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面目猙獰,她拔下針管向我這邊撲了過來。鮮血從她手背上的靜脈涓涓而出,將眼前入眼白色的床單染紅了一片。
她的一只手用盡撕扯我的頭發(fā),另一只手過來搶我的手機(jī)。
我從來就不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也不是一個爭強(qiáng)好勝的人,我的一再忍讓只會讓人覺得我好欺負(fù),其實不是,我那些年在深山老林里跟隨夏景軒其實練就了不少擒獲別人而保護(hù)自己的手段,對付林安這樣的小女人,這些伎倆是足夠了。
也就幾個右上勾拳左手擊打她的腹部,很快便將她困住。
“警察很快就會到,好好享受你黎明前的曙光?!?br/>
我用輸液的塑料管子將她手和腳捆住,然后頭也不回的向病房門外走去。
冬日的早晨總是來的更晚有些,長廊的盡頭不只是哪個粗心的護(hù)士忘記了關(guān)窗戶。
有微風(fēng)迎面刮在臉上,裹著冬天刺骨的冷意,讓人從頭冷到了腳。
我挨著窗口,開始一根接著一根抽煙,眼前的煙霧伴隨著黎明前微弱的曙光,讓自己的前塵俗事在此刻回憶起來夢幻的而不真實。
這些年,我拼了命的活著,躲著,逃著,累著……我只想證明我自己,愛一直都在。
無論是親情的也好,還是愛情的也罷,愛就是一直不老的感情,長年埋在心底。
它滋養(yǎng)著我,呵護(hù)著我,陪伴我一起長大,一起成熟,一起懷念。
我的夢想和幸福,在此刻簡單的只剩下唯一:活著。
我希望他們都能好好的活著,愛我的和我愛的,好好的活下來。
別的,我一概不想過問,更沒有精力去過問。
如果,現(xiàn)在還有誰要過來問我與林安的關(guān)系,我會問他,林安是誰?請聯(lián)系我的律師,我一概不知。
在這一條不太漫長的道路上,充滿了九曲回腸的挫折,我的友誼之花在這里枯萎了又重新生了根開出了另一朵鮮艷的花;我的愛情在這里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把我的愛情分成了兩半,一半基于責(zé)任給了我的丈夫,另一半基于我的靈魂給了我的愛人;我的親情在這里死了又生,并一直繁茂的抽出了新芽……
所以,我曲折過去,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精彩的多,得到的多,成長的多,我并有因為失去,而錯過了沿途最美的風(fēng)景。
我將煙蒂擰滅,日出淺淺的光暈向四處慢慢的擴(kuò)散了出去,冬天的清早總是顯得安靜,就連平日里喧鬧的大街,在此刻都靜謐的異常,只有耳側(cè)微微刮過來,風(fēng)的聲音。
我搓搓有些發(fā)冷的手,感覺身后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我下意識的回頭,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力挺的身姿十分的養(yǎng)眼。
我瞇眼,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下意識的想,他怎么會在這里?
我的眼睛酸脹的難受,總是越想要看清什么東西,總是越難以將它看清,這樣朦朦朧朧的畫面令人感到很不真實。
我不敢出聲,連呼吸的聲音都被刻意的放小,我怕我一用力哈氣,眼前的幻影就會像泡沫一般,瞬間化為烏有。
還是他先喚的我,是那種少有的溫情。
他說:“蘇蘇,過來?!?br/>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頃刻間,便淚如雨下,這是時空上的錯覺嗎?還是我站著睡著了在做夢,他在彌留之際給我的拖的夢。
我的心皺成了千層浪,心疼極了。
我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他同樣靜靜的看我,我們之間隔著一米寬一樣的距離,就像是無法跨越的陰陽生死線一般,警覺的我一步也不敢輕舉妄動。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像停留在我心底的記憶隨著時間老去,漸漸的淡出了我的生命。
陽光灑滿肩頭,這是個有陽光的晴好日子,冬日里的晴天總會比春日里陰雨的日子要多出很多,這大概是因為冰封世界里的人間是都缺少溫暖的吧。
淺淺的的光芒透過窗戶漾在他的臉上,薄薄的像是鋪了一層霧氣,讓人覺得不真實。
他還在喚我比先前的更溫柔:“蘇蘇,過來,讓我抱抱?!?br/>
對,我是個讓他抱抱,他就要死了,我不該給他抱抱嗎?
