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以信憶情

    關(guān)于我和柳無痕是如何相遇相識的，不知大家有沒有興趣知道，如果這個故事會激起你們的厭煩甚至反感，大可以跳過相關(guān)章節(jié)，直接往下讀；但本著對讀者認(rèn)真負(fù)責(zé)的態(tài)度，我還是大體回憶一下，雖然會激起我的傷心往事?，F(xiàn)僅將我寫給柳無痕的一封親筆信向大家公開（注：這封信我猶豫再三，并沒有發(fā)出），相信它大致可以展現(xiàn)我們（尤其是我）的真實情感軌跡。

    柳無痕：

    你好（雖然我想說你壞，但這不符合修辭方式）。按慣例該叫你“小妹妹”的，雖然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從來不想只把你簡單地當(dāng)成小妹妹。

    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人的心正如一葉小舟在肆虐的海上掙扎飄蕩。而你不是船夫，因為船上根本就沒有他立足的地方。你是海，我的不可駕馭的海。你可以咆哮著，沖動著，輕易將我掀翻，讓我沉沒在無盡的漆黑的海里，也能露出溫暖的笑紋蕩漾，在海面上撒著金黃的光芒，用輕柔的浪將我溫柔地送到愛的彼岸。但你顯然選擇了前者。

    在衛(wèi)海的三天是我一生中最失敗的三天，至少到目前為止。

    10月7號中午，我和我的學(xué)生一起吃飯時（他現(xiàn)在是一個很有成就的年輕計算機(jī)工程師，制作了中國電信的第一個GIS系統(tǒng)。而三年前我剛開始教他電腦時，他幾乎什么都不懂。上午我們參加的展示會上就有他的成果，并且被介紹給許多人時，他們都說“久聞大名”。可他還保持著對我的一貫拘謹(jǐn)和尊重，“楊老師長，楊老師短”的不停叫，真讓我自慚形穢，總想他是不是在罵我），他說自他認(rèn)識我到現(xiàn)在，一直很敬重我，認(rèn)為我一定會是個成功者，沒想到現(xiàn)在卻如此消沉。言語神情流露出對我深深的憐憫和失望（席間何極作陪并買單）。

    我想大多熟悉我的人，包括你在內(nèi)，也都認(rèn)為憑借過人的智商，我最終會是一個成功者，我從上小學(xué)時也堅信這一點，因為我在包括大到學(xué)習(xí)成績小到彈玻璃球打彈弓等方面，都表現(xiàn)得十分出色。但就是這樣一個所謂的智商超強(qiáng)的人卻被你輕而易舉地?fù)魯×耍⑶覕〉眠@么慘。所有的自尊和我的整個人都被擊得粉碎。何極說我沒有徹底失敗，我卻知道一切無法重新開始，敗得毫無還手之力，輸?shù)萌绱讼沦v，如此死皮賴臉，如此下三濫！這是我一生的恥辱。

    我說過，刀子沒有插在何極胸口，他當(dāng)然感覺不到疼。正如那個雨季的下午，他哭著說他和章秋伊的故事，我卻竭力輕描淡寫，以為他沒出息透了。但是沒出十天，我卻……我真同情天下所有那些失戀的人，不過象我這樣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的人就不僅僅是可憐而是可悲了。

    我這幾天幾夜腦海中又將以前的事和衛(wèi)海三日回放了一遍，終于發(fā)現(xiàn)了失敗的癥結(jié)。就象我在回島城在伊維克車上說的一樣，我只是你紙牌中的一張，而你卻是我唯一的皇后。

    估計我以前給你的信你早扔了，好在我還保存著你的。我認(rèn)真地翻看了一下，看看你都寫了些什么？里面除了物質(zhì)生活就是身邊的男孩對你多么多么好。我算什么？從來沒有提過。也別說一點兒沒提，那樣冤枉了你。畢竟你哪一封上都勸我給你找個“嫂子”，現(xiàn)在想來，那意思就是“別纏著我了，好不好？”。事實證明，你從未真正愛上我，充其量只是有些好感罷了。你說的一切都是謊言，都是敷衍，或者，甚至是可憐我！

