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長歡知道他在激自己,只看了他一眼,還是坐上了車:“我待會兒自己會打車回來?!?br/>
見她堅持著坐到了自己身邊,傅行野的唇角往上走了走,很快又壓下去。
他不再阻止她,靠著座椅坐著。
聶長歡打電話跟那位護工阿姨,聽說柳懿醒了,就跟柳懿說了聲。
柳懿聽說傅行野受傷了,有些著急,叫聶長歡安心陪著傅行野,不必擔心自己。
柳懿還不知道,聶長歡和唐斯淮、和傅行野之間所發(fā)生的一切。
不過十來分鐘,就到了隔壁的市中醫(yī)院,因為是凌晨,只有值班醫(yī)生,大致檢查了下,也就開了點藥就打發(fā)了人。
其實傅行野的傷確實只是皮外傷,只是聶長歡一想到傅行野那么為了自己勞累奔波,就不肯讓受了傷的他受了半點怠慢。
從中醫(yī)院出來,傅行野還是讓助理把聶長歡送到了婦產醫(yī)院門口。
他原本打算自己送聶長歡上去,但最后放棄了,最后決定自己等在車里,讓助理送她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去,醫(yī)院又沒什么危險?!?br/>
“你不是暈車?還能認得回病房的路?”
“才十來分鐘的路程而已,不到暈車的程度?!甭欓L歡關上車門,準備走。
“那你說說看,病房號?!?br/>
“……”聶長歡啞聲。
傅行野笑,示意助理:“快去快回?!?br/>
聶長歡知道推脫不過,不再跟他爭了,走了幾步,她回過頭來,本來想問傅行野是不是明天就得回鯨城了,畢竟她知道他的公司最近有一個很大項目,他不可能一直在這邊陪她的。
他今天能過來,肯定已經(jīng)耽誤了不少公務了。
但最后,聶長歡沒問,只說了句再見。
等聶長歡走了,傅行野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了好一會兒,才給陳焰川發(fā)微信。
陳焰川立刻就回了電話過來。
“還沒睡?”
“三少,我還在公司加班?!标愌娲▎査?,“長歡小姐那邊順利嗎?”
“順利。”傅行野想到自己最近經(jīng)常突然對公司撒手不管,陳焰川就得處理一堆爛攤子,跟陳焰川聊了些重要公務后,讓他替自己訂了明天一早飛鯨城的票,轉頭就給陳焰川的私人賬戶上轉了一百萬,就當是加班費。
明天有個會,是早就跟對方合作商約好的,同時還有政甫要員,他必須出席。
陳焰川收到轉賬信息的時候,搖頭失笑,趕緊給傅行野回了個“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傅行野對這些兄弟或者是下屬表示感謝的時候,沒別的,也不說話煽情的話,就是轉賬。陳焰川已經(jīng)習慣了,也知道拒絕的話反而讓傅行野不高興。傅行野不缺這點牛毛。
傅行野收到那個“跪地瘋狂磕頭的謝謝老板”時,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鎖屏后扔在一邊,一轉頭,就看見助理回來了。
……
聶長歡回到病房的時候,特意記了下病房號,才進去。
這病房也是傅行野安排人訂的,是一個套間,還有陽臺。
護工阿姨正在外面的起居室照顧小丑丑,見她進來,笑著跟她說:“你媽媽剛睡醒,剛還說起你呢,說你是鯨城大學的學生,前不久還得了全國冠軍,真是了不起,長得還這么漂亮!”
聶長歡有些臉熱,沒想到柳懿這樣的書香氣的女人也逃脫不了“曬孩子”的命運,她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小丑丑捏得緊緊的小拳頭,就進去看柳懿了。
柳懿正嘗試著坐起身,想要那床頭柜上放著的保溫水杯。
她因為是剖宮產,現(xiàn)在還不能吃東西。
聶長歡趕緊將水杯拿給她:“媽,您怎么不叫人?”