我的眼淚,我的心,我靜脈里回流的血液,都在此刻哭泣。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叫人如此傷心欲絕的感情,肝腸寸斷大概也會比這個看起來要好受的多吧。
我一步又一步向前,陽光下自己的身影漸漸的落在他的眼前,在然后落在他的身上,最后是他的臉上。
這大概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眼睛了吧,深不見底的漆黑,盛滿了我的倒影。
我的手不自覺的抬起,輕撫在他的臉頰上,眉目上,暖暖的有溫度,我知道這不是幻覺,這是我眼底心里最真實的感覺。
我想不到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在這里的原因,是誰告訴了他?是誰將身患重病的他從病榻上喊起,又是誰告訴了他我就在這一層?
除了,林安,我想不出別的理由了。我猜那大概是林安在深夜以后給他發(fā)送的消息,告訴他,她在醫(yī)院她的孩子沒了,還有另一個屬于他的孩子在搶救……所以,他來了!
我想我對他做不到那種相忘于江湖的感情,我想的更多,相濡以沫,看起來是多么的奢侈。
他臉上有著陽光一樣的精彩,那大概是我見過他最有感染力的笑容。
他的手輕悄的捉住我的手,暖暖的像是來自他心臟里最誠摯的熱流。
他微微用力,我便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踏實,心安,這大概就是人生一直追求的歸宿了吧。
的雙臂十分的用力,似是要把我進(jìn)嵌靈魂里似的久久不愿松開。
他在我耳邊低語:“別擔(dān)心,一切都有我在?!?br/>
我的眼淚流下來的更多,酸脹的眼眶讓自己看起來疲憊異常,我就那么無聲的流淌著眼淚,我的心大概得有多堅強(qiáng),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悲傷,而不被疼死掉!
他說,別擔(dān)心一切都有他在,那么夏景軒你能告訴我,你能在多久?一生一世,還是一分一秒?你就那么艱難的活著,還要冒死來見我,冒死來管我……沒有人會比你更會專注的心疼我自己了,行川哥哥也不會,他會的是心疼我,卻不能做到專一,就像是同樣有兩個至親的人掉入河里,行川哥哥出于責(zé)任會猶豫幾秒以后才決定救我,而他不會,他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哪怕下面是滾滾熾熱的巖漿,就是這樣的干脆。我都懂,我懂他的心意,如同我懂了自己的心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厲害,我的頭歪在他的頸窩處,說:“你都知道了?”
“你跟林安的談話,我都聽到了?!?br/>
“為什么我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你?”我問。
他的下巴在我的頭頂噌了噌,溫和的笑了笑:“因為我在你出來之前去找了行川,我們聊了聊?!?br/>
“噢。”我的心咯噔一下,漏跳了半拍,半晌我聽見自己的低弱蚊蠅的聲音,“聊什么?”
“男人嘛,你說能聊什么?”他低頭看我,聲音蠱惑人心,“要么聊事業(yè),要么就聊女人唄,不然能聊什么?”
“噢?!蔽艺Z塞,腦袋空白,沒有想要說的話。
“走,去看看兒子去?”他牽著我的手,向電梯口的方向走去,他高興的對我說,“我有兒子了,是我跟你的,我從未覺得人生會如此這樣的美滿,謝謝你,女人,這是你給我的幸福,即使我現(xiàn)在立刻馬上的死掉了,也是幸福的死掉,死而無憾,就這樣?!?br/>
我被他臉上生動的表情所吸引,我從未覺得這樣的真實,我愛的人原來滿足是如此的簡單,簡單到令人感到心酸。
我想對他說點什么,很多話明明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我想告訴他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可是轉(zhuǎn)眼的功夫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樣子。
“兒子是我一個人的?!蔽艺f。
他的眸子暗了暗,聲音略顯滄桑:“也是我的。”
“嗯?!蔽逸p哼一聲,轉(zhuǎn)眼想起他還病著,對他突然的到訪表示十分的擔(dān)憂,“你需要接受治療,而不是在這,你是怎么來的?”
他笑了笑,去按樓層:“開車啊,不然飛?。俊?br/>
“自己開車?”我訝然。
“嗯哼,當(dāng)然。”他說的風(fēng)輕云淡,老天知道這風(fēng)險得有多高,萬一突然發(fā)病,先不說會不會出車禍,就單單病況就會讓人必死無疑。
我心里難受,剛收回的眼淚,又從新滾了出來:“不要告訴我你是跳窗偷跑出來的?!?br/>
“女人,你變聰明了?!彼麑ξ掖蛄艘挥浧恋捻懼?。
我生氣的跳開,距離他半米的距離,很快又被他伸過來的長胳膊一帶,有從新回到了他的懷里。
“乖,我時間有限,聽話?!彼诤逦摇?br/>
我是真的氣惱了,用勁推開他,火大:“時間有限就可以這么任性嗎?你還要不要命了?”
“要!”他答斬釘截鐵,他的手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的,他對我笑,他很少這樣對人笑,“可我更要你,更要孩子。”他頓了頓,某了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句,“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