    我卻相信什么一見鐘情，真的以為我就是你的心上人。如你所愿，你一次又一次地讓我以為你非常非常地喜歡我，而不僅僅是欣賞。我才發(fā)現(xiàn)你是一個多么出色的演員，自編自導(dǎo)了一出多么精彩的活報劇?。ā芭尽?、“啪”，作鼓掌狀）我是這出劇目的唯一觀眾，票價昂貴到必須付出三年的癡心！你為什么要騙我呢？柳無痕，你害苦我了。

    你知道嗎？10月5號晚上我們談完之后，我居然還滿懷信心。睡了一個小時就再也合不上眼，12點半就醒了，傻乎乎地想你，對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的樣子肯定象我衣服（那件衣服是我特意翻出來的，是我見你第二面時穿的）上的小熊一樣。這件衣服一度被何極污蔑為狗熊氅，但我又嚴(yán)正更名為英雄氅。從兩點開始把何極推醒，和他說你。該同志幾次試圖提起章秋伊，很可惜，漂亮的章小姐就象滿漢全席上的配搭涼菜，沒動幾筷子就被撤了下去，你是唯一的正餐。但是，6號中午負(fù)責(zé)接待的張科長敬酒時，我就隱隱約約明白了我的幼稚。我好心怕你喝多，就說咱們是一家子，你不勝酒力，我愿代勞。誰知你根本不領(lǐng)情，或者說是害怕領(lǐng)情，怕領(lǐng)了我的情后，你就真的會和我變成一家人。這種恐懼反而給了你一種瘋狂而沖動的力量，于是你用行動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你居然不用我替，自己喝干了一大杯干紅。這算什么？被敬的小姐比敬酒的男士喝得都多！王科長他可是僅僅抿了抿嘴。后來，連趁著劉主任同何極說話的間隙，我趁機(jī)多看了你一眼都被你訓(xùn)斥了一頓。你知道天底下除了你還有誰敢這樣蠻橫地教育我？當(dāng)時，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關(guān)心你。因為我見你似乎酒力發(fā)作，滿臉緋紅，你甚至有意無意松開了你襯衣的前兩個扣子，露出冰山的一角。你說說看，我不看你我看誰？當(dāng)時，那個傻瓜以為他眼中的美人是他以后永遠(yuǎn)的女主角，他不看你他看誰？

    你知道我們從衛(wèi)海回青那天我搭車送你回家，你下車后出租司機(jī)跟我說什么？他笑著說，呀，對你要求還挺高。我替你解釋，她剛從國外回來，兩年沒見。噢，喝了洋墨水看不上你了。我隨意說道。得！全國人民都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卻還那么傻！

    去年咱見了一次；今年不算衛(wèi)海之行也是一次；96、97年差不多十次。加起來沒有這三天時間長，咱倆連個共同的朋友也沒有，都認(rèn)識的人不超過十個吧？而我的哥兒們都知道你的存在，因為我不止一次在酒后談起你—遠(yuǎn)在異國的游女。他們都以為你是一個沒有缺點的人，哪怕一丁點兒也沒有。這只是因為我喜歡你，看不到你的缺點，甚至連你的缺點也一同喜歡。我的描述中，你簡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塵，砸到我這個傻董永頭上。但您的姐兒們里有哪個知道世界上還有我這個傻瓜??？

