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一如既往的標(biāo)準(zhǔn)展開,既沒有大笛子也沒有期望中的大扇子,簡單的拾取列表張著青黑的臉色把所有的幻想打了個零分,一整個團(tuán)隊齊刷刷地耷拉著臉敗興而歸,帶著他們做了無用功的努力。黎婭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若無其事地數(shù)著手指,聽著那個女孩一路念念叨叨,費力不討好的男生則一聲不吭任由她數(shù)落。
黎婭輕哼一聲,嗤之以鼻,視線越過那兩個走在隊伍最后的身影恍惚看見一個模糊的幻象,幻象里女孩也在嘀嘀咕咕,女孩身旁高個子的男生則默默地聽著偶爾抱以笑容,即便那個幻象被罩上厚厚的白霧,黎婭依然能夠感覺到那抹笑容的溫暖,穿越記憶攜著暖意而來。
那是……誰???
黎婭放下翹起的腿,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神情呆滯,瑩瑩的淚水不由自主地躍出眼眶,沿著臉頰滴落,她木訥地抬起手擦掉,卻怎么也擦不干凈……黎婭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在看到那個模糊的幻象時心口突然間很痛,像是有什么在撕扯著,快要裂開。
黎婭突然想起了這支團(tuán)隊來之前找到的那本筆記,她慌忙地打開抽屜取出筆記本,手中帶著顫栗仍舊迫不及待地翻閱開,這一看淚水終于凝住,她擦盡眼角殘留的水漬,愣愣地翻開一頁,又一頁……陌生的字句帶著記憶里的熟悉感映入眼簾,向她訴說那些早已遺忘的前塵,黎婭初時有過懷疑有過遲疑,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繼續(xù)翻閱下去。
若是旁人突然看見一本筆記,筆記里告訴她,你不是你,你是另一個人,那人一定嬉笑著將筆記本扔掉不屑一顧。但黎婭不同,僅僅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她便知道這是她,也許是她去往戰(zhàn)亂洛陽前特意寫下,只為了有朝一日提醒自己別忘了曾經(jīng)。
第一頁這樣寫著:當(dāng)你翻開這一頁時是否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叫做黎婭,如果是就請繼續(xù)翻閱,因為這里記載著屬于黎婭的人生。
筆記里的記載很意識流,幾乎是想到一條便記下一條,黎婭看著那些陌生而冰冷的字句,手指在筆跡上拂過,纖薄的紙張嘩啦作響,就像是腦海里響起的聲音,嘩啦嘩啦,如同大風(fēng)刮過,沙塵滾滾;好似波濤翻涌,潮聲嗡嗡。意識里有些模糊不清的畫面漸漸去掉了馬賽克,涂上色生動鮮明地展開,將她的過往繪制成繽紛的彩色。即便只是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卻足以黎婭清晰地意識到一個真相,她不屬于這個世界。
照筆記中所寫,所處的這個世界不過是黎婭熱衷的一個游戲,而她不知為何穿越進(jìn)入了這個游戲。這里的一切都與她認(rèn)知中截然不同,boss們有自己的意識有不同于游戲設(shè)定的性格和關(guān)系……翻完最后一頁合上筆記本,黎婭目光放空,心中久久不能平靜。筆記本的尾聲是一個未寫完的字,墨跡已干,帶著后面未曾著筆的空白與無法窺探的曾經(jīng)。
黎婭可以想象到那些未曾著筆的原因,也許是隨著一次次的死亡記憶逐漸消減掉,筆記本里有提到每一次死亡她的記憶都要模糊一些;又也許是來不及著筆便已被發(fā)配戰(zhàn)亂洛陽,那時她已經(jīng)不再記得黎婭這個名字背后的故事。
她唏噓一聲,突然間對自己的人生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曾經(jīng)都模糊不清,那么她又該如何定義自己的人生。黎婭并不是很清楚。
因著身份的突然變化,黎婭再四下打量房間時,多了些陌生的意味,擔(dān)著心中的沉重,嚴(yán)肅地審視著空寂的房間與難以判斷的未來。
又一個隊伍風(fēng)風(fēng)火火而來,黎婭步履沉重,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入戰(zhàn)斗區(qū)域,與撲上來的玩家對戰(zhàn),因著心事重重黎婭對于戰(zhàn)斗并沒有很在意,甚至有意的放水。她咬緊牙關(guān)熬過最痛最虐的一刻,倒在地上張望著高高的屋頂,不見天空不見白云,被困鎖在這樣的囚籠里,她的羽翼被折斷記憶被抽去,只能在這一方天地里茍延饞喘,一時間有些迷茫。