她以前玩兒手機的時候,因為好奇點開過一個剖宮產的視頻看過,知道這種手術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她一個古代人,實在難以想象那刀子在肚子上切兩刀,人怎么熬的過來。
“人家阿姨在照顧孩子,也很累,我自己又不是拿不到。”柳懿喝了口水,“傅三少的傷怎么樣了?”
“皮外傷,沒什么大問題?!?br/>
等她說完,柳懿又看了她一眼。
聶長歡覺得奇怪,眨了眨眼睛跟她對視。
柳懿說:“我和你弟弟的命,是你和傅三少救回來的。”
之前在產房,她聽見醫(yī)生說過,如果再晚來一步,孩子會因為宮內窘迫而窒息……
聶長歡聽她這么說,心頭酸楚又憤恨,想到鄭舒英,就忍不住咬緊牙關。
這個世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老人。
柳懿話鋒一轉:“所以,咱們不能辜負傅三少,雖說不是要以他為尊這樣跟他相處,可咱們做事之前,總得顧及他的感受?!?br/>
“媽,您是不是……”
“是,我知道了。之前你姑姑跟我視頻,不小心說漏嘴了?!绷灿X得是自己的命運多舛連累到聶長歡了,否則聶長歡為什么總是不能過簡單快樂的日子。
她壓下自責,回到正題:“當年的事情,我也了解一些。那個唐家少爺確實是為了你身受重傷,你要報恩也是應該的。但是長歡,你為了報恩就傷害傅三少的感情,就不對?!?br/>
聶長歡垂下眼睛:“我知道我對不起傅行野?!?br/>
“對不起三個字,太輕飄飄了。”柳懿睜著眼睛看著虛空的地方,想起自己的那些打算,決定把話說重一些,以免聶長歡錯失了傅行野這樣的男人,“長歡,雖然媽媽很不想傷害你,但是你這么做,其實是自私。你只是覺得,遠離傅三少才會讓你自己心里好過一點。但你心里好過了,為你付出這么多的傅三少呢?”
聶長歡猶如遭到當頭棒喝,腦子里嗡嗡直響,轉眼卻又無地自容地偏了偏臉,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柳懿看著她這樣,又心疼又自責,但為了她的女兒能幸福,她只好繼續(xù)說:“唐家那少爺已經(jīng)身受重傷了,傅三少不是在第一時間就為他請了不少的好醫(yī)生嗎?所以他即便是瞞著你,就是怕你走這條路。他的本心,都是為了你,而不是為了他自己?!?br/>
聶長歡心頭酸楚,這段時日以來,這些東西,她其實早就想明白了。
但她不敢跨出那一步。
她那天只是被傅行野從病房帶走,以唐瑤瑤為首的很多人,已經(jīng)在開始明里暗里指責她忘恩負義了。她若是真的直接跟傅行野復合,恐怕還會連累傅行野被罵。
柳懿輕松就猜透了她在想什么:“不要為了別人的態(tài)度而去委屈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你看媽媽在聶家忍了這么多年、恭順了這么多年,最后換來了什么呢?”
柳懿頓了頓,笑了,沒再說下去。
聶長歡卻是因為她這一番話,整夜未睡。
她窩在沙發(fā)上,反復想了很多,開始審視自己這么做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確。
如果連柳懿這樣善良的人都覺得不應該為了唐斯淮而放棄、傷害傅行野,那么就真的是她做錯了?
反正睡不著,聶長歡干脆起來看書。
因為柳懿臨時生產,她還沒放暑假,而且三天后還有一門專業(yè)課的考試。
背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有些困倦,見天已蒙蒙亮了,就想著去醫(yī)院食堂給護工阿姨和自己買些早餐回來。
結果一出病房,就看見傅行野站在走廊中間那道必須刷卡才能進入的鐵門外。
她快步走過去,首先去看他的膝蓋。
傅行野單手插在褲袋里,西裝革履,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不過他早已習慣,只看著聶長歡:“我要回鯨城了?!?br/>
聶長歡心頭一空,面色不顯,只點了點頭:“幾點的飛機?我可能不能去送你了?!?br/>
傅行野沒接話,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吩咐了幾句后掛斷電話,又跟聶長歡說:“伯母怎么樣?”