    我至今仍清晰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事件要追溯到1996年夏天，那時我正上大二，課余時間在竹菊電腦公司打工。在那里，我先認(rèn)識了你的姐姐――公司辦公室主任。有一天，她突然對我說，楊堅，我覺得你和我妹妹一定會一見如故的，因為你們倆有太多相似的地方。譬如：你們都異常注意事情的細(xì)端末節(jié)，并且能夠發(fā)現(xiàn)出與眾不同的東西。當(dāng)時我有些發(fā)愣，不知道這是地夸獎，還是含蓄地譏諷。總之，我聽了并不是非常舒服，但因為自己同一個姑娘聯(lián)系到一起，心中仍是有一絲喜悅甚至希冀。從那一刻起，我就莫名地期待著與你的見面。為此，我虛構(gòu)了很多見面的場景，既有蓄謀已久，也有不經(jīng)意間邂逅，每每清醒，都興奮不已。后來，我們終于見面了，對卻是最普通的那一種，也是最自然的那一種。在我的計劃中，并沒有對它過多在意，但卻是最最真實的。那天，辦公室里沒有人，我脫了鞋，將腿放在桌上，身子攤埋在椅子里，眼睛懶洋洋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大話西游》。周星馳一邊拼命逃跑，一邊回頭說，不是我，認(rèn)錯人了。于是，我發(fā)出了會心的微笑。正在這時，你推門進(jìn)來。你是來找你姐姐的，這是你后來對我說的。但我寧愿相信你其實是來看我的，檢驗一下你姐姐描繪的感覺會不會存在。當(dāng)時，我倆默默地對視了幾秒鐘，仿佛都猜透了對方的心思一般，異口同聲地說，你是楊堅（柳無痕）吧？！然后，微微愣了一下，都放聲笑了起來，似乎在掩飾剛才的唐突，又好像狂賭成功后的如釋重負(fù)。后來，我當(dāng)然是慌忙將腳從桌上收起，塞進(jìn)鞋子里。我拖了一把椅子，請你坐下。你用輕柔的聲音說，不用，謝謝。我有些局促扭捏，卻大膽地說，早就聽你姐姐提起過你，對你一直很神往。今日一見，卻發(fā)現(xiàn)你姐姐的描繪……我頓了頓，沒有立即往下說。你仍然微笑著，提示我，是不是她的描繪言過其實了？你有一點點失望？我連忙搖頭否認(rèn)，不是，當(dāng)然不是。請恕我直言，她的描繪怎能及得上你本人的百分之一？你聽了我的夸獎，微微有些發(fā)愣，反問道，你是不是對每一個你第一次見到的女孩子都這樣講話？我頓時窘迫萬分，至今想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為什么會如此露骨地向你表白？難道是我真的對你一見鐘情？還是你給我施了魔法。其實，在此之前，我從未對一個女孩說過這樣的話，即使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也沒有。于是，我真誠地說，你覺得我說的像假話嗎？你對你自己的魅力就如此沒有信心嗎？她明顯被感染了，卻說，你們屋子簡直太熱了。我順著桿子往上爬，說，頂樓平臺上比較涼快，我們不妨上去走走？頂樓有24層之高，我們居高臨下鳥瞰城市面貌。我覺得島城藍(lán)天碧海紅瓦綠樹的贊譽(yù)果然名不虛傳，又將目光轉(zhuǎn)向你。那時的你，才19歲，剛剛上大一，臉色白皙紅潤，找不到一個斑點，像一個精心培育不受風(fēng)蝕蟲咬的蘋果。我甚至暗暗想，如果能咬一口，該是甜美多汁的吧。那天，我們在平臺上聊了很久，一直到黃昏日落，才依依不舍地分別。從那時到以后的一段極漫長的日子里，我都在心里種下一個錯覺，以為我們聊得很投機(jī)，由此得出我倆是最合適最融洽的結(jié)論。但現(xiàn)在仔細(xì)想來，我發(fā)現(xiàn)我犯了一個錯誤，那是一個初次墜入情網(wǎng)的男人都容易犯下的錯誤。他總是太相信自己的知覺，并據(jù)此憑空加入一些主觀臆斷。其實，那天我們根本沒有找到彼此都熟悉的話題，時常陷入一種我在夸夸其談你被動洗耳恭聽的局面中。但你是那么的乖巧有禮貌，善于容忍，你聽著我在談著一些你根本就不感興趣的東西，臉上仍能浮現(xiàn)出會心的微笑，仿佛在面對一個嘮嘮叨叨卻并不買貨的顧客。

