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鳴錚從前雖然也疼惜沈冰鶴,然而卻也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并分不清自閉和癡呆之間的差異,他只是希望這個小傻子能夠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對這偌大皇宮中難得的童稚,他格外珍惜而已。
然而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他又格外清晰地感受到鶴弟與癡傻之人之間的天淵之別,鶴弟在遇到特殊的事情是眼睛會靈動的發(fā)亮,他會表達(dá)自己的想法。正巧方寸山的得舍大師云游四海,被屬下邀請來京,得舍大師醫(yī)術(shù)超群,于卜算一道更有高深造詣,他早有耳聞,拜見得舍大師后,他簡單闡述了一下鶴弟的情況,果然那“癡傻”的判斷被得舍大師所否定,但大師卻反過來要求要親自看診。
鶴弟有救治的希望,沈鳴錚自然喜不自勝,因此今日才過來想法子要勾沈冰鶴出門。原劇情當(dāng)中這天沈冰鶴服了女特工留下的藥后身體虛弱困乏,根本無法下床,與沈鳴錚沒多少交談就昏睡過去。偏偏第二日得舍大師就收到師弟來信,邀請他出海游玩,竟從此錯過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韓貅通過沈冰鶴迷迷糊糊的記憶得知此事后,便一直在琢磨這件事,聽到沈鳴錚提議出門去,便順勢答應(yīng)了下來。
果不其然,二人越走離淑妃的宮殿越遠(yuǎn),反而接近了沈鳴錚的太子?xùn)|宮。沈冰鶴在踏進(jìn)東宮的一剎那間心中微軟:曾經(jīng)的沈冰鶴太過封閉自我,雖然與沈鳴錚關(guān)系親密,卻從未想過去看看哥哥生活起居的地方,如今韓貅替他填補了不足,留在這具身體中的本能十分欣慰。
縱然心中頗為激動感切,面上沈冰鶴卻要表現(xiàn)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后知后覺地仰頭,疑惑地看向沈鳴錚。后者連忙解釋道:“這是哥哥住的地方,鶴弟,你來看看怎么樣?哥哥的住所就像你的小屋一樣,很安全的?!?br/>
沈冰鶴勉強點了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子身后。
跟著太子進(jìn)了書房,一進(jìn)門卻發(fā)現(xiàn)軟塌上盤腿坐著一個正在閉目喃喃念經(jīng)的光頭和尚。沒見過新人的沈冰鶴被嚇了一跳,當(dāng)即躲到了太子身后。
“額,鶴弟,你躲什么呀?不怕不怕啊”太子哭笑不得,見大師睜開了眼,想來是被他們的動靜驚擾到了,連忙恭敬地告罪。得舍大師擺擺手,阻止他說下去。一雙溫和的眼睛直直像沈冰鶴看過來,如同長者。即使是敏感如沈冰鶴,也沒有感受到他有什么惡意,反而真的感受到了長輩對晚輩的呵護(hù)關(guān)愛。這讓他稍稍放心,忍不住探出腦袋,怯生生地與得舍大師對視了一下,又連忙躲了回去。
得舍大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沖著太子點點頭。太子欣喜極了,低聲對沈冰鶴交代:“鶴弟,你去那個書桌那里先畫起來,哥哥和大師有要事相商,一會兒就過來陪你?!?br/>
沈冰鶴抬眼凝視了他片刻,嘴唇微嘟,似乎要說些什么,卻一語不發(fā),乖乖點頭走過去。
見他似乎已經(jīng)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沈鳴錚有些急切地詢問得舍:“大師,鶴弟的病怎么樣?”
