昏迷不醒的莫曼麗摟在懷里,一言不發(fā)的盯著窗外。
她在想什么?復(fù)仇的事情嗎?
風禹尊猜到幾分,卻也并不明確,眼下當勿之急是要盡快將莫阿姨送去醫(yī)院。
到達醫(yī)院的時候,秦晉琛已經(jīng)帶著醫(yī)護人員在大門口守候,然而就在莫曼麗被推進醫(yī)院的時候,蒼小豆頓住了腳步。
風禹尊示意秦晉琛進去安排,自己則留了下來,“暖暖,莫阿姨她不會有事的。”
蒼小豆抬起那沒有焦距的目光,看向莫曼麗離去的方向,繼而淡淡的問道,“有沒有什么辦法,將她徹底軟禁起來?”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蒼小豆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太多后悔的地方。
比如說,她就不應(yīng)該帶著媽媽一起“復(fù)活”,這樣,駱家人就只會沖著她來,而她則不用擔心在精神病院的媽媽的安危。
“我可以派人去醫(yī)院保護莫阿姨!”
風禹尊甚至還來不及多說話,蒼小豆便一口否認了這個提議。
“僅僅是保護沒有用。她之所以那么容易的就被帶走,是因為她聽說駱齊林要見她,于是便心甘情愿的被綁了起來。我相信這個借口可以百試百靈,說不定她自己還會溜著走。”
只有將她徹底軟禁起來,不讓外人接觸她,這才是萬無一失的。
這時候,一輛救護車急速的靠近,從車內(nèi)被抬出來推走的人,風禹尊只看了一眼被便了出來,那人是駱齊林。
蒼小豆自然也看到了,不過她注意到了更多。
駱家的下人帶著兩個警察也走了過來,指著蒼小豆說,“就是她用刀傷了駱老爺?!?br/>
蒼小豆將風禹尊擋在了身后,“這些人是來找我的,我來會會他們?!?br/>
順著指認的方向,警察走到了蒼小豆和風禹尊的面前,先是客氣的敬禮,而后是將那把帶有血跡的水果刀亮了出來。
“這位小姐,請問這是你的水果刀嗎?”
蒼小豆不否認,點頭,“是我的,怎么了?”
“駱老爺在家中遭遇到了刺殺,據(jù)在場的駱家傭人們的證詞,說駱老爺遇害時便只有你和你母親同駱老爺在一起,所以警方希望你配合調(diào)查……”
說著,這兩警察就要上來押解她,蒼小豆稍稍一閃身便避開了。
同時她沖風禹尊搖頭,示意他先不要輕舉妄動,風禹尊會意的點了點頭。
“請你配合警方調(diào)查!”見蒼小豆不配合,兩位警察便立馬黑起臉來。
“我配合??!我甚至還可以告訴你,是我媽她捅了駱齊林一刀,而且我媽現(xiàn)在在搶救室里,你們要不要先關(guān)切一下她為什么會進搶救室?或者問一下駱家的傭人,我和我媽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駱家?”
“這……”兩個警察犯難的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說道,“等你跟我們回了警局,一切就都明白了?!?br/>
那警察話音剛落,便又響起了質(zhì)問的聲音,“哦?是嗎?誰交給你們警方辦事是這樣辦的?”
“陳局!”兩位警員見到陳祁峰后,雙雙敬禮,而后就退至一旁,將話語權(quán)轉(zhuǎn)給了陳祁峰。
既上次寇振海落馬事件以后,陳祁峰便再沒同蒼小豆見面,這一見面便發(fā)現(xiàn),在她的眼眸中,仍舊存在對他的厭惡。
“你們兩個先回局里,這件事我親自處理!”陳祁峰打發(fā)了兩個警員,卻聽他們遲疑的問,“陳局,這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劉副局交代?”
“劉副局已經(jīng)引咎辭職了,你們不需要向他交代,回去吧!”
待兩個警察離開,陳祁峰這才走到了風禹尊的面前,沖他欠身致敬。
“風少,若不是你提醒,我還真沒發(fā)現(xiàn)駱家竟然買通了我手下的其他人,這是我的過失,不過幫助駱家、私自銷毀證據(jù)的劉副局長已經(jīng)被檢舉,有關(guān)于莫阿姨的綁架事件,現(xiàn)在全全交由我來處理?!?br/>
今天上午在精神病院莫阿姨被公然綁架的這件事情,竟然被劉副局長隱瞞了下來,而后駱齊林遇刺這件事情,他打算將罪名強加到蒼小豆身上,給她來一個屈打成招。
要不是風少打來電話,恐怕又要釀出一場禍事來。
風禹尊點了點頭,“那就麻煩陳局長了!”
