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肖遠,我曾經(jīng)愛過你,用一顆單純的心愛過你?,F(xiàn)在,我仍愛著你,卻是用一顆千瘡百孔的心愛著你!
1、喂魚還是斗魚
過了幾天,肖遠來組里上班,見到我就問:“你說去醫(yī)院看我,怎么沒去?”
“工作太忙,走不開!”我跟他解釋。
“狡辯!”肖遠并不介意我的食言,繼續(xù)說,“在醫(yī)院吃了幾天病號飯,煩死了,晚上一起去吃涮肉怎么樣?”
“不去?!蔽覔u搖頭。
肖遠有些失望,“不喜歡吃火鍋?換個地方,鴻賓樓怎么樣?”
“你們家的廚師可能不比這些地方的廚師差吧?”我訕訕地說了一句。
肖遠咕噥著:“在家吃飯沒意思,又看不到你!”
我的心臟一陣收縮,哽咽著說,“還是去吃涮肉吧,誰讓你就饞呢!”
肖遠當下笑了,“我現(xiàn)在就去訂位置。”
吃完火鍋,肖遠非要送我回家,心疼他身體不適,于是,我堅持就地解散。
回到家,手機響,第一反映是肖遠。
“到家了?”我柔聲問。
對方一陣沉默,“不,我還在國外,暫時沒有回去的打算!”
“天啊!章御?”
“很榮幸,你還記得我!我打電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幫我去喂魚!”
“當然去了,我這個人很負責的!”
“那就好!”
“呵呵,你那條花斑魚真能吃,半袋子魚食都給它吃光了!”
“估計已經(jīng)撐死了!”章御笑『吟』『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一點也不生氣,“那條魚不能多喂魚食,它食量雖大,但胃口很小,每次給它一小撮魚食就夠了?!?br/>
“那怎么辦?”
“沒關系,你下次少給它們吃點就行?!闭掠浅D托牡卣f。
“好,我一定按照你說的做!”我向他保證。
那條花斑果然死了,我去的時候,它已經(jīng)漂到水面上,其它魚都圍著它追悼。
我把它撈出來,放進垃圾桶,又覺得不妥,畢竟是一個生命啊,應該給它找一個能夠棲息的場所。
章御家樓下有大片的草地,我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挖了一個小坑,打算把魚埋起來。
坑挖好后,卻怎么也找不到魚的尸體,一轉身才發(fā)現(xiàn)不知哪兒來的野貓,正叼著那條死了的花斑。
“放下那條魚!”
那只貓見著我,跑了起來,我趕緊追上去。
物業(yè)的保安見我追一只貓,問:“它叼了您什么東西走?”
“一條魚!”我告訴他們。
“死的活的?”
“死的!”
“那還追什么?”
我沒理保安,還是貓比較重要,但保安卻攔住了我,“小姐,我們沒見過您???您住幾單元幾號?”
“我不住這里,我是來幫章御喂魚的!”我跟他們解釋。
“章先生的魚?您怎么不早說!”幾個保安不再管我,都沖出去找那只貓。
“別找了,不就一條死魚嗎?”我跟他們說,他們才停下。
“以后您有什么事盡管叫我們!”臨走時,保安熱情地送了我老遠。
看來章御在這里的人緣還不錯。
吳悅重新回到組里上班,神『色』里多了幾分自信。
見到我頤指氣使,說:“小可,替我泡杯茶來!”
泡茶的工作不歸我管吧?組里沒這先例啊,辦公室工作人員要替總監(jiān)泡茶嗎?不管了,既然副總監(jiān)交代,那就泡吧!
茶水間里有紅茶、綠茶、花茶和『奶』茶,我犯難,這副總監(jiān)也沒說泡杯什么茶?。扛纱嘁粯臃派弦稽c。
吳悅接過茶,喝了一口,噗嗤,全吐出來了,“這是什么茶?”
廢話,既然存心找茬,什么茶你不也得吐了嗎?
我笑著告訴她,“這是混茶,每樣茶葉都放了點,好喝嗎?還是您根本喝不慣?”
吳悅怒視著我,“田可樂,你也別得意的太早!”