    你知道你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你的哪一方面嗎？是你的經(jīng)常性遲到。每次與你約會，你都遲到。其實這也無所謂，本來男人生來就命賤，愿意寵著，哄著，奉承討好著女人。但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你每次遲到的態(tài)度與解釋。你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表情，絲毫沒有一點內(nèi)疚或悔恨的感覺，仿佛一切都應(yīng)該理所當(dāng)然似的。至多說，對不起，有個朋友找我有事，耽擱了一會兒（實際上已經(jīng)超過了一小時）。天知道她哪來的那么多朋友，哪來的那么多的事情，簡直可以用“交友廣泛”來定義。就拿前幾日到衛(wèi)海，您就演了一出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戲劇情節(jié)。在蓬萊遇見一個老阿姨，在劉公島遇見兩個相識的導(dǎo)游。幸好你不是通緝犯，否則以你的知名度，你可能連島城也逃不出去。你的知名程度絕不比二流小歌星差。對不起，也許我的口吻有些過于嚴(yán)厲和苛刻，請你原諒。

    此外還有你的腳。我見過你的腳，的腳。每只腳趾蓋上都涂了玫瑰色的油，根根纖細(xì)白皙，但有一點奇怪，三腳趾比二腳趾要長一小截，弄得二腳趾似乎有些心虛，不那么理直氣壯地縮在大腳趾與三腳趾的夾擊中，羞答答地只露出個“頭”。我心想，原來是天生異秉。隨即心中癢癢的，仿佛掉進(jìn)了一根桃毛，攪得我蠢蠢欲動。那是我第一次到你家，本不該如此大膽放肆，但我忍不住。你當(dāng)時似乎覺察了我的異樣，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暈紅，說你稍等一會兒。說完，就走進(jìn)了內(nèi)室。還沒等我回過神來，你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敏銳地覺察到你穿上了襪子。那是一雙短的玻璃絲襪子，遮住了她的雙腳，但無法遮住她膝蓋以下的兩截小腿。真是欲蓋彌彰?。‘?dāng)時，我一邊想，一邊仍在暗暗欣賞。

    還記得你告訴我要遠(yuǎn)走阿聯(lián)酋的那夜，我突然發(fā)現(xiàn)你對我是多么重要！傷心至極的我極力作出一副高興的樣子，不停地說話，我是怕一旦停下來，龐大的我會支撐不住而垮掉。第二天我給朋友打電話，第一句話就說“我順著窗戶向外望，看到一個黑色的太陽?！边@一天我第一次上課早退，第一次因酗酒在朋友家留宿。

    但我始終覺得我們并沒有分開，你我之間仿佛無形中系了根很長也很結(jié)實的繩子，即使你到了阿聯(lián)酋，它也沒有被扯斷過。但對于我，卻沒有任何自主能力，只能被動地被你拖著，因為繩子栓在我的心上。有時，你放松了繩子，我可以暫時忘記你；有時你偶然想起我時，就會收緊繩子，于是我又感到心悸般的疼痛，只好乖乖地來到你面前。但當(dāng)我想你的時候，卻不能動用這根繩子，只能被動地等待。也許，現(xiàn)在你不需要繩那端的人了。于是，你收了繩子，當(dāng)著我的面，將它無情地扯斷?；蛟S你有了新的可以套牢的對象。

    自衛(wèi)海回來以后，我就一直發(fā)燒，不多說一句話。8號上了半天班，今天索性不去了。爹媽還以為他們一貫活潑的兒子只是不適，他們哪成想我已身心交瘁。對不起了，我的父親和母親。你們要知道我那兩天的低三下四，將是怎樣的驚詫。我丟盡了我們家族的臉，連個他媽的漢奸都不如！叛變之后，太君還多少給該漢奸點好處；我投降換來了什么？！我的朋友多因我的人格和才華與我交好，而今這些東西都隨著我的心一起留在了衛(wèi)海某單位招待所的225房間。我還有何面目再見我的父母和朋友？柳無痕，你害苦我了。