聶長歡反應了下才知道他說的是柳懿,趕緊點頭:“她一再跟我說,要跟你道謝,說你的救命之恩,她銘記于心,會找機會報答。”
傅行野心道,給自己丈母娘做這些不是應該的嗎,但他面上只淡淡的:“不必,舉手之勞?!?br/>
一時無話。
傅行野又說:“你們的一日三餐我都訂好了,到了時間會有人直接送過來。不過這邊管得嚴,到時候你得自己到這道鐵門外邊來拿?!?br/>
房間里到處都貼著要照看好嬰兒的提示語,聶長歡也知道,于是點點頭,沒有跟他再客氣。
因為,他已經(jīng)看見酒店的工作人員提著餐盒往這邊來了。
等聶長歡拿了東西,傅行野轉身:“走了,替我跟伯母問聲好?!?br/>
聶長歡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跟了幾步,但在他回頭的時候,她立馬停住了。
傅行野朝她笑笑,吊兒郎當?shù)負]了揮手。
聶長歡忍不住笑了下,想起昨夜柳懿的那些話,差點沒忍住就要叫住他,可最終忍住了,目送他進了電梯。
等柳懿的事情安頓下來再說吧。
經(jīng)歷過這次的事情,聶長歡看出柳懿是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跟聶家決裂了,但她具體是什么打算,聶長歡現(xiàn)在還不好問。
同時,聶長歡也在心里盤算,自己是不是能把柳懿和小丑丑都接到鯨城去。
畢竟,不算傅行野送的那套別墅,自己在鯨城也還有一套房產,一百多平的小平層,還是早就裝修好的,也夠他們三個人住了。
只是,生活費不好解決。
……
傅行野回鯨城以后,就一直很忙。
而同時,柳懿在兩天后出院,在成釜的保護下成功住進了月子中心,并且沒讓聶家人知道具體是哪一家。
傅行野留下來的那位女助理考慮周到,給柳懿升了最貴的套餐,也就是說柳懿可以在月子中心住兩到三個月,期間不用擔心飯食起居等,還有專門的兩個人照顧她和孩子。
聶長歡因為有考試,在月子中心陪柳懿住了兩天后,就飛回了鯨城,參加第二天一早的考試。
好在,聶曼霜請了假,在同時從鯨城飛過來照顧陪伴柳懿。聶長歡也就放心了很多。
這門專業(yè)課的考試完后,聶長歡被閻瀟鋒叫去辦公室交代了下下學期初的特招生考試、以及私人子弟的事情。
由此,暑假就正式開始了。
聶長歡沒有別的計劃,唯一的計劃就是回華城陪柳懿。
她訂了第二天一早的機票,晚上依舊回了聶曼霜那里,收拾了一些暑假回華城而必須的一些東西。
忙完后,柳懿主動給她發(fā)了視頻邀請,聶長歡跟她說了自己的計劃,柳懿沉默了那么幾秒,問她是不是沒有把她之前說的那些話聽進去。
聶長歡鮮少看到柳懿這樣嚴肅的樣子,一時既驚訝又有些忐忑。
柳懿終是嘆了口氣:“長歡,你回鯨城后,是不是就沒跟傅三少聯(lián)系過?或者媽媽問你,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過這個打算?”