當初風禹尊要將陳祁峰推上寇振海的職位,然而他卻拒絕了,只是說留在現(xiàn)在的位置會起到更大的作用。
如此一來風禹尊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他說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陳祁峰如今的位置,一個區(qū)的公安局局長,雖然仍舊處于基層,但手中多少握著權(quán)利,因此不會位高權(quán)重從而樹大招風,而他還能在適當?shù)臅r候,將有關(guān)蒼小豆的事情轉(zhuǎn)移到自己的手中來處理。
“不客氣,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隨即陳祁峰看向蒼小豆,并詢問她的意思,“對于這件事,你打算私了,還是走法律程序?”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我媽,她從那么高的樓梯上滾下來,現(xiàn)在還生死未卜……”蒼小豆眉間揪起了一道道痕跡,“這件事暫且先擱置,總之,我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說罷,蒼小豆朝著醫(yī)院里走去。
風禹尊并沒有加快腳步跟上去,而是和陳祁峰一起走在了后面。
“莫阿姨持刀傷了駱齊林,這件事情要如何處理?”風禹尊看向陳祁峰,畢竟在案件處理方面,他才是專業(yè)的。
陳祁峰細細分析道,“莫阿姨的精神病一直處于治療但并無好轉(zhuǎn)的狀態(tài)下,日常情緒平穩(wěn)之時,也不具備辨別是非的民事行為能力和刑事行為能力,加上她遭受了綁架,精神受到刺激進而造成了持刀傷人。這種情況下,應(yīng)該由作為的法定監(jiān)護人蒼小豆和挑事的寇靜以及駱齊林共同承擔責任?!?br/>
“暖暖需要為此承擔多少責任?”風禹尊問道。
“承擔責任的比例,要視在整個事件中各方責任的大小來分擔。如果駱齊林選擇起訴,則需遵循“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各自主張自己應(yīng)該承擔的責任大小,最后由法庭判決或者裁定?!?br/>
“這些不過是處于嚴謹才有的說辭。”陳祁峰補充說道,“其實整件事情都是由寇靜綁架莫阿姨所引起的,想必就算是打官司,贏的也會是我們?!?br/>
風禹尊不置可否這種說法,然而他確信,馬上就要發(fā)生的一件事情,會讓駱齊林顧不上自己正受傷,更不要說是打官司了。
在搶救室外等了整整五個小時,才見門被打開,莫曼麗被推了出來,為她做手術(shù)的竟是院長東方朔。
“東方院長,病人怎么樣?”不等蒼小豆反應(yīng),風禹尊便搶先詢問了情況。
東方朔摘下口罩,回頭看了一眼莫曼麗,將情況不妙的神情都寫在了臉上。
“病人腦部遭幾次重創(chuàng),有明顯的顱內(nèi)出血情況,過去的五個小時我們已經(jīng)對她腦部的出血情況進行的抑制,但是會不會出現(xiàn)再次出血以及什么時候能醒過來,都將會是未知數(shù)?,F(xiàn)在我們需要將病人送往重癥病房,進行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監(jiān)視?!?br/>
東方朔示意了醫(yī)護人員將莫曼麗推進重癥病房,自己也在他人的照顧下前去休息。
倒是蒼小豆,她坐在長廊的椅子上,沒有追著莫曼麗的病床一起離開,甚至都沒有開口詢問一句,便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
余光里,莫曼麗在醫(yī)護人員的簇擁下越走越遠,蒼小豆不禁覺得心底一陣蒼涼。
還說什么讓風禹尊將莫曼麗軟禁起來,現(xiàn)在根本用不著軟禁,就算慫恿她離開,她也只會靜靜的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也不知道蘇醒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風禹尊在她面前蹲下,握緊了她的一雙手,那溫度冰涼刺骨,透著她此刻的心正一層一層裹上了冰霜。
“莫阿姨她會醒過來的!”不會有事的,會好的,會醒的,這些措辭有多么的蒼白無力,風禹尊清楚,然而他卻不懂要如何措出有說服力的言辭來。
“她住進了重癥病房,全天有人監(jiān)視,這不是正合了我的心意嗎?”蒼小豆嘴角一斜,竟笑出聲來,然而她眼眶里的淚水卻應(yīng)聲滑落了下來。
她這是在逞強說傻話,沒有人會比此刻的她更慌亂無措。
風禹尊抬手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輕觸著她的肌膚,希望她能明白,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他都陪著她身邊,像此刻這樣。
木訥在那處坐著不動彈的蒼小豆,反握住了風禹尊的手,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跳之上。
“裝在這里的無力感正在一叢一叢的滋生,它讓我不敢確定,信誓旦旦、自以為是的選擇復(fù)仇,到底有多少把握?;蛘哒f……我根本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私生女,曾經(jīng)不能給自己謀一個落腳之地,如今說恨,又有什么資格?”
從打算重新回到駱家視野的那一天,她做足了各種心理準備,自己受傷也好,會死也好,唯獨她遺漏了一點,那就是,想要傷害她,并非需要傷害到她本身,傷害她周圍在乎的人,會讓她更加的痛苦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