    現(xiàn)在想起來，確實，你引誘過我?guī)状巍?6年亞特蘭大奧運(yùn)會結(jié)束的那一晚，你給我打來電話，說了許多令一個不經(jīng)世事的處男臉紅心跳徹夜不免的話。在別人看來，我是被奧運(yùn)會中國健兒披金掛銀給激動的。那次促成了我生日聚會上你的出現(xiàn)；但隨后沒多久你就走了。幾個月后，你突然往我辦公室打越洋長途，又給了幾乎絕望的我一針強(qiáng)心劑。當(dāng)時，我正承受著雙重來自阿聯(lián)酋的打擊。在二十分鐘前，日本隊相馬直樹在阿聯(lián)酋亞洲杯小組中，在自己的左路中國隊的右路，用一記匪夷所思的射門洞穿了區(qū)楚良把守的大門，也粉碎了中國隊一廂情愿想與日本隊各得一分?jǐn)D掉克星韓國隊攜手進(jìn)入八強(qiáng)的美夢。當(dāng)時，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只是哆嗦重復(fù)著，我挺好，你呢？不待她反應(yīng)，又接著說，聽到你的聲音，我實在是太激動了。但我的癲狂并沒有換來你的感動，你連應(yīng)付我的耐心也沒有體現(xiàn)，只是含蓄地提示，這里一切都好，只是磁帶影碟太貴，以我的消費(fèi)能力，實在買不起。我連忙提醒你我可以代勞在島城購買，然后寄過去。你也只是說，那就有勞你了。隨即說了幾盤磁帶的名字，然后又說其余詳細(xì)的可以寫信列出清單給我。我滿口答應(yīng)，心中充滿了滿足，一種能為你盡忠盡孝的滿足。我甚至覺得她的電話給我?guī)砹撕眠\(yùn)，也一定會給中國隊贏來轉(zhuǎn)機(jī)。于是，我打起了精神，熬到第二天清晨，看完了關(guān)系中國隊本次亞洲杯命運(yùn)的同組敘利亞和土庫曼斯坦的比賽。結(jié)果，敘利亞兄弟們用2：1的比分將中國隊送入了下一階段比賽。沒多久，我收到了你來自遙遠(yuǎn)西亞的來信。但信上并沒有多少令我臉熱心跳的話，只是簡單的問候寒喧，但信的末尾卻列了長長的磁帶影碟清單。于是，在收到信后，我曠課外出用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終于買齊了她給我列出的所有清單上磁帶影碟。其中有一盤磁帶，我?guī)缀鯇u城轉(zhuǎn)了個遍，才在一家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店里買到。那些磁帶外加郵費(fèi)整整化完了我兩個月的生活費(fèi)，害得我在那段非常時期內(nèi)，除了咸菜就饅頭外，只能到處蹭吃并頻繁回家。但一切我從未向你講過，因為我心甘情愿。但現(xiàn)在，我終于覺察到自己有一點點傻。上個月給我家打電話，都快把你忘了的我又念起你的好來（這一句是假的）。三個電話，你居然都沒注意我聲音中的顫抖，情緒上的慌亂么？每次長期不見都是你先找我，然后我再二再三地約你。雖然也曾對你回來三個月才找我有過疑慮，但不能自拔的我何敢對精神支柱深究細(xì)查？

    我本來想在三年后再向你表示。那時，我也該有所成就，能養(yǎng)得起你了；你也找了一圈，卻發(fā)現(xiàn)沒人比我合適；最重要的是，那時我們都比較成熟了，不會再拿肉麻當(dāng)有趣，玩情感游戲（你對感情總是沒我看得重，這一點你無法否認(rèn)）。那時還不定誰主動呢。但形勢的發(fā)展有如星火燎原，我頭腦一時發(fā)熱，就不再想按什么計劃行動了。于是，有了衛(wèi)海的沖動和回青后的被拒絕。

    誠如你說的，你等我開口等了兩年半，我不懂你等什么？就等著拒絕我，等看笑話？你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你是喜歡我的，至少是曾經(jīng)。那請問，自己喜歡的和喜歡自己的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人，誰能那樣“理智”地去考慮性格問題？

    用你的話說，在從蓬萊回來的車上我還有機(jī)會，而幾個小時后居然喪失資格了！你是如此地善變（善辯？），讓我無所適從。

    我們是平等的嗎？10月7號正當(dāng)我想你想破頭時，您居然和朋友去剪頭發(fā)！好有心情啊，陪男朋友女朋友？您不是要留長頭發(fā)的嗎？有的矯情女人說，她的長發(fā)只為她所愛的人留。如果她失去了愛，也就失去了將頭發(fā)留長的念頭。您要剪短您的頭發(fā)，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那個男人可能不是我，對不對？