得舍笑著搖搖頭:“小皇子的問題,說病也不是病,說不是病卻也是病?!碧哟鬄轶@異,追問連連。得舍嘆道:“殿下與小皇子間當(dāng)真是手足情深,世間少有。先前殿下將小殿下的生辰八字交于貧僧,貧僧已然算出這個生辰八字七情有缺,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殿下雖然七情六欲與常人不同,但所缺卻又在其他之處彌補,一飲一啄,皆是定數(shù)。小殿下雖然不善言辭,不通俗事,但心底純善通透,對世間種種,未免沒有自己的考量。是以小殿下并沒有什么病,如今這樣,也不會有損壽數(shù)。只是若人人視之為癡兒,縱然本身乃靈秀之人,卻也難免心憂介懷,還請殿下日后多多照顧小殿下?!?br/>
沈鳴錚聽了不可置信:“所以,鶴弟并沒有生病?”
得舍聲音轉(zhuǎn)低:“貧僧方才略看過小殿下面相,小殿下先天不足,身體本就較常人更加虛弱,需要好好將養(yǎng)。不但如此,眼下眉宇間縈繞著一股病氣,好在發(fā)現(xiàn)的早,及時調(diào)養(yǎng)自然無甚大礙。”
病氣?沈鳴錚心思忽然想到之前鶴弟說的那藥,眼中一冷,決心要讓暗衛(wèi)們趕緊把事情查出來?;剡^神又追問道:“那大師看,孤可能保鶴弟一生平安喜樂?”
得舍沉默片刻,緩緩解釋道:“殿下可知,貧僧為何會受邀來此拜見殿下?”
沈鳴錚一愣,不由有些不祥的預(yù)感:“還請大師據(jù)實相告。”
“貧僧不久前夜觀星象,發(fā)現(xiàn)紫微帝星星光暗淡,推算后發(fā)覺貪狼妖星光芒大作,細(xì)細(xì)推算后發(fā)覺殿下牽扯其中,氣運隱隱有衰竭之勢,個中牽扯到國祚延綿,這才來京拜訪。然而日前貧僧與殿下相見,卻發(fā)現(xiàn)殿下面相上隱隱有轉(zhuǎn)危為安的跡象,方才見到小殿下,更出了奇事。小殿下原本有早夭之相,親緣淺薄,潦倒病痛,然而卻又峰回路轉(zhuǎn),似乎生機重新勃發(fā),當(dāng)真是奇事。”
“貪狼?”聽聞自己可能非但保護(hù)不了鶴弟,甚至險些自身難保,而鶴弟原本竟如此凄涼,沈鳴錚心如刀割。但牽扯到國事,他卻不能亂了主次,連忙肅容追問,“大師可知貪狼所指為何?”
得舍為難道:“天機不可泄露,貧僧也只知,貪狼出世只是約為十五年前,其后一直韜光養(yǎng)晦,近來才異軍突起,極有侵吞紫薇氣運之勢。”復(fù)有寬慰道,“殿下也無需太過介懷,如今殿下與小殿下的面相皆是轉(zhuǎn)危為安,福壽延綿之相,正因此,貧僧才好將此事告知殿下。”
太子忽然又問道:“大師,鶴弟有一雙胞姐姐,比鶴弟早了一刻出生,他們相貌相仿,唯獨鶴弟額上多了一顆紅痣,只是孤那三皇妹人人都稱贊鐘靈毓秀,小小年紀(jì)就是名動京城的才女,大師看看,三皇妹的八字如何?”
得舍依言掐指算去,不一會兒卻大驚失色,眉頭緊鎖,額際滲汗,顫著手沉聲開口:“殿下最好遠(yuǎn)離此女,此女命格一團(tuán)迷霧,無法算清,依照貧僧的能力,只能感覺其中有刀光劍影、血腥撲鼻,若與此女牽扯在一處,對于殿下是禍非福啊?!?br/>
“此女冷心冷肺,孤本來也不會與她有什么牽扯?!碧友凵癯亮顺粒聪虿贿h(yuǎn)處認(rèn)真作畫的沈冰鶴,眼底的冰封這才稍稍化開,轉(zhuǎn)而看向得舍,“大師曾說貪狼出世于十五年前,此女恰好正是十五歲,只是不知,這其中可有什么牽扯?”
