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求仙,妖族求圣,魔族求神。
三族都是以平凡的身體,開始修煉的,都希望一朝通圣,羽化飛升。
求道,兩字。
已經(jīng)說明了修道的艱辛,不是凡人能達(dá)到的。更不用說修道的凡人,能找到自己的道的,百萬也難有其一。
蕭問道踏進(jìn)這個長生洞的時候,吳瑾萱也將山下休憩的眾人都帶到了這瀑布旁。
賀蘭汗青看著這飛流直下數(shù)百米的小瀑布,賞心悅目倒是不錯,可就是看不到吳瑾萱所說的“長生洞”在什么地方,瀑布后就是山體,別說有兩米高的洞府,就是拳頭大小的老鼠洞,這些人能發(fā)現(xiàn)。
吳瑾萱也納悶的看著瀑布后的石頭,也看不出絲毫的貓膩。
一陣恍惚間,吳瑾萱也相信剛才絕不是夢境或是幻境。
“這里有陣法,而且是以天地為身,筑造的陣法,是困陣還是殺陣,我就看不出來了?!卑拙辞粗@瀑布說道。
鎮(zhèn)岳山,璇璣宮便是以陣法聞名,身為璇璣七子的白敬曲,能管中窺豹的看出這陣法的一絲蹊蹺,已屬不易,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現(xiàn)在如何是好,蕭問道被困進(jìn)陣法中,怕是一時三刻出不來,要不求救?!币兹酥目粗娙苏f道。
易人之夏是靠著人族的這些人,進(jìn)來這所謂的前十的排名的比試,對于名次心中并沒有多少的渴望,心中也對蕭問道有感激之情,自己的修為和道行在這群人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只能自己想個法子,供他們參考。
“求救,誰也沒資格為他人求救?!辟R蘭汗青面目表情的說道。
“這陣法就算是我?guī)煾祦?,也不一定解的開?!卑拙辞彩悄碱^,心中也沒了頭緒。
“璇璣宮宮主沉羊上人,乃是整個天武的陣法大家,若是都毫無辦法,那現(xiàn)在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等或是不等。”唐冰心一副焦灼的模樣,看著眾人。小妮子的臉上已經(jīng)急出了汗水。
“我等?!币宦暪朱宓穆曇繇懫穑瑓s是那位一人獨戰(zhàn)群狼的西門百屠。
西門百屠的恢復(fù)力,著實驚人,這也不過才兩個時辰,就恢復(fù)的沒了半點受傷的模樣。
“你為什么跟著我們?吳瑾萱看著他總是心中不安。
西門百屠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一下薄如柳葉的上唇說道:“當(dāng)然是為了殺你們了?!?br/>
眾人聽這句話,刀劍的出鞘聲,伶仃作響。
“不急,不急?!蔽鏖T百屠口中念叨著這兩個“不急”,盤腿坐在瀑布旁的一塊石頭上,閉著雙眼,一副心神合一的樣子,似假寐,似修道。
西門百屠靜坐下來的樣子,倒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衣袂飄飄,靜若處子。
眾人抽出半截的兵器,緩緩的放入鞘里。
“等?!辟R蘭汗青也說出這個字,隔著不寬的小溪旁,在西門百屠的對面坐下。
蕭問道長生洞時,一股熟悉的熱浪,席卷全身。
他每走一步,身后的路就會被堵上一尺,毫無退路了。
“你是誰,你是來接我的么?!?br/>
一聲細(xì)聲細(xì)氣的聲音,從石洞的穹頂傳來。
此時,蕭問道才看到石壁上的兩行字。
半生修道半修圣,空悟一世悟空空。
長生留。
蕭問道看了一眼腳下,熱浪翻騰間,一座赤紅色的丹爐漂浮在地火上方。
“你是不是來接我的,是不是那個猴子讓你來接我的?!?br/>
又是一句細(xì)聲細(xì)氣的話語,飄進(jìn)蕭問道的耳朵。
蕭問道東瞅西看,就快扭斷了脖子也沒看清楚有什么人。
“你是啞巴么,也不說話。”
“你在哪?!笔拞柕涝囍鴨柕?。
“你往天上看。”
蕭問道猛然抬頭,一臉詫然。這洞府的上方不是石頭頂,而是五彩斑斕的云彩,在飄來飄去,仿若仙境一般。
只見那云彩中,露出一顆毛茸茸的頭,乖巧可愛,原來是一只小狐貍。
小狐貍沒化成人形,九條五彩斑斕的尾巴,在空中蕩來蕩去。
那尾巴比小狐貍的身子還要大上幾分。