    我站也不對，坐也不對；照顧你是不給你自由發(fā)揮的空間，不照顧你是大男子主義……我有沒有一點好處？為什么兩年半了，我說的你點頭，你說的我贊成，從沒有不同意見（你知道嗎，有一陣因為咱倆太一致了我都煩了），而那兩天我說什么都不對，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你不是有“理智”，你是在賭氣。我是讓你生氣，整個一笨小孩，話不會說，事不會做。那以前的我和現(xiàn)在不一樣？還是你變了，眼框變高了，人變挑剔了。不過這樣我反而覺得咱倆的關(guān)系變得自然多了。

    再用你的話說，兩年半了。我能因為你一句氣話就放棄了？笑話！除非象我上面那些瘋話講的，“你從未真正愛上我，充其量只是有些好感罷了。你說的一切都是謊言，都是敷衍，或者，甚至是可憐我！”那樣，我毫無怨言，也不丟人。實際上，如果真是兩情相悅，卻得不到你才是我的真正失敗，是我的最大恥辱！但事實并非如此。

    我覺得我自己實在是太傻了，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我以為有了真情與付出就足夠了，卻從來不去考慮別人會不會接受，或者是接受了以后會不會明白，能不能珍惜。我只是一相情愿地勾勒出一切虛幻的東西，并在自己的腦海里一遍遍地走著，補(bǔ)充著新的內(nèi)容，添加著微小的細(xì)枝末節(jié)，給它以骨架與血肉，甚至靈魂，但忘記假的始終是假的，它只有我的思維，我的這些天，我一直沉湎于回憶中，你的臉在我記憶中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有時很熟悉，有時又特別陌生。我反反復(fù)復(fù)在想著你，想著能夠想到的一切。我覺得自己仿佛靈魂出殼了，自己已不是自己，肢體不受大腦支配，意志飄忽在你的左右，惶惶然如同行尸走肉。我能看到你，但你看不到你。我想著你此刻的模樣與神態(tài)，知道你在作著什么。其實，我一直都陪伴著你，但你并不在意，因為你的心中可能已經(jīng)有了別人。