“我得意什么?我一個普通工作人員,在你大小姐面前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吳悅盯著我,冷笑,“你知道,人斗不過命!”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而且我也做好了思想準備。
休息室里,田教授一直盯著我,“你們三個人的關系還真夠糾結的。”
這個睿智的老人,幾眼就把我們都看了個透徹。
“我也不想這樣!”
“能放下的要學會放下,讓自己快樂起來,才不會辜負你媽給你起這個名字的本意?!?br/>
晚上回家,我媽正坐在大屋里,翻看以前的相冊。
“媽,我餓了!”
我媽收起相冊,“下午出去辦了點事,回來晚了,沒給你做飯,今天不如出去吃吧?!彼穆曇糁型赋銎v,好像很累的樣子。
“那您請客!”我故意逗她。
選了附近的一家小是小火鍋,點了很多東西。
我媽吃的很少,一直看著,
“您怎么不吃啊?媽,您最近可是瘦了,是不是該減肥呢?”
“減肥?對,上了年紀的人一胖了就容易三高,我還是少吃點,預防著。”我媽慈祥地看著我笑。
“媽,跟您說個事兒,您別生氣!最近,我跟肖遠……”關鍵的地方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你們見面了?”
“其實,他一直是我們項目組的技術總監(jiān),沒跟您說,是怕您多想?!?br/>
“媽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而是怕你會受到傷害!”
“肖遠很愛我!”
“但是他那個家庭容不下你!”
“我還沒有想過那么多!”
“可可,媽的只希望你一生都快樂!”我媽看著我微笑。
“做您的女兒,很快樂!”我用吃得油膩膩的嘴親了我媽一下。
“頑皮!”她居然沒有動手去擦滿臉的油膩,只顧盯著我看。
去商場給肖遠買運動鞋,他看上了一雙黑『色』耐克,我看上了一雙白『色』阿迪。
“你付錢就買阿迪!”他和我耍賴。
“那你還是買耐克!”那么貴的鞋我才不幫他付錢呢!
“那我付錢買阿迪吧!”他悻悻地說。
“怎么又變阿迪了?”
“因為它是白『色』的,我穿上,你一低頭能能在人群里找到我!”肖遠笑著說。
我笑他白費心思,“找你,何必要低著頭?”
“那可是你的習慣,看吧,我這兒一說話你又低頭了!”
“得,趕緊買鞋!”
一天中午,剛吃完午飯,傳達室的老大爺叫我:“門口有人找!”
出了門,看見一位中年男子,他沖我點點頭,“請問是田可樂小姐嗎?”
“我是!”
“我們沈局,肖遠同志的母親想找你聊聊!”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跟著他走出去老遠,上了一輛車。大概有15分鐘車程,車停在一個四合院門口,“田小姐請?!庇腥丝涂蜌鈿獾貙⑽艺堖M去。
四合院不大,收拾得很整齊。偏房的門開著,有人帶我進去,就看見屋里坐著一位中年『婦』女,正用嚴肅的目光審視我。
“你是田小姐?”她問,聲音不大,卻透出威嚴。
我點點頭。
“我是肖遠的母親!”媽就媽,還母親,拽了半天還不是一個意思。
“請?zhí)镄〗銇硎窍敫嬖V你,下個月肖遠和吳悅就要訂婚了!”她的語氣是試探的,表情中充滿不屑。
我是不是該說聲恭喜?
“想必田小姐也知道,我們肖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找對象馬虎不得。田小姐雖然和我們肖遠走得比較近,但畢竟身份地位在這兒擺著……”
不等她說完,我便笑了,“肖遠愛我!”
“愛你又怎么樣?難道你愿意永遠沒名沒分地跟著他?”
“我們會結婚!”
“真是太年輕了,想法都那么天真!”肖遠他媽搖頭。
“要不要看看肖遠和吳悅的婚紗照?去年在國外拍的。吳悅和肖遠是青梅竹馬,她一直陪他在國外讀書。要不是肖遠去年出了車禍,他們早就訂婚了?!?br/>
我心里好像有塊冰在凝結,“肖遠不會愛上別人的!他愛我!”我喃喃地說。
“肖遠只是暫時『迷』戀你,這不是愛情!”
