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吃完中飯，黃德磊和黃德儀開始寫對聯(lián)。大門的對聯(lián)黃德磊寫，灶房，牲口棚，雞窩羊圈的小對聯(lián)黃德儀寫。
黃三娘在灶房忙著和面搟面皮準(zhǔn)備包餃子，黃桃在切菜剁肉和餡。只有黃豆，穿著厚實(shí)的衣裙，跟著黃老三進(jìn)了山。
冬天山風(fēng)從林間穿過，異常的冷清。山里的雞鴨鵝，羊群和小牛犢子都趕回了后院里的牲口棚。
過年沒事做，吃完中午飯，大部分人都找個背風(fēng)能曬到太陽的地方賭兩把。黃老三沒這個愛好，看了幾眼就沒興趣了，想想在家也閑著沒事，就想進(jìn)山看看。
聽黃老三在院子里說去山里看看，黃豆立刻放下剛沖好的漿糊跑了出來：“爹，我也去?！?br/>
“你別去了，山里陰冷陰冷的。爹就是去看看，在家沒事做急得慌?！秉S老三看黃豆要去，連忙攔著。
“沒事，我再多圍個圍巾。”就這樣，圍著大圍巾的黃豆氣喘吁吁跟著黃老三后面進(jìn)山了。
山里，一部分樹的葉子都落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干。還有一部分四季常青的樹木還在寒風(fēng)中頭頂著積雪傲然站立著。
黃老三是個閑不住的的人，過年，黃三娘把他那些木工工具，刀斧都收了起來，要等過完年十五，才能拿出來。
他沒東西砍柴，就把地上落的枯樹枝歸攏歸攏，一會就歸攏了一堆，準(zhǔn)備回頭帶回去，灶房也多一把柴火。
路過一片圍欄，有的地方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了，黃老三也扶了木樁往下按按，心里提醒自己，過完年記得來修整一下。
黃豆一邊走，一邊拿腳特意去踩那些枯黃的落葉。一腳踩到一個圓鼓鼓的東西，腳下一滑，她嚇得驚叫一聲，雙手在半空中抓撓了半天，才勉強(qiáng)把身子挺穩(wěn)，沒有摔倒。
再回頭來看，踩到腳底下的竟然是個野核桃。黃豆一見，來了興趣，開始用樹枝撥開落葉細(xì)細(xì)尋找起來。
“豆豆，你沒事吧？”黃老三聽見黃豆驚叫，連忙站直身子看過來。
“爹，我沒事，剛才踩到一個野核桃了，差點(diǎn)滑到。”
黃老三聽黃豆說沒事，放下心來：“哦，走路慢點(diǎn)，地上濕滑，小心摔了?！闭f著又低下頭去扶那些已經(jīng)是開始歪斜的欄桿。
黃家在靠近村邊的這邊特意敲了一片護(hù)欄，為的就是不許人隨便進(jìn)山。護(hù)欄敲在半山腰，山腳下一片的樹枝和雜樹，隨便周圍村里人是砍了回去用，還是撿了回去燒火，都行。
山里的不能放人進(jìn)去。，黃老漢已經(jīng)領(lǐng)著兒孫在里面種了一片的野核桃樹，松樹也連成了片。這些秋天到了，就是一筆收入。
有眼饞的，會偷摸著上山，大部分人都不會這樣做。畢竟南山這一片山勢很長，小山坡眾多，想發(fā)點(diǎn)小財(cái)?shù)耐耆梢匀ツ切o主的山頭。
趙大山在屋后整理菜園子，他細(xì)細(xì)把凍土挖開敲碎，這樣過了冬天娘和妹妹就可以只管種菜，不用挖土了。
他看見黃豆跟著黃老三往后山走，也想扔下鐵鍬過去看看，可是黃老三在，想想還是算了，只是挖地的速度加快了起來。
趙大川也拿了把鋤頭過來幫忙，他哥挖地，他就把硬實(shí)的土塊敲碎。趙大娘和趙小雨在屋里準(zhǔn)備著包餃子，留著大年初一早上吃。
南山鎮(zhèn)這邊，過年的風(fēng)俗就是三十晚上包餃子，大年初一吃餃子，餃子又叫彎彎（萬萬）順，寓意比較好，意味著一年到頭萬事順利。
大年初一規(guī)矩很多，這一天家里用的東西，包括一杯水都不能潑出去，怕把一年的財(cái)運(yùn)潑出去了。也不能吃生的，中午就是年三十的蒸好的干飯，。還有菜，也是年三十做好的，中午熱一熱就行。
晚上大部分就是湯泡飯一類的，等了初二就可以隨便做了，生得熟得也不介意了。
趙大山很快把屋后的小菜園挖完，看看黃豆還沒有下山，把鐵鍬握在手里，吩咐了趙大川一句：“你敲好就進(jìn)屋，外面冷，仔細(xì)凍了手。”
趙大川小時(shí)候愛撈魚摸蝦，后來他爹死了，冬天去撈魚，凍傷了手，一到冬天就生凍瘡，怎么治也好不了。
“沒事，哥，娘給你看媳婦了?！壁w大川賊兮兮地湊過來：“就是鎮(zhèn)上在碼頭擺攤的那個桃花?！?br/>
聽到桃花兩個字，趙大山一愣，這個名字好像有點(diǎn)熟悉。眉頭一皺：“你和娘說，給人家回了，別耽誤別人家的好姑娘。”
“咋了？”剛好趙大娘走到屋后掐蔥，聽見了趙大山這么一句。
“娘，我實(shí)話跟你說，我想娶黃三叔家的黃豆，過完年，等磊子的親事定下來，你去幫我問問。”
趙大山覺得還是和娘說清楚的好，不能再瞞著，不然說不定娘挑媳婦挑花了眼，給他隨隨便便就定了一個。
趙大川張大嘴巴，看著大哥趙大山，黃豆，那個還沒小雨大的黃小豆？
“大山，你可別亂說。豆豆還小呢，你翻過年都二十二了?！壁w大娘也是很驚訝，她是喜歡黃豆，可她從來沒想過把黃豆說給自己家大兒子做媳婦。
以前，她還動過心思，尋思著黃豆年齡和大川還算合適，后來看黃家發(fā)展的那么好，就歇了心思，一心一意把黃豆當(dāng)閨女一樣看待。
