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大概是聽到了房間里的爭執(zhí)聲,匆匆趕了過來,但是她沒有理我,而是帶著討好的表情扶上兩個男生的肩膀安慰著:“小正小航,你們先去客廳看電視,阿姨一會兒坐好吃的給你們。”
兩個男生聽后驕傲地看了我一眼,邁著勝利的步伐往客廳走去。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媽皺著眉頭責(zé)備道,“我和你李叔叔這兩天忙著辦手續(xù)的事,所以小方和小航要暫時先在我們家,我就把你的房間給他們住了。怎么說我和你李叔叔結(jié)婚之后他們就是你的弟弟,你要讓著他們?!?br/>
手續(xù)、結(jié)婚、弟弟,短短的幾句話里居然包含著這么多重大的信息,而我卻是頭一次聽說。但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我居然完全無動于衷,仿佛她說的都是和我完全無關(guān)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問:“我只想知道,我的房間在哪里?!?br/>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今晚去傅雨希家住?!蔽覐哪嵌牙淖钕旅嬲页鑫业臅?,把校服和明天要用到的東西收拾好就出了門。
我只是想在聽到她說那句“睡沙發(fā)”之前離開而已。
雖然我已經(jīng)變得不會再為她對我的冷漠而傷心,但是我還沒有習(xí)慣那對兄弟得意的嘴臉。
不過慢慢慢慢的,終有一天也會習(xí)慣的吧。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我有那么一點小小的私心。
走的時候沒打一聲招呼,過了這么久才回到家,我媽會不會為我感到擔(dān)心。
我從不奢望得到她的噓寒問暖,只期望能有那么幾句的質(zhì)問和責(zé)備,就像傅雨希晚上回家晚了他爸會罵他一樣,這樣的事情在我眼里都是一種奢侈的幸福。
我把臉上的淚水擦干凈,敲響了傅雨希家的門,卻沒有任何人來開。
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就算是美術(shù)社這個時間也已經(jīng)早就結(jié)束了。這種時候我當(dāng)然不能厚著臉皮回家,想來想去也只能去韓默蕭家借宿一晚了。
還好韓默蕭在家,她開門的時候看到我著實吃了一驚,聽我把事情講了一遍之后立刻把我拉進屋里,還親自跑到廚房給我下面吃。這時我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的樣子大概在她看來像個無家可歸的要飯的。
韓默蕭的父母都已經(jīng)睡下了,她在房間里鋪床打掃忙活了半天之后,就坐在我身邊看著我吃面。
雖然知道這樣想很奇怪,但是那一瞬間我在她身上找到了母親的感覺,我最初盼望著的滿身疲憊回到家,能坐在我身邊用心疼的目光端詳著我,為我煮一碗面的母親。這一剎那的感覺讓我鼻子一酸,眼淚大滴大滴地掉到碗里。
“怎么了小簡,”韓默蕭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不對勁,趕緊伸手搶我的筷子,“難吃的話不要硬吃啊,我重新幫你煮?!?br/>
“沒有,”我搖搖頭,和著眼淚把面大口大口地吞進去,“很好吃,真的很好吃?!?br/>
她默默收回了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xù)看著我吃。
那晚我睡在韓默蕭的床上。自從蘇夢珂和我分開之后,我就再也沒有關(guān)系好到能睡在一起的朋友。韓默蕭睡覺的時候很安靜,身體會蜷起來變成小小的一只,看起來十分可愛。誰知半夜的時候她突然全身開始發(fā)抖,表情看上去也難過,嘴里發(fā)出細(xì)小的抽泣聲。
“醒醒,默蕭?!蔽沂箘艙u著她的肩膀。
她蹙緊眉頭費力地睜開眼睛,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她明顯嚇了一跳,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是小簡啊……”
“你做惡夢了么?”我擔(dān)心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點點頭,身體往我的懷里靠了靠:“小簡你知道么,我剛才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我現(xiàn)在好害怕。”
“別害怕,”我抱著她安慰道,“只是夢而已,沒事的,更何況有我在?!睈簤舻母杏X我最清楚,所以我能體會她現(xiàn)在心里有多不安。
“是啊,有你在……”她喃喃地說,我還等著她說下文,沒想到她就這樣睡著了。
13
第二天我和韓默蕭很早就出發(fā)去學(xué)校了,作為她昨晚收留我的謝禮,我決定請她吃早餐。
韓默蕭的飯量很小,絕不會像某些人一樣逮住這種機會就把我的錢包吃個精光。我們在橋下面的早點攤上選了幾樣熱乎乎的東西就往橋上走去,遠(yuǎn)遠(yuǎn)的我一眼就看見傅雨希站在橋中間捧著幾個豆沙包,悶悶不樂地往嘴里塞。
看見傅雨希的那一刻,我的心從昨天回到橙市開始才真正的安寧下來。短短的半個月是這樣,曾經(jīng)的十年也是這樣,在這個每天都在飛快變化讓我力不從心的城市,四處的人和風(fēng)景總是在瞬間交替令我措手不及,而在這樣的城市里,仿佛只有傅雨希能永遠(yuǎn)使我感到熟悉。
我走了半個月,這家伙找不到我一定悶壞了,但沒想到他會這么沮喪。這樣想著我心里立刻開心了許多,想走過去嚇?biāo)惶K欢〞荏@喜吧,不過更大的可能是對我抱怨個沒完,然后質(zhì)問我這半個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我猶豫的空隙,他像感應(yīng)到一樣突然回過頭來,我的手只能尷尬地舉在半空。
怎么每次都是這樣?我無語地感慨。
可令我驚訝的是,他的臉上既沒有驚喜也沒有生氣,而是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看到這樣的表情,我準(zhǔn)備的那些道歉的話也全都說不出口了。
“回來了?”他的語氣和表情一樣冷淡。
怎么回事,這種微妙的氣氛……
我想了想說:“我昨天晚上去你家找你的時候,你不在。”
“是么。”他并沒有解釋,我還以為他接下來一定會有一連串的質(zhì)問,結(jié)果他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