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摸是申時初刻,宋毅與長公主便攜著一雙女兒上了翠蓋珠纓的馬車,而后直奔皇宮而去。
一路上蕭俏十分乖巧的坐在長公主身側(cè),也不多言多語,只悄悄的觀察宋靜姝的舉止神色,見她今日一改往日素凈清麗的裝扮,竟穿了一身錦繡芙蓉襦裙,外加一件胭脂紅提花對襟半臂,頭上梳了個柔云髻,再配上赤金嵌寶的頭面,整個人顯得很是端莊而明麗。
蕭俏很想贊她幾句,可又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給惡心了,便遲遲沒出聲。
可她何嘗不曉得今兒這個姐姐只怕是將壓箱底的行頭都找了出來,大約是想著在壽宴上露臉的,只可惜她這身裝扮雖好看,卻不免有些落入俗套,這么一來便將她本身特有的氣質(zhì)與光彩都掩蓋了。
蕭俏在心里替她惋惜。原本水靈靈的一個小少女,生生將自己折騰得老氣橫秋,實在失策!倒不知是誰給她出的主意讓她這么打扮……
而此時長公主卻將視線投放到自家閨女身上,見她身著白底金線鑲邊繡海棠的交頸上襦,配著杏黃金縷月華襖裙,顯得莊重之余又不會太過死板,這樣的鮮嫩的顏色恰恰襯得她越發(fā)的玉雪可人,今日她并未梳著稚氣的垂髫,而是綰了雙刀樂游髻,額間綴著一小撮齊齊的劉海,正墜在眉心的朱砂痣之上,竟是靈氣又別致,好看得連長公主都暗暗點(diǎn)頭。
待他們一行過了神武門,便有專門的宮人前來接引,因著時候還早,長公主便帶著蕭俏乘著步輦前往太后的永寧宮問安。
原本宋毅是有意讓長公主也將宋靜姝帶著一道前去的,可長公主只用一句“翁主此番進(jìn)宮實在應(yīng)當(dāng)先去面圣謝恩”便將他們父女都打發(fā)了。
蕭俏一路卻在想,她那姐姐想必是極其希望湊到太后跟前討好一番的吧,只可惜事與愿違!
她很不厚道的偷笑了……
等到了永寧宮,也不消長公主交代,蕭俏便拎著裙擺規(guī)規(guī)矩矩的伏身同太后行了一個大禮。
太后笑瞇瞇的命她起身,隨后就將她招至自己跟前。
彼時這永寧宮里還坐著一個約摸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那少年一見著長公主便起身行禮,那氣韻與姿態(tài)一看便是出自豪門世家。
長公主見了少年,也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平夷竟也在?!?br/>
這時蕭俏才將視線轉(zhuǎn)移到雪衣少年身上,而后就在心里咆哮了:我靠(‵o′)凸,這貨就是傳說中蘭芝玉樹風(fēng)華無雙的男豬腳周平夷周富帥么??!
細(xì)看之下這小子當(dāng)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膚如雪發(fā)如墨,瞳如點(diǎn)漆,貴氣天成卻又清冷倨傲,仿佛天山之雪凜然不可欺。
太后一手摟著蕭俏,一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臉兒,寵溺的道“這是你表哥,你周歲的時候他還抱過你的,可記得?”【蕭俏:太后涼涼,你記得你周歲的時候都被誰抱過么==】
而太后這么一說,周平夷便朝著蕭俏拱了拱手,清清冷冷的喚了一聲“表妹。”
蕭俏聽了只差沒打哆嗦。
這表哥可不是什么一表三千里的哥,而是長公主親舅舅的嫡長孫,書中寫到這位可是險些做了宋靜姝的夫君,又令蕭俏為之神魂顛倒只差沒倒貼的人??!
蕭俏這樣想著便忍不住退了一步,然后小小聲兒的開口道“表哥有禮了!”
周平夷微微抬眸,幽黑的眼瞳神得仿若一泓冷泉,里頭藏著什么情緒誰也看不透,只他那視線落到蕭俏身上時,眼神終于有了些許波動。
蕭俏此時已將注意力投放到太后身上“俏兒好些時日沒進(jìn)宮陪給外祖母請安了,外祖母的咳疾可好些了么?”
太后轉(zhuǎn)眼與蕭俏對視,見她眼中滿是關(guān)切之意,遂心中一暖,嘴上卻打趣兒道“瞧瞧,咱們的混世魔王竟也曉得疼人了!”
蕭俏覺著面皮發(fā)燙,撅著嘴而不滿道“外祖母竟笑話我,全不給俏兒留點(diǎn)顏面的,真真壞極了!”
