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唯華在門口虛虛露了個面兒,待母女二人一進院子,大門就趕緊關(guān)上了,將那些想看下集的眼光都攔在了外面。
柳蕪自然地上前一步,將杜羽蘅擋在身后,卻不理跟前的杜唯華,只是仔細打量著院中陳設(shè)。
杜羽蘅半低著頭,也不動聲色四處掃視。
杜家的宅子極大,大小園子十幾處,另有假山樓閣、小溪曲流,在江陵地界已算得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了。
可惜,這園子里的人卻配不上。
杜唯華乍然一見柳蕪,也有些意外,原以為十多年青燈古佛,她應(yīng)該形容憔悴、面色衰老,誰知竟是清幽出塵、眉宇慈憫,雖然不如身邊人顏色亮麗,但更是難得的韻味。
只是這時候免不了負手昂頭、端著老爺?shù)募茏樱凹热换貋砹嗽趺床辉琰c進來拜見公婆,這么多年修行連孝道都忘了嗎?”
柳蕪虛虛一福身,卻道,“有三爺侍奉在側(cè),公公婆婆自然是身體康健的。反而是我的女兒羽蘅,一別十多年,我竟連模樣都不知道?!?br/>
說完也不理杜唯華難看的臉色,只對杜羽蘅說,“羽蘅,這是你父親?!?br/>
杜羽蘅喚一聲“父親”,也只是輕輕一福身,姿態(tài)中的敷衍簡直都不想掩飾。
杜唯華心下不滿,只低低答應(yīng)了一聲。
杜羽蘅卻低頭瑟縮道,“母親,父親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不然為什么從前要把我們趕走?我見父親這樣嚴厲,心中害怕,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我愿意跟著母親清苦度日,不當這什么小姐了?!?br/>
杜羽蘅的聲音輕柔軟糯,杜唯華聽在耳朵里卻仿佛敲響了一記長鐘。
什么,要走?千辛萬苦接你們回來,就指望靠你們升官了,怎么能
這時候前功盡棄?
他趕緊堆出一臉笑容來,盡量寬和道:“羽蘅說哪里話,你母親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親生女兒,父親怎么會不喜歡你們呢,只是我們父女第一次見,有些緊張罷了。”
杜羽蘅見了他的笑容,卻把頭埋到柳蕪懷里,分明是嫌杜唯華笑起來比哭還丑。
柳蕪拍拍杜羽蘅的手,“羽蘅,別多心。你父親說了,你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自然是喜歡你的。”
“真的嗎?”杜羽蘅伸出頭來,“那以后再有人欺負我,我就找父親幫我,看誰敢說我是野孩子,敢隨意打罵我!”
杜唯華舒了一口氣,隱約覺得這話里有別的意思,卻來不及細想,指了指等在一旁的小轎道:“上轎吧,老爺和老夫人都在后院等著?!?br/>
……
三頂小轎抬著三人往后院去的時候,一個小丫頭匆匆沿小路跑到了芳汀院,進屋急聲道:“三夫人,去了去了,已經(jīng)往二門去了!”
“可是從小門進來的?”
“小門是開了,但是她們母女在大門哭,老爺就讓開了大門,還是三爺親自去迎的……”
“啪!”
上好的玉瓷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里頭的新鮮果子散了一地,蘇氏不可置信地愣住,臉上的紅潤褪了個干干凈凈。
到底還是從大門進的,那可是只有正妻才能走的門。
居然還是三爺親自去迎的?他明明答應(yīng)過自己,不會讓外頭人知道她們母女存在的!
眼下這一出,杜家是一定要把這娘倆供起來了,那么……她算什么呢?
……
蘇氏想到這里,心里如同掏空了一般疼。
她算什么呢?
想當初,她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迎進杜府的,跪過父母、拜過天地,過門之后,孝敬公婆、管理中饋、還生下一對兒女,哪一件她做得不好?如今她還好端端的,居然又冒出了一個正房太太和一個小姐。
這要將她置于何地?
“三夫人,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孫媽媽收拾著地下的殘片,“但是眼下大家都已經(jīng)在巖松堂了,您還是快著些兒……”
話還沒說完,肩上已經(jīng)挨了狠狠一腳。
“老貨!現(xiàn)在就連你們都來教我做事了?”
孫媽媽摔倒在地,手上也被碎瓷片割出血來,但到底不敢說話,只是默默退開。
孫媽媽是蘇氏跟前的老人,前后十年來,連兩個孩子都是她幫助照顧大的,一向是最有臉面的,可是眼下也挨了打。房中其他人一見這情形,更加低頭屏息,生怕成了蘇氏的出氣筒。
蘇氏卻吸了一口氣,在妝臺前坐下,“翠柳,替我好好梳妝,紅溪,你去老夫人那里看著,要是有人問就說我在準備禮物,馬上來?!?br/>
丫頭們聞聲而動,梳頭的梳頭,遞東西的遞東西,傳消息的傳消息,再不敢馬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