可能對于一個男子而言,要把一個文弱女子和能夠禍國殃民的貪狼星牽扯到一塊兒有些難以想象。然而沈鳴錚掌權(quán)多年,對后宮的控制力遠(yuǎn)超旁人想象,之前人見人夸的沈冰雁做的許多事情都在他眼底暴露無遺,由此他才對此女極為忌憚。
“貧僧道行不足,這各種關(guān)隘上有一些不明之處,不便向殿下講明?!钡蒙釃@了口氣,“只是……若此女秉性陰冷,恐怕殿下更要小心提防,若有機緣遇到三公主,貧僧自會替殿下算上一卦。”
“多謝大師?!碧勇冻鲆粋€笑容,復(fù)有道,“一事不煩二主,大師何不幫鶴弟把把脈,聽聞大師說鶴弟身染病氣,孤心中實在難安。”
“自然,自然?!?br/>
這一把脈不要緊,得舍眉頭確實越皺越緊,看得沈鳴錚也跟著緊張起來。倒是被把脈的當(dāng)事人沈冰鶴最平靜,雖然做出對陌生人的接觸排斥又不得不在哥哥的命令下勉強聽話的瑟縮模樣,但心中卻平如靜水。他早就讓系統(tǒng)檢查過身體,知道這具身體內(nèi)存了多少毒素,也早已買好了可以改善身體健康的藥物。
“大師,怎么樣?”
“阿彌陀佛,”得舍唱了一聲佛號,睜眼看到旁邊沈冰鶴懵懵懂懂的眼神,嘆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殿下,幸虧您讓貧僧替小殿下把脈。小殿□□內(nèi)原本的弱癥不曾好好調(diào)理,而且還積累了新的毒素。這毒初初入體,只會讓人昏睡一段時間,營造出此人重病纏身的假象,待醒來后便能夠恢復(fù),仿佛一切無礙。方才貧僧剛一把脈時,便感到小殿下似乎惡疾未消,又隱隱有康復(fù)之兆,這才覺得蹊蹺。然而這毒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卻能假病成真,令人臟器衰竭,五勞七傷,衰弱而死,特別小殿下本就體弱,短則五年,長則七年,必將離世。幸虧時日尚短,毒性未深,今日似乎又服過毒,尚未融入機理,這才讓貧僧抓住馬腳啊?!钡蒙釗u搖頭,真不知是誰要這么害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得舍不知道的事情,太子卻心里門清,他心中立刻理清楚了淑妃母女的算盤,拍案而起:“真是喪心病狂,世間竟有如此蛇蝎毒婦?!鄙陨砸幌刖椭肋@藥也多半是他那不知從哪學(xué)來一身詭異本事的三皇妹的手筆,若是淑妃有這本事,要用早就用了。
他這動靜讓沈冰鶴嚇了一跳,沈鳴錚看他迷茫的眼神,心中軟成一片,低聲安慰他:“鶴弟不怕,哥哥自會護(hù)你周全?!毙闹邪岛拮约核紤]不周,明知淑妃和沈冰雁兩個女人對鶴弟不聞不問,棄之如敝屣,竟不早早請些名醫(yī)來為鶴弟調(diào)養(yǎng)身子。
真情流露的沈鳴錚讓沈冰鶴心中溫暖,感知到這具身體的雀躍,韓貅無奈地在心中感嘆:“知道你有個好哥哥,傻小子,別樂了!”
得舍對這對異母兄弟之間的真摯感情也是頗為欣賞,笑呵呵道:“貧僧還會在此逗留一段時間,殿下,這段時間不若就讓貧僧來替小殿下調(diào)養(yǎng)身體如何?”
沈鳴錚大喜過望:“若果真如此,自是不勝感激,孤必有重謝!”
看他們兩人都露出了歡欣的笑容,夾在中間的沈冰鶴懵懵懂懂,也對著哥哥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他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頰邊兩個酒窩都露出來了,逗得沈鳴錚噗嗤一聲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