“不管你怎么說,我都相信肖遠,我相信肖遠!你不能拆散我們!”
從肖遠家出來,我打了個電話給組里,小劉接的,“肖總監(jiān)找你呢!”
“我下午不回去了,幫我找個借口請假吧!”我拜托小劉。
“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哭了?”小劉問我。
“沒有,嗓子疼著呢!”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亂』走,走了很久,發(fā)現(xiàn)又走回了原來的地方。
2、寸草春暉
路過醫(yī)院門口的時候,看到我媽進了醫(yī)院,我也跟著進去。看她直接去了診療室,我就站在門外等。人不多,我湊到門口,正好能聽清楚我媽和醫(yī)生說的話。
“你這種情形,看片子已經(jīng)很嚴重了,要盡快安排手術!”醫(yī)生說。
“能不能不做?反正我這種情形做手術跟不做手術也沒什么區(qū)別?!?br/>
“我們還是建議你做!現(xiàn)在技術比較發(fā)達,癌癥的治愈率已經(jīng)很高了!”
“讓我考慮考慮吧!”
“還是盡快下決心吧!你家人呢?他們什么意見?”
“我女兒還不知道,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她!”我媽的聲音敲擊著我的耳膜,我差點站不住了。
回家洗了所有的衣服和被單,還嫌不夠,把廚房、廁所刷了一遍,還是覺得心慌得難受。
我媽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在家,不禁一愣,“怎么沒去上班?”
“下午沒事,忙完了就算下班了!”怎么自己扯謊都不臉紅呢?
“怎么洗這么多衣服?”我媽看到陽臺上曬的衣服問我!
“這不沒事可干嗎!”我邊擦家具邊說。
“是不是和肖遠鬧別扭了?”我媽看著我。
“肖遠?哦,算是吧!”我隨口應著。我倒寧愿是跟肖遠吵架了,那樣我也只是生點小氣而已,可現(xiàn)在卻覺得心肝肺都絞到一起,疼得喘不過氣來。
我媽進屋倒了杯水,邊喝邊說:“以后,多體諒點別人,別老鬧脾氣!”
我聽到她拿『藥』瓶的聲音,沖進里屋,“您吃什么呢?”
“維生素和鈣片!”我媽一慌,一瓶『藥』掉到了地上,撒出來大半。
我一粒一粒幫她揀起來,小片的安痛定我還認識,只是不愿意讓她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您最近真是很注重養(yǎng)生??!”我牽強地笑著。
我媽趕緊搶過我手里的『藥』瓶,“別的老年人都吃!”
我沒說話,回到自己房間,蒙起被子掉眼淚!
項目組的工作做了一半,我被調回原單位。
我們處長無奈地看著我,說:“上邊有安排,讓你去基層鍛煉兩年,可能另有重用。所以下個月起,你到三產(chǎn)上班吧!”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是那句話,到哪里不是干革命,去就去吧!
上廁所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同事們正在發(fā)揚廁所文化傳播精神。
“聽說在項目組勾搭局長的侄女婿了,被貶回來了!”
“那小可看著老實,怎么是這樣的人???”
“向科長,我以前還聽她說過你壞話呢!”
“……”
聽到這些,讓人心驚膽寒!
回項目組收拾東西的時候,正好碰到田教授。相處了這么久,大家也算熟識,他叫住我:“孩子,聊聊吧!”
我抱著一紙箱『亂』七八糟的小東西跟他到了貴賓室,幸好肖遠和吳悅這個時間都不在。
“很遺憾,沒能讓你留下來?!彼拈_場白著實讓我吃驚,難道他早知道我要走?可是,他為什么要留我呢?
我搖搖頭,理不清自己凌『亂』的思路,反正一切都無所謂了,去哪里又有什么關系?
“想開點,誰的生命是一帆風順的呢?”
“您不用安慰我,我根本不是為這個擔心。”相比于工作,我更擔心我媽的身體。
“能把你的不開心說出來嗎?或許多個人分擔,你會感覺舒服點!”他的態(tài)度相當誠懇。
“我不想讓您也替我擔心!”
他拿出紙筆,飛快地寫了一串電話號碼,有辦公室的、手機的、小靈通的,看得我眼花繚『亂』。
“有困難給我打電話吧!”