隊伍風(fēng)風(fēng)火火離去,即便已經(jīng)過了復(fù)活時間,黎婭依舊固執(zhí)地躺在地上,在不得不披上堅強(qiáng)的鎧甲之前沉湎于短暫的軟弱。蕭條空寂的房間里一片緘默,許久之后溢出一聲嘆息,黎婭終是嘆了口氣,嚴(yán)肅的面龐恢復(fù)往日的生動。撐著地面站起,黎婭拍拍手上的塵埃,清點到手的金錢,哐啷哐啷的聲音有節(jié)奏的響起,從回荻花圣殿到現(xiàn)在多多少少已經(jīng)有一萬金左右,還算豐厚。
身后響起腳步聲,落在冷清的房間中格外清晰,黎婭停下手上的動作,少了金錢的哐啷聲腳步聲更顯得突出。阿薩辛?葉婧衣?還是其他人?短短的幾秒內(nèi),黎婭腦海里閃現(xiàn)了許多個名字,最后皆被她一一否定。阿薩辛等人進(jìn)這個房間是需要開門的,那不容忽略的推門聲饒是她再心思縹緲都不會分毫未覺。
那究竟是……
黎婭迅速地轉(zhuǎn)身回頭,恰好與那人眉目相撞,明明無法從那張臉上讀出表情與語言,黎婭卻分明讀懂了四目相對那一刻她的倉皇與無措,黎婭好似看見了那張臉上眼睛猛地圓睜,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點漆似的杏眸里映出她的倒影她的樣貌,黎婭不禁有些動容,而那雙眼睛也慢慢浮出水霧,輕飄飄地一層覆在圓睜的大眼睛上,模糊了視野,水靈靈地滴出水來。
電腦前的女孩手從鍵盤上抬起掩著嘴掩住隨著悲傷而張張合合的嘴巴,浸滿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久違的面孔,不知是該笑還當(dāng)是該哭。她松開鼠標(biāo)騰出右手抽出一張張紙巾擦掉臉上斑斕的淚痕,看著屏幕里那個溫柔拍打她游戲角色腦袋的沙利亞,總算還是溢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似四月的桃花盛開,滿園芳菲。
她的唇瓣輕輕動著,一邊在心里默念一邊在鍵盤上打字:“沙沙,歡迎回家?!?br/>
拾色記得曾看過一篇著名的電競,當(dāng)滿身風(fēng)霜遭遇失利的隊長重新回到那個曾被他拋棄的戰(zhàn)隊時,昔日的隊友曾經(jīng)戰(zhàn)隊的粉絲打著標(biāo)語迎候他的歸來,“隊長,歡迎回家?!蹦且豢?,隊長的淚水打濕了眼鏡。
拾色不是想讓黎婭痛哭流涕,她只是想告訴黎婭,無論去了何處她都會在這里等候著,無論黎婭如何看待她她總是將黎婭視作最好的朋友的??墒吧恢?,她頗費心思的一句話對如今的黎婭而言是何種的意義,不啻于將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重新撕開,只差撒把鹽放上辣椒……心口溢出疼痛,黎婭咬住嘴唇,手指顫栗,打招呼的話到底沒能出口。
這里不是她的家,黎婭很清楚。
拾色不知道這里不是她的家,黎婭也很清楚,可她沒法不去在意。
黎婭沒有回復(fù),氛圍一時有些尷尬,拾色猜想可能是自己的話太煽情黎婭過于感動了,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主動打破氛圍。奈何拾色本就是個不善于交際在網(wǎng)絡(luò)上過于害羞膽怯的人,讓她找話題簡直難如登天。拾色思來想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開口,她撐著額頭苦惱不已。
倒是黎婭先揮散了那些心頭的不愉快,率先打破尷尬的氛圍。
【附近】黎婭:能給我講講你現(xiàn)實的事情么?
黎婭忖度著問,那個她曾生活多年的世界,她很好奇。
拾色看著近聊頻道出現(xiàn)的橙字,心中激動,那些煩惱和焦躁瞬間煙消云散,她想了想黎婭的問題,隨即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開始了長篇大論。唯有和黎婭交談時,她漸漸失卻了平素的膽怯,黎婭耐心地聽著,聽拾色講他們的世界有多繁榮科技有多發(fā)達(dá),這些黎婭都懂,其實游戲世界很與時俱進(jìn)的,只是沒有電路所以很多東西無法使用罷了;聽拾色講她的工作她的煩惱……黎婭盤腿坐下,各行都有各行的煩憂;聽拾色講她的感情……黎婭打了個哈欠,興致越減越淡。
拾色興致濃濃的講著,黎婭虛了虛眼睛,努力讓自己不要睡著。拾色突然想起一件事,音量猛地一高,驚醒了即將進(jìn)入睡眠的黎婭。
拾色說道:“對了沙沙,上次你離開前讓我問的名字我問到了,那人說她的名字叫黎婭。她是你的朋友么,真的是!聽說你出事了她居然把自己整個人撇開,真不夠意思……”
拾色還在繼續(xù)說著,黎婭卻已經(jīng)完全不關(guān)心后續(xù)內(nèi)容了,她反復(fù)回味著拾色的那句話,喃喃地反問:“你說那個人的名字叫什么?”
拾色聽到黎婭的問題收住未完的抱怨,隨口不在意地說:“那個人的名字?哦你是說那個你讓我問的那個人啊,她說她叫黎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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