“我是空空,你是不是猴子派來接我的?!?br/>
蕭問道心中一絲疑惑,“猴子”。
“那猴子說,等到有緣人能來到這里,就能帶我去見他了,他這一走就是無數(shù)的歲月,我也在等那個有緣的人,可我都等了很久,也沒看到任何人能走進(jìn)這里。只有你這個怪人走進(jìn)來了?!毙『傄荒樏葢B(tài)說道。
“怪人,我哪里怪?!?br/>
“你還不怪,你是第二個我見過的有三只眼的人?!?br/>
“我有三只眼?!?br/>
“你自己不知道,你有三只眼么?自己看?!?br/>
一枚銅鏡從五彩祥云,落到了蕭問道的手上。
蕭問道拿起銅鏡,照去。
三只眼,在自己的額頭上,泛著金色的光暈。
小白龍也曾說過,他都第三目的事,可自己從來沒有發(fā)覺,此時第三只眼睛突兀的出現(xiàn)在他的額頭,一絲驚悸劃過心頭,隨后就平靜下來。
“你見過的第一個有三只眼的是誰?!?br/>
“就是那只猴子?!?br/>
蕭問道從吳瑾萱口中知道了“長生圣者”的名字,就問道:“那只猴子,可是長生圣者?!?br/>
“長生圣者?沒聽過,別人都喊他“玉皇”。
“玉皇”蕭問道心中念叨著這兩個字。
“那為何,他走的時候,沒帶上你呢?!?br/>
“你去問他?!?br/>
“他在何處?!?br/>
“他在那兒?!?br/>
小狐貍伸直了脖子,往下望去。
蕭問道看了一眼下面,地火上空漂浮的銅爐上方,坐著一個黑色的影子,有影子卻看不到任何人,只是一個影子就盤坐在丹爐的上面。
那影子就像是一塊到膝蓋處的一塊石頭,渺小的身子還佝僂著,一副虔誠的模樣,似在祈求或是禱告。
蕭問道看著那個渺小的影子,一腳踏進(jìn)了深深的地洞下,等到落在丹爐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丹爐不小,影子也不小。
腳下三尺,就是熾熱的地火。
站在丹爐上方,五行中的火靈氣不由自主的,吸納進(jìn)全身。
仿佛如透明的黑色影子,能看到當(dāng)初本尊的樣子,著實像是一只猴子,影子上方的一雙緊閉的眼睛,冒著深紫色的火焰。
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這如一間屋子大小的丹爐,蕭問道也盤膝坐在影子的對面。
影子慢慢的在縮小,縮成與蕭問道樣子一般的大小。
影子那冒著烈火的眸子,忽爾,睜開望著蕭問道。
瞳孔中金色的漣漪,纏繞著蕭問道的身體與靈魂,合二為一。
此時,在云彩漂浮著的小狐貍空空,也落在了丹爐上,看著蕭問道與那影子合為一體。
“你的名字叫鎖陽。”
一雙懵懂的世界,出現(xiàn)在蕭問道的眼睛中。
鎖陽出生在一座青山綠水的深山中,父母也以采摘瓜果為生,一聲勤懇。
身上中不知住了鎖陽一家,還有許多妖族住在那里。
鎖陽兄妹七個,也算是不小的家族。
一場禍亂,從鎖陽十六歲開始,一位自稱是“虎圣”的妖,從仙山修道歸來,法力通天。
鎖陽親眼見證了家破人亡,心中所恨,已然是滔天難掩。
恨虎圣的惡,恨仙山的惡,惡自己的渺小和軟弱。
最后,鎖陽帶著傷病纏身的母親,一路求醫(yī),求到了仙山腳下。
這一跪便是九九八十一天。
“小小的妖猴,也想修道?!?br/>
“我不是來修道的,我是來求各位神仙救救我的娘親。”
“天道輪回,生死有命,不救?!?br/>
孱弱的鎖陽,看著一派仙風(fēng)道骨的仙門道家,一副道貌岸然卻也無可奈何的模樣。
蜷縮著瘦小的身子,卑微的跪在母親的身旁,看著母親咽下最后一口氣看著鎖陽說道“長生之道,只能求己?!?br/>
兩行淚,劃過消瘦的臉龐。
那天雨下的特別大,鎖陽還是將娘親背回了他出生的地方,愿青山綠水陪著娘親,解一解娘親在地下的煩悶,遮蓋著娘親的憂愁。
再次來到仙山,偷偷的學(xué)著修煉道法,餓食野果,渴飲天水。
五百年的一心修道,終于練成了高深的道法。
殺。
五百年的仇,鎖陽要去報。
虎圣在三百年前,已經(jīng)死了,那就把他的徒子徒孫,殺得一干二凈。
一腳踏進(jìn)仙山,當(dāng)年不救娘親的修道的人,也該殺。
苦修的一身本領(lǐng),將仙山的一眾修道者,也殺得血流成河,最后只剩下一位老人。
“放下了?!崩先碎_口看著他。
“放不下?!?br/>
“放不下?
