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第二個問題了。孤曾言,只回答你一個問題?!?br/>
姬澈如神祗一般的俊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口中卻說著讓人心灰意冷的話。
他就那般慵懶地依靠在榻上,半點坐姿都無,卻猶如睥睨眾生的王者。
爐中熱茶滾滾,咕嚕嚕地冒著許多氣泡。
空氣便僅存這樣單調(diào)的聲響。
云蘅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向他客氣地一揖“多謝,告辭。”
說罷掀簾出去,卻未曾留意身后之人眸光猝然變深。
“主子,為何不直接告訴她?”
風(fēng)昱走進(jìn)來替他收拾案幾的茶壺杯盞,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島主向來不喜旁人近身,這些雜事也是他自小做慣了的。
回想當(dāng)初來到島主身邊,他才八歲,島主那時也不過是個少年。
這么多年來,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如今告知她,依那丫頭的性情必會拒絕!”
姬澈站起身來,走到軒窗旁靜立。
眠花江猶如一塊澄澈的碧玉,安靜又美好。
楊花飄飛,春風(fēng)駘蕩。
他深吸了口氣,臉上生出享受又愉悅的表情。
“那丫頭有身不摧的筋骨,莫急……風(fēng)昱,你且記住,欲速則不達(dá)!還未到最好的時機(jī),無需做無用之事!”
風(fēng)昱的表情嚴(yán)肅,拱手垂首道“島主,風(fēng)昱記下了?!?br/>
又問“不過,今日云三小姐的字一開始是金色,這后邊又慢慢變成白色。風(fēng)昱不明白,這究竟是何意?”
姬澈沉吟一番道,“她身懷蒼靈之息,已毋庸置疑!可這抹神息強(qiáng)大又純粹,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從外界輸入她體內(nèi)的。”
“至于她是不是先圣后人,孤暫時還未得知?!?br/>
“行了!孤今日乏了,不欲久待。你這守株待兔的笨法子,孤看也沒得用處!就此作罷吧……”
風(fēng)昱干笑了一聲。
原來,那滄瀾經(jīng)卷可驗蒼靈之息。他們要尋之人既是先圣血脈,必定出身不凡,所以他才想出這樣一個爛招,碰碰運(yùn)氣……
云蘅走出去才發(fā)現(xiàn),宴會已近。
兩個小家伙卻已不在席位上了,一個侍女又來福了福道“小郡主說要去暖閣玩兒,故遣奴婢留下,待小姐出來告知一聲?!?br/>
暖閣……云蘅心頭一動,揮退了侍女,她抬腳步向西暖閣。
“斗它,咬啊……”
“攻它的腚……”
熱火朝天的比拼正在進(jìn)行,只不過是兩只促織在爭斗。
圓桌邊圍的密不透風(fēng),馮小公子已經(jīng)伏在桌邊情投入喝彩加油,小郡主也想擠進(jìn)去觀斗,卻被大侍女麥冬死死地拉著。
不得不說,這宴會中男多女少,這斗蟀之地更是男人的天下。
如她和郎永寧這樣的貴女到來已經(jīng)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可索性大家的注意力又迅速被那斗局吸引,無暇顧及其他。
不過這其中可不包括傅云堂。
彼時他正在在圓桌外含笑而立,他的身前坐著的便是李天賜。
李天賜雙手握拳,面色十分緊張,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大瓷缽里的“金喉”。
這只“金喉”,云蘅認(rèn)得,正是傅云堂費(fèi)了七百兩銀子購來,用以拉攏李天賜的珍品。
如今這只金喉已在李天賜手中,代表著傅云堂的計策奏效了。
那頭,傅云堂一見云蘅,愣了一瞬,轉(zhuǎn)眼便恢復(fù)了平靜。
云蘅則回以微笑,右手卻慢慢地伸出,狀似羞怯地抵住下頜,食指卻微微地彎了彎,指向的正是馮南英的身影。
唇齒輕動,無聲地說出一句話。
傅云堂認(rèn)得出,云蘅說的是戶部,馮敬聲。
傅云堂立即明白了云蘅的意思。
她是讓他找機(jī)會與這位少年交好,想必這少年定是馮敬聲之子。
馮敬聲作為戶部侍郎,正好主掌財經(jīng)。
不得不說,云蘅和傅云堂都是極為聰明的人,這一番小動作不過發(fā)生在瞬間,互為示意,便已心照不宣。
云蘅微微頷首,便掉轉(zhuǎn)眼光,不再看他。
恰在此時,一旁小郡主掙開麥冬,朝云蘅奔來,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地手舞足蹈“云姐姐,那是什么?好好玩兒的樣子?”
云蘅正欲答她,卻瞥見麥冬的眼中有些薄責(zé),想是覺得云蘅將寧小郡主帶到這烏煙瘴氣之處,心中不滿。
云蘅微微嘆了口氣,才道“不過是兩只蟲子,相互撕扯咬拽,直至蟲身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我倒覺著這種游戲過于殘忍了。”
郎永寧一聽也蹙起眉頭,“好可怕呀!虧那家伙還喊的那般起勁!”嘴巴嘟著向馮南英努了努,一臉不屑。
麥冬急忙湊上來勸道“郡主,云小姐說得對,這里烏煙瘴氣,都是男人待的地方,咱們還是先回去吧?您若是回去遲了,引得夫人擔(dān)心,怕是下回再出來便沒有這般容易了!”
郎永寧撅著小嘴,有些意猶未盡,“那……好吧!”云蘅也不欲久待,與馮南英招呼了一聲,便要回去了。
彼時馮南英正瞧得起勁,見云蘅要走,連忙起身相送,直送到崇儀樓門口。丁在門外侯了許久,見云蘅出來,連忙套車來接。
馮南英紅著臉有些依依不舍道“云妹妹,還有機(jī)會再見么?”
云蘅笑了笑,只道“馮小公子,一切隨緣。”
郎永寧嗤笑一聲,故意摟著云蘅的胳膊,“云姐姐,我如今知道你是相府的小姐,那以后我可以常常尋你出來玩兒嗎?”
“當(dāng)然可以。”云蘅笑著點點她的鼻尖,態(tài)度十分親近。
是的,她亦有意與這位寧小郡主交好。
有些事,今生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前世,寧國公屬朝中清流,直到后期他突然將郎永寧嫁給凌墨北,默許長子郎永清成為康王麾下的大將軍,怎么看都像是投靠了康王凌墨北。
然而,凌墨北兵敗,郎永寧自盡,郎永清戰(zhàn)死,可寧國公竟然沒有被牽連,國公府依然屹立不倒,最后居然還成了凌希燁所依仗的重臣。
寧國公仿佛一潭靜水,而靜水流深。
云蘅突然想起來,郎永寧的母親,寧國公的夫人,似乎還是當(dāng)年平夏的公主,聽說原本是嫁給皇子的,卻不知怎么看中了國公朗嵩,最后還是先皇下旨令其終成眷屬,這在當(dāng)時也傳為一段佳話。
前世自己的被害,凌墨北的受誣,寧國公,平夏……這許許多多的事情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但云蘅就是覺得這其中,有些詭秘的聯(lián)系。
猜不透,摸不清,仿佛一團(tuán)霧霾……
她不甘心,想要報仇雪恨,也想弄清楚前世還來不及了解的真相!
可——想要去了解真相,就必須先走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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