“非常感謝您!”我禮貌地跟他道謝,然后抱起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叫住我:“可樂……”
“嗯?”我回頭,看到他沖我微笑,表情甚是欣慰。
“你母親將你教導得很好!”他說。
我有一個天下最好的媽媽!
下午,跑了趟醫(yī)院,詢問了我媽的病情。
“她是『乳』腺癌晚期,很嚴重了!”醫(yī)生告訴我。
“還可以治療嗎?”我焦急而期待地看著醫(yī)生。
“希望不大!”
我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田小姐,田小姐!”醫(yī)生掐著我的人中,“哎,終于醒了!”
“我媽不希望我知道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她我來找過您!”我拜托醫(yī)生。
“真是一對奇怪的母女!”醫(yī)生不解。
如果他知道我和我媽相依為命,如果他知道我們都無法承受對方的離開,他就不會這么說了。
回家的時候,在我家門口見到肖遠,“你不上班跑這里來做什么?”我問。
“我把工作辭了,從家里搬了出來?!毙みh故做輕松地笑著。
“你怎么能辭掉工作?”
“他們把你從組里調走,還不聲不響地在報紙上刊登了我跟吳悅的訂婚啟事!”
“我沒看報紙!”這幾天根本沒時間看報,都在為我媽的病和調動工作的事發(fā)愁了。
“我不會讓他們如愿的!”肖遠拉著我的手。
“肖遠,你先回去,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最近腦袋里都『亂』做一團了。
肖遠遲疑地看著我,“可,你怎么了?”
突然想起吳悅說的那句話,人,斗不過命!
肖遠似乎打算徹底和他父母決裂了,不但把工作辭了,還在外邊自己租了房子。他帶我過去看的時候頗為自豪,“我要靠自己生活了!”
“可是,有沒有想過你以前怎么生活的?你父母供養(yǎng)了你這么大,怎么能說決裂就決裂?”
“他們那么對你,你不恨他們?”肖遠抱著我。
“不恨,我能理解他們那種為你著想的心情。天下父母誰不愿自己的孩子好?”就像我媽,都病得那么嚴重了,還瞞著我怕我傷心。
“傻丫頭,你為什么要那么善良?”肖遠吻我。
我媽最近天天約了朋友出去。
“我和隔壁的許阿姨去郊區(qū)看房了!”她興奮地跟我說,“那戶型和面積都不錯,還便宜!”
“現(xiàn)在有的住,不要急著買吧?”我跟她說。
“不行,這個樓盤真不錯,現(xiàn)在不買以后要漲錢了!”我媽說的頭頭是道。
“您高興就買吧!”我吃不下飯,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就端著碗假裝在看電視。
我問我媽:“如果現(xiàn)在見到我爸,您會恨他嗎?”
我媽愣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為什么要恨他,對于我,他早就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倒是你身體里流著他的血,你會不會恨他呢?”
我媽反過來問我,倒讓我為難,我會不會恨他呢?一個二十多年年來都沒出現(xiàn)過的人,有理由讓我恨嗎?
我媽行動很快,沒兩天就跟我要身份證,“我以你的名字定了一個兩室一廳,過兩天辦手續(xù),你本人必須跟著一起去!”
“您能不能省省心?”我急了,跟她嚷嚷。
我媽老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又覺得自己特過分,她是病人,怎么能跟她吵呢?
“媽,哪天辦手續(xù),我請假跟您一塊兒去??!”我哄著她。
我媽把所有存款都取出來,給我買了那套房。辦完手續(xù)出來,她囑咐我:“以后生活要節(jié)儉著點啊,你自己要供房子呢!”
“知道!”我心里非常難受,一路走一路哭,還不敢讓她看出來。
回家的時候,看到我家樓下停著那輛黑『色』奧迪。我坐過那輛車,上次去肖遠家,還記得車牌號,尾數(shù)四個8。
車旁站的人見到我和我媽回來,走到我跟前,說:“田小姐!”
“我把我媽送回去再出來跟你們說!”我低聲告誡他。
我媽走在后邊,沒聽到我們剛才到底說什么,就問我:“剛才那人干什么的?”
“他問路!”我裝作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