    還記得衛(wèi)海那晚你對我說，我曾經(jīng)有機(jī)會阻止你出國。你當(dāng)時很猶豫很彷徨，如果我對你說一句挽留的話，只說一句，你也會毫不遲疑地答應(yīng)。當(dāng)時，我聽了很激動，有些飄飄然，沒有顧得上往深里想。現(xiàn)在我冷靜了，愈想這句話，就愈覺得你虛偽（抱歉我找遍所有能夠找到的詞，還是覺得它最適合）。我的話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嗎？我又不是大使館負(fù)責(zé)簽證的，怎能有權(quán)利決定你的走還是留。如果你自己沒有下定決心，又怎會匆匆中斷學(xué)業(yè)呢？又怎會在生米差不多煮成熟飯時才通知我？那時，我又怎能讓你留下呢？其實，我是很容易找到許多你依然決然要走的證據(jù)的。例如：丟份證那件事情。那是你出國前夕，你突然告訴了我你要出國的決定，語氣中絲毫聽不出要征求我意見的意味。當(dāng)時我對于你，腦海中正醞釀著許多美妙的想法，聽了你的話，如同五雷轟頂，昏昏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嘴上卻違心地說，我能幫你什么忙嗎？只是中斷學(xué)業(yè)太可惜了。你卻只是說，能陪我去買一些日常用品嗎？我只好機(jī)械地說，好好。那天，我陪你在島城各大小商場逛了一圈，手里拿著大包小包的物品，大到羽絨服，小到長筒襪。當(dāng)時我想提醒你阿聯(lián)酋沒有冬天，但忍住沒說，怕你誤解我嘲諷你沒有地理常識。后來，在分手回家時，你說，天還不算黑，我坐共車回家。我好心提醒你，有零錢嗎？你點點頭，隨即向前走。臨上車前，你又突然停住腳步，在包里摸了摸，然后，一臉焦急沮喪地走回。我搶先問你，怎么了？是不是沒有零錢？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的錢包不見了。我也有些著急，忙說，別急再找找。你又在身上摸了一遍，然后打開皮包，細(xì)細(xì)找，仍然一無所獲。我問你，你錢包里錢多嗎？你搖頭，說錢是小事情，最要命的是你的身份證也在里面，沒有了它，你無法辦護(hù)照。可以補(bǔ)辦嗎？我淡淡地提醒。不知為什么，我突然變得不十分焦急了，尤其是聽到你所述說身份證的重要意義后。當(dāng)時，你表現(xiàn)得不甚理智，有些沖動地說，你說得輕巧，補(bǔ)辦一個身份證容易嗎？至少得等上半年，再過半年，黃花菜都涼了，我還出什么國？那不是挺好的嗎？我?guī)缀趺摽诙觯R出口前卻改成了“別急別急，慢慢想辦法”。你急得只是拼命在原地跺腳，仿佛持久跺下去，就能塌陷出一個坑，直接將你送到阿聯(lián)酋。不對，中國的下面應(yīng)該是美國，這是我們在很小的時候就掌握了的常識。當(dāng)然，如果能去美國，豈不是更好？反而因禍得福。我終于不忍你如此著急，于是說，還有一個笨辦法，我們順原路回去，再將逛過的地方重新光顧一下，說不定會有奇跡發(fā)生?；艁y之下，只好接受了我的建議。其實請你原諒，后來我覺得自己當(dāng)時并沒有存多少好心眼，這也絕對是個笨辦法。我不過是想借這個機(jī)會，多和你待一會，哪怕是幾秒鐘也好。我當(dāng)時實在有些自私，全然不顧你的心情，只從自己的愛憎出發(fā)。你只要一見到站在原地等待，臉帶焦急之色的人，就馬上駐足，仰起臉，讓別人驗明正身，希冀對方拿了你的身份證。但每次都是失望。后來，你也泄了氣，問我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我看著她焦急委頓的表情，很想說，你不走不就皆了？身份證可以慢慢辦。反正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中國人，不用非憑借身份證證明自己。但我還是沒說，我很怕你為了我的請求而躊躇憂郁，然后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擠出幾句精巧的話來敷衍我，那樣對你太累，我不想這樣。既然你決定要走，那自然是證明我們倆的關(guān)系還未達(dá)到那一地步，你還犯不著為我犧牲自己的決定，換句話說，如果你心中真的有我，還用得著我厚著臉皮挽留她嗎？于是，我說，看來是沒希望了。我們不能寄托別人和我們一樣的高素質(zhì)，撿到東西非要找到失主不可。我有個同學(xué)，在公安局當(dāng)戶籍警，我們找她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早點辦出身份證來。你看了看我，突然問道，你那同學(xué)是男的還是女的？我說，戶籍警有男的嗎？現(xiàn)在這時候，你不會吃醋吧？！你卻說，你看看幾點了？我沒你那么狹隘。于是，我就著皎潔的月光看我的夜光表，經(jīng)過一番折騰，不知不覺耗費(fèi)了大量的時間，已經(jīng)快十點半了。無所謂，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我們這就將她從被窩里揪出來。我毫不猶豫地說，心里卻也有些惴惴不安，我依稀記得戶籍警她媽長著一張嚴(yán)厲的臉，遠(yuǎn)比作為警察的她，還具有高度的警惕性。但幸喜一切順利，也許老天幫我（不，應(yīng)該說是你），她媽去了她姥姥家，開門的是她的爸爸，一個一臉慈祥的胖老頭。我誠懇地說明了理由，并順利迎來睡眼惺忪的她。夠了，我不愿再回憶下去，這一切說明了什么？在衛(wèi)海那一晚，你還假惺惺地說，本來你是可以留住我的，你還記得嗎？當(dāng)時我的身份證丟了，難道這不是上天的某種預(yù)示或者征兆嗎？現(xiàn)在我可以大膽地駁斥你，別騙我，也騙你自己了。幾天后，你如期拿到補(bǔ)辦的身份證那副狂喜的樣子，就證明了一切。你骨子里就是想走的，你的心中根本沒有我的地位，一個小小的身份證怎能阻攔你的中亞之旅？我算是你的什么人？沒名沒份的。