“能放下?!?br/>
“要放下?!?br/>
“怎放下?!?br/>
“想放下?!?br/>
鎖陽沉下心看著這個老人,嘴里念叨著“想放下”,想著放下心中的恨,心中的怨,心中的仇。
“放下。”老人口中念出這兩個字,如萬鈞之山,壓在了鎖陽的身上,腦海中一整轟鳴。
鎖陽眼神迷糊的看著那個老人,口中還念叨著“放下”兩個字。
忽爾,赤紅色的鎖鏈,將鎖陽套在其中。
“你騙我,你在拖延時間?!辨i陽此時已經(jīng)看到著老人,搬來的救兵。
其中,一位白胡子的老頭看著那位老人說道:“如何處置,太一上仙?!?br/>
太一上仙的臉,瞬間猙獰起來喊道:“燒,燒,燒死他。”
其實,剛才鎖陽放下了。太一上仙卻放不下,放不下對他的恨,對他的怨,對他的仇。
“你偷學(xué)道法,我放下了偏執(zhí)。你卻殺我萬千門徒,我拾起了仇恨。我恨我該早早的殺了你,宗門萬千的道徒的性命,你一命怎能消我心頭之恨,但凡妖族,就地格殺。”太一上仙將鎖陽扔進(jìn)了一座丹爐之中。
每天太一上仙都會咬牙切齒的拿著一把巨大的芭蕉扇,沖著丹爐扇個幾個時辰。他的恨一念,也是五百年。
五百年,妖族丁零,生靈涂炭。
太一上仙最后是死在鎖陽身旁的,只有一個人看著太一上仙是如何死的,他是恨死的。死的時候,還是看著丹爐,若瘋子一般拿著芭蕉扇,沖著丹爐一陣猛扇。
天道輪回,最后修仙的太一上仙,也沒逃過生死。
鎖陽在煉丹爐中,一心修道,卻成就了不滅元魂。
離開仙山的時候,鎖陽心中算是真的放下了恨,拾起了一心只求長生的道法。
長生圣者,妖族千萬眾,都尊稱鎖陽為玉皇。
不識天宮何為仙,只曉天地有玉皇。
那只小狐貍并非是鎖陽,而是鎖陽悟道時所救的,取名空空。
半生修道半修圣,空悟一世悟空空。
只求長生。
“帶著空空走?!?br/>
地火蒸騰,那個如房子大小的丹爐,瞬間進(jìn)了蕭問道的丹田中。
小狐貍趴在蕭問道的肩頭,火山噴發(fā)了。
在外面本來打坐的賀蘭汗青一眾人,眼看著不算高的山,就要倒了下來。
蕭問道從石頭的裂縫中,飛了出來。
一陣慌亂后,平靜了。
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了,霧岐谷的霧沒有了。
蕭問道的肩上趴著一只萌態(tài)然然的小狐貍,一雙萌動的小眼神看著眾人。
身后的山體,已然是一片廢墟。
“我消失了多長時間?!?br/>
“一個時辰?!眳氰嬲f道。
眾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蕭問道肩膀的小狐貍,特別是吳瑾萱和唐冰心。
吳瑾萱伸手向抱一下,小狐貍頭一縮,就趴在蕭問道的肩膀上。
這一時的恍惚,就像是過了一輩子一樣。
只求長生。
可天道當(dāng)真賜你長生不死,誰有能忍生離死別。
長生的苦,鎖陽放不下。
蕭問道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