“娘，我想過了，我可以等黃豆幾年，你要是急著抱孫子，就讓大川先結(jié)婚。”趙大川已經(jīng)十八了，翻過年就十九了，如果不是趙大山阻在前頭，他完全可以成親了。
“哥，我不急。”趙大川臉都紅了。
“沒你事?！壁w大娘看小兒子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你弟弟不急，你急，你別惦記小黃豆了，她估計(jì)過完年春后就要和錢家的錢多多定親了?！?br/>
趙大娘雖然寡居，卻也是個人緣好的，錢家到黃家透口風(fēng)是瞞不住的，沒兩天村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趙大娘聽了還替黃豆高興，覺得嫁到錢家確實(shí)不錯，黃豆也算是好人有好報(bào)。
誰想到自己家的混小子老牛還想吃嫩草，黃家就是瞎了也不會放著錢多多不要，要自己家這個粗漢子一樣的兒子吧。
趙大娘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小兒子，不由從心里嘆了口氣。大兒子長得太高大魁梧了，雖然臉型像他爹，眉眼俊朗，卻是更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個硬漢子。
要是大兒子像小兒子一樣，俊俏一點(diǎn)，白皙一點(diǎn)，文質(zhì)彬彬一點(diǎn)，起碼在外形上還能和錢多多拼一拼。
“娘，你聽誰說的？”趙大山心里被趙大娘一句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是那天寶貴娶媳婦，錢家不是來送禮嘛，錢多多和他妹妹錢滿滿都來了。是他家的大管事特意在黃老爺子面前提的，意思黃家沒問題，春天就定親。黃家要是舍不得豆豆，等兩年也行?！?br/>
說到這里，趙大娘又看了一眼兒子皺起的眉頭：“錢家這句話分量可確實(shí)挺重的，他家子息不豐，錢多多按道理明年就十八了，完全可以成親了……”
趙大娘話還沒說完，趙大山把手中鐵鍬往凍土里一插，躍過竹籬笆就往后山走。開始還是走，后來就直接跑起來，越跑越快。一眨眼，人就像一陣風(fēng)一樣，卷進(jìn)了后山的樹林里。
“娘，我哥……”趙大川咽了口吐沫，覺得他哥可能有點(diǎn)瘋了。
“哎?！壁w大娘看著大兒子跑遠(yuǎn)的身影，重重地嘆了口氣，她確實(shí)很喜歡豆豆，如果能做她家的兒媳婦，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可自己家什么條件，黃家什么條件，錢家又是什么條件。想到大兒子剛才那種赫人的神情，趙大娘心里不由沉甸甸的，可憐的大山，如果你爹不去的早……
“娘，我大哥好像是認(rèn)真的?！壁w大川摸了摸下巴，看著已經(jīng)看不見趙大山身影的后山認(rèn)真地說。
“我當(dāng)然知道你大哥是認(rèn)真的，你大哥從小到大，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沒做不好的。不過這次他估計(jì)要碰得頭破血流了！”想到大兒子，趙大娘就心里難受。
老天爺，你要是公平點(diǎn)，就讓我兒子如意一次，他從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如果婚姻也不能如意，那么這輩子，他還有什么可舒心的事了。
“娘，你別擔(dān)心，我覺得說不定豆豆就喜歡我大哥這款的，那個錢多多長得跟個弱雞一樣，豆豆不一定看的上。”
“呸?！壁w大娘呸了小兒子一口：“你當(dāng)你娘瞎，那個錢多多每次從襄陽府回來，南山鎮(zhèn)大小姑娘誰不眼紅。他家有錢是有錢，錢多多長得好，也是有眼睛能看見的。”
“娘，你這叫滅自己威風(fēng)，長他人志氣?！壁w大川不服地嘟囔起來。
“你有威風(fēng)，你有威風(fēng)怎么不把春芽娶了，還不是被人張家那小子搶了先?！?br/>
趙大山出海沒回來的時(shí)候，趙大娘替小兒子看了一個媳婦，就是村里的春芽。
春芽是黃家灣王家的姑娘，原本兩家也算門當(dāng)戶對。趙大川人又長得好，王春芽看見趙大川也是滿眼冒星星，趙大娘以為這是一件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
結(jié)果，前一天還對趙大川脈脈含情的王春芽，第二天就定了南山鎮(zhèn)的另一家。這家孩子還是張小虎的本家，人長得真的就是又瘦又小，跟本不能跟身材修長樣貌俊俏的趙大川比。
不過，人家家底比趙家強(qiáng)，家里有十幾畝水田，還有一艘打魚的漁船。聽到王春芽定親，趙大娘氣得比平時(shí)多吃了一碗飯。趙大川卻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喜歡的可是黃小雨，而不是王春芽，不過這件事情他可沒敢隨便透露。
如果大哥能娶到黃豆，那么自己想娶黃小雨應(yīng)該也沒問題吧，趙大川不由癡癡地幻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