太后與一旁的莊嬤嬤對視一眼,而后忍不住笑了。
“俏兒,怎么跟你外祖母說話呢!”長公主佯怒著板起臉,而后看向周平夷“你也學(xué)學(xué)你表哥,好歹也拿出幾分沉穩(wěn)守禮的姿態(tài)來?!?br/>
“表妹年幼,正是天真無邪的時候,束囿太過反失本真?!?br/>
周平夷一番話叫長公主與太后都有些意外,因著她們一貫曉得周平夷是個清冷淡漠的性子,素來都不太愛搭理人,今兒竟肯為蕭俏說話,實在令人驚訝。
而此刻蕭俏卻只覺驚悚。
須知周平夷這貨日后可是會跟宋靜姝攪和在一起??!書中這貨打頭一回見著蕭俏就沒個好臉色??!雖然原著中蕭俏做出了許多惹人嫌的事情來,可他的的確確是不喜蕭俏的好么!
蕭俏內(nèi)心在咆哮:哥你行行好,你繼續(xù)討厭我,千萬別給我好臉色,萬一女主姐姐曉得了,我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她低著頭,沒人知道此刻她是什么表情,而周平夷竟就這樣不加掩飾的盯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興味與好奇。
長公主坐在一旁喝著進(jìn)貢的雀舌,面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
而太后摟著蕭俏說了許許多多話兒后終于有些累了,便松開她讓她坐到羅漢床上吃糕點(diǎn),自個兒便在一旁看得有趣兒。
蕭俏卻當(dāng)真是有些餓,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她,竟就著熱茶水以銀叉戳著糕點(diǎn)小口小口的吃。
“母親你瞧瞧,才夸了她,她便將規(guī)矩都忘光了。若不知情的,還以為我虧待了她呢!”長公主看得直搖頭。
太后卻并不以為忤,只是笑瞇瞇的看著蕭俏吃東西。
一旁的莊嬤嬤也笑了“時候還早,叫她吃些點(diǎn)心墊一墊也好,橫豎也沒有外人在。”
長公主嘆息著含笑看向身邊坐著的少年,柔聲道“平夷可別見笑?!?br/>
周平夷看蕭俏吃東西正看得起勁兒,聽聞姑母同自己說話,便將視線收了回來“表妹天真可愛,姑母多慮了?!?br/>
長公主笑意更深“你父親母親可還好?”
“家父家母一切都好,晚些時候姑母倒可與他們見上一面?!?br/>
聽罷,長公主也不再說話,而周平夷也越發(fā)順理成章的將注意力再轉(zhuǎn)移到某女身上。
這么一來蕭俏倒實在沒了食欲,便將銀叉擱置在碟子里,凈了口和手便端端正正的坐好。
“怎么不吃了?”太后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笑問道。
蕭俏歪著頭,眨巴著水盈盈的眸子看著太后“吃獨(dú)食可沒意思了,再者俏兒一想到青昭姑姑說過的話便覺得食之無味?!?br/>
她這么一說,眾人便都來了興致。
“青昭同你說了什么?”
“青昭姑姑說俏兒能吃能睡,若是被養(yǎng)在圈里,必然第一個迎向屠刀?!?br/>
于是,太后笑得直讓莊嬤嬤給她順氣兒,長公主也再繃不住臉,連素來不愛笑的周平夷也勾了勾唇角。
“難怪青昭姑姑近來總讓俏兒隨她練功,莫非她是怕俏兒把自己吃成彘牢里養(yǎng)的小豬?可是紅玉綠蠟兩位姐姐卻說小女娃不好好吃飯會長不高,外祖母可曉得究竟是變成小矮子比較可怕還是變成小豬比較可怕?”
蕭俏支著下巴,一臉苦惱的望著太后。
太后才止住的笑聲又忍不住爆發(fā)了。
“你這小丫頭真真兒是個活寶喲!可把哀家笑得……”
見太后也沒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蕭俏也不糾結(jié),反而笑嘻嘻的道“若能讓外祖母開懷,俏兒就算變成長不高的小豬也認(rèn)了。”
外頭守著的宮人聽到里頭頻頻爆發(fā)的笑聲,個個都恍惚了。似乎自打他們被調(diào)進(jìn)永寧宮伺候,竟是頭一回見著氣氛這樣輕松。
而蕭俏這張巧嘴把太后哄高興了,好處自是大大的有,這一點(diǎn)她卻是沒有錯算。于是,各種各樣的賞賜便進(jìn)了她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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