聶長歡輕輕喊了聲媽,想把這個話題繞過去。
但柳懿不依。
聶長歡察覺到柳懿這次的態(tài)度轉變太快了,但她猶豫了下就沒問,只好說:“我知道了,我會找他道歉的。”
但實際,聶長歡真的沒辦法單單因為柳懿的一番話就這么去主動聯(lián)系傅行野要求見面。
但這會兒,凌晨一點多,聶長歡一個人窩在聶曼霜家的沙發(fā)上,又確實忍不住去想念傅行野。
其實,自從跟傅行野提出分手后的每一個夜晚,她都因為想念傅行野掉過眼淚……
聶長歡覺得心里煩悶,起身走到陽臺想要透透氣。
聶曼霜家的小平層樓層低,陽臺朝向中庭,小區(qū)內的環(huán)境雖然不錯,但是人車不分流,所以平日里行人就很少。這會兒半夜了,樓下更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不遠處的停車坪上,并排停著的許多車。
聶長歡瞇著眼睛看了會又覺得沒意思,收回視線準備進客廳,頓了頓,又猶疑著趴到欄桿邊,往樓下望去。
路燈下,確確實實停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一個全身黑色的英挺男人也確確實實正靠坐在引擎蓋上抽煙,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路燈下時隱時現(xiàn),她甚至可以看見他夾煙的修長手指。
聶長歡的心突突地重跳了下,然后就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沒再猶豫了,沖回臥室裹了件薄外套在睡衣外面,就匆匆下了樓。
她跑出樓棟大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那男人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他,卻沒叫出口。
她突然又有些退縮了,不知道該不該就這樣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許是察覺到身后的視線,傅行野偏頭看過來,眼睛微瞇、嘴里還叼著煙,看到聶長歡后,他挑眉勾唇,顛倒眾生。
聶長歡的心又停跳了下,嗓子眼隱隱發(fā)干。
傅行野站直身體朝她轉過身,摘下嘴里的煙朝她道:“正準備抽完這根就打給你,你自己倒下來了?!?br/>
聶長歡臉有些熱:“這么晚了,你怎么過來了?”
她原本想說,你最近不是很忙也很辛苦嗎,為什么沒又回去休息反而跑來這里了。
傅行野又抽了口煙,吐出煙圈后瞇著眼睛隔著裊淡的煙霧瞧她。
他說:“來給你看看我的膝蓋?!?br/>
聶長歡反應了兩秒才知道他在說什么,立刻快步朝他走過去:“你的膝蓋還沒好嗎?化膿了還是又流血了?”
傅行野看著她似乎很著急的樣子,心里想的卻是,她為了唐斯淮寧愿與他提分手,就真的能做到說不聯(lián)系就不聯(lián)系。
而他陪她去華城、替她處理了一堆事情,就是為了讓她安心,結果自己傷了膝蓋,她除了那晚陪自己去了一趟醫(yī)院,后來竟一次也沒再問過。
所以他只是懶懶地站著,一味地往嘴里喂煙,并沒有接話。
聶長歡見他這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今晚似乎心情不好,以前沒見他這樣抽過煙。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干脆在他面前蹲下,直接動手去卷他的西褲,卷到一半,才想起上次在醫(yī)院就沒有成功將他的褲腿卷起來過,只得又給他放下去,站起身追問他:“膝蓋到底怎么了?”
她仰著頭,皺著眉頭,一雙彎彎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在表達埋怨和擔憂。
傅行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蛋兒。
聶長歡一僵,站著沒動,但眼神明顯慌亂了。
傅行野看得出來,她其實很想躲開。
他就看著她那雙眼睛,突然問:“你為了他,到底哭了多少次?”
聶長歡往后退了步,直覺她和傅行野實在不應該談論這個話題,說不定又會吵起來。
掌心落空,她軟滑的臉蛋皮肉從指尖擦過,讓他指尖顫了下,他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捏起拳頭。
他說:“為了唐斯淮,我已經(jīng)竭盡全力。你放心,我會拼盡我所能來醫(yī)治他,讓他醒過來,讓他好起來?!?br/>
若不是為了你,我不會為唐斯淮做這些。
“我知道,我都知道?!甭欓L歡偏頭看了眼旁邊的花叢,不知道傅行野為什么突然跟她說這個,而且她一時之間很是愧疚,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理智還沒做出反應時,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就要轉移話題,“這么晚了,要不上去坐……”
“聶長歡,你該信我的。”傅行野打斷她,幽深的目光沉沉地凝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和她那雙大大的漂亮眼睛,像是嘆息般地地補了句,“你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