    我不是只接觸了你一個女孩子，你知道我還是挺討女孩子喜歡的。但自相識以來，你就是我今生的最好選擇，我無法想象給我做飯的另一個女孩子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左想，右想，那人回首，燦然一笑，又是你的臉。

    我想我也應(yīng)該是那堆紙牌中最華麗的國王，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過去，只要我們共建未來。摸彩票我從未中過大獎，但這次的頭等獎我不該錯過，因為我付出太多。

    沒有你的日子，我知道了什么是孤獨(dú)無助，什么是失魂落魄。那是心中一種說不出的空曠寂寥，像一個人在漫漫荒漠中行走，除了自己的影子，頭上的烈日，和周圍的黃沙外，什么都看不見。我并不是全然只是呆在家里等待，也曾數(shù)次在你家樓附近溜達(dá)，妄圖與你邂偶遇，鴛夢重溫。甚至有一次已經(jīng)走上了樓梯，來到你家門前，舉手想敲門，又停止。顧盼左右無人，我將眼睛湊在貓眼上，但什么都沒有看見。此時，我只是將身體緊貼在你家的門上，在那一刻，我似乎聽見了你悅耳的聲音，感受了你芬芳的呼吸?？諝饫镉縿舆@濃郁的懷舊與希冀。只可惜不能久留，我聽見了樓洞里傳來的腳步聲，只好匆匆離去。這些事情，我沒有對任何人說。

    你稱你是我的“念友”，我是你的“緣友”；我只想你做我的“女友”，我當(dāng)你的“男友”。

    忘了那首詩你是怎么寫的嗎？

    Lovesomeone,Youshouldknojoy.

    Smile,Becausenooneelsecandothisforyou.

    Don‘tquit.

    Nomatterhat.

    Onlyplantosuccess.

    送你三首歌，對應(yīng)衛(wèi)海三日：一曰《只愛一點點》，詞是大名鼎鼎的李敖寫就，由巫啟賢、方麗儀演繹；再曰《阿美阿美》，老前輩劉文正帶你鴛夢重溫；三曰《回心轉(zhuǎn)意》，你曾經(jīng)喜愛過的零點樂隊與我一同吶喊。

    《只愛一點點》

    詞：李敖曲：巫啟賢

    演唱：巫啟賢方麗儀

    不愛那么多

    只愛一點點

    別人比愛情象海深

    我的愛情淺

    不愛那么多

    只愛一點點

    別人比愛情象天長

    我的愛情短

    不愛那么多

    只愛一點點

    別人眉來又眼去

    我只偷看你一眼

    《阿美阿美》

    詞曲：曾炳文

    演唱：劉文正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

    我急得快發(fā)狂

    今天今天你要老實講

    我是否有希望

    雖然我是個窮光蛋

    人長得又不怎么樣

    但是你要想一想

    看看自己的長相

    阿美阿美不要再彷徨

    少女的青春短

    今天今天你不要倔強(qiáng)

    快做我的新娘

    雖然我沒汽車洋房

    吃得粗茶又淡飯

    只要你配我作伴

    保你白白又胖胖

    《回心轉(zhuǎn)意》

    創(chuàng)作：零點樂隊

    我不知是否應(yīng)該把一切看得開

    丟掉往日的沖動清醒得面對現(xiàn)在

    我不知是否不該想得太明白

    平靜得默默等待你會讓自己回來

    我不知是否應(yīng)該把腳步再放慢

    看看周圍的人們尋找生活的答案

    我不知是否不該活得太明白

    等你把一切看清你會讓自己回來

    一次次的善意欺騙

    我卻裝做看不出來

    不管是否出于無奈

    不要放縱得太過太快

    玩夠了沒有

    我不想再等待

    玩夠了沒有

    你的心何時才能收回來

    玩夠了沒有

    別讓我再忍耐

    玩夠了沒有

    請你把誘惑趕開

    永遠(yuǎn)愛你的楊堅

    于1999年10月9日星期六

    .世紀(jì)末的愛情最新章節(jié)第二部楊堅篇第二章以信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