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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第二天，起床就覺得冷，但是走到外面一看，滿天滿地的玉樹瓊枝，一夜西北風(fēng)，降此老天的造化。早餐過后，陽光從云層中撒出，霧凇似乎都成了無價的珠寶，閃爍著五彩的晶光。大自然每每叫人感嘆，感嘆得五體投地。明知山有夾，偏向夾山行，呵呵，還是因為陳星的幫助，才能拍到那么多美麗的霧凇。雖然天冷了那么多，陽光下的西北風(fēng)如刀子一般，但是陳星還是只穿那么少，說什么也不要我貢獻出來的披肩，這就是血氣方剛吧？男女有別，可見一斑。大家都在水晶宮一般的天地中玩瘋了，很晚才吃的中飯，陳星直接把我送到大劇院。我注意到梅欣可非常仔細地打量了陳星半天，她當(dāng)陳星是我什么人了吧？我的一身裝扮與周圍其他人格格不入，爵士樂啊，可惜我中途累得打盹，讓梅欣可曖昧地取笑了幾句。隨便，愛怎么想就怎么想?！?br/>
    元旦后便隨老板周建成出差，當(dāng)然周建成不可能只走劉局一家，一路要捎上幾乎所有客戶，時間安排得很緊湊，除了于揚外，他還帶了個業(yè)務(wù)員做跟班，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避嫌，因為周建成以前都是一個人走的。因此于揚對周建成心生好感，覺得他這一著走得大方。

    上飛機后，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安排，那個業(yè)務(wù)員一個人遠遠地坐在后面，據(jù)他自己笑嘻嘻的解說，是因為他喜歡打游戲，而周建成最討厭別人沒事打游戲。于揚便知，周建成有話要說。

    果然，安頓好隨身行李，大家才坐穩(wěn)不久，周建成便狀似隨意地道：“曹總來了后，公司氣氛活躍不少啊?！?br/>
    于揚心想，果然來了，看來話題是與曹玉笙有關(guān)的，且聽他如何開展，便將計就計，也不退避，也不緊跟，也是隨意地道：“是挺好玩的，大家都相處得不錯，不過我來公司晚，也不是很清楚?！?br/>
    周建成笑道：“對，你還是曹總來了后機構(gòu)改革才來的，說起來還晚了兩個月吧。不過時時看你們聚餐喝酒，熱熱鬧鬧。我這個年紀一把的人偶爾看著也是很羨慕的。都是市里辦公室的一幫人吧。”

    于揚心想，吃味了吧，哪是羨慕啊，恐怕更多的是擔(dān)心。也作若無其事地撇清自己：“我來得晚，所以和大家也沒什么交集，再說生性不喜熱鬧，所以沒參加過聚餐，不很清楚是誰。我只有有次加班太晚，曹總單獨請了我吃頓飯，面對上司似乎吃得不來勁?！焙伪仨樀酶缜槭┮?，周建成愛怎么說，自己要是順著說了什么，他往后就可以拿這些話去對別人說，看，曹玉笙的秘書都如此這般地說話，她于揚有得苦頭可以吃了，何必自找罪受。

    周建成顯然不愿意再捉迷藏，直接道：“小于，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公司里誰是唯一，誰是最終的決定人。自從曹總接手后，公司確實煥然一新，銷售節(jié)節(jié)上升，但是利潤并不見增長，利潤率更是比以前大幅下降。我想知道原因，但是從賬面上，即使財務(wù)部經(jīng)理都看不出什么，所有的發(fā)票也開得中規(guī)中矩，應(yīng)收款比率也是不高，問題會出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障住我的眼睛了？你有沒有什么線索？”

    于揚心想：咦，你可終于看出問題了，不過從這個途徑看到問題，說明周建成還是有很不錯的經(jīng)營頭腦的。既然周建成已經(jīng)意識到有問題，而且沖她這個不是圈子里的人攤牌，說明周建成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對了，他說的要于揚認清誰是公司的米飯班主，基本上可以說是威脅了：你進不進我的圈子？不進則退。叫你于揚知道了那么多后還能給你在公司里待著嗎？周建成可不比曹玉笙，他動起手來是不會有曹玉笙那么多的顧慮的。既然如此，那就順?biāo)浦郯?。于揚想了想，道：“我沒看出什么來，因為經(jīng)手的報表都是曹總與周總各自一份，沒有不同的。再說曹總可能看我不是很貼心吧，最近一直在動員我離開總經(jīng)理秘書這個職位，最近的一次是叫我抓住這次出差時機轉(zhuǎn)行做采購?；旧?，我進不了曹總的核心?！?br/>
    周建成聽了不語，想了一會兒才點頭道：“那么你看曹玉笙想要誰接手你的位置？”

    于揚裝了一回傻：“不會是小蔡吧？他們經(jīng)常一起聚餐的?！?br/>
    周建成側(cè)了下身，很刻意地看了于揚一眼，才道：“小蔡？曹玉笙還不如直接告訴我他已經(jīng)動手了?！?br/>
    于揚被周建成那一眼看得心里毛毛的，知道周建成看出她在裝傻，這一眼里含有警告的味道。不由想，他做到今天這種地步，怎么說做人手段也是不一般的，和他打迷糊眼可不成，他都有數(shù)著呢，不如有話直說了反而更容易溝通一點。但是要把自己掌握的東西和盤托出給他嗎？這可是和自己設(shè)想的時機不符啊，還是先施哥緩兵之計吧，一切都待見了劉局后再作定奪吧。便一臉遲疑卻又不失誠懇地道：“周總，這個很突然，我一時轉(zhuǎn)不過彎來。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明確，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會怎么做的。”周建成怎么說，什么時候說，都無所謂，但等她照著做，說什么也要等到見過劉局，回到公司后的，所以不妨大方表態(tài)。

    周建成點點頭，坐直了身子，道：“回去你還是坐秘書這個位置吧，事成后我提拔你?！?br/>
    于揚在心里“嗤”了一聲，空頭支票。那時候有的是他的老臣子需要按功論賞，哪里輪得到她？而且她這么聽命獲取曹玉笙的相關(guān)證據(jù)，周建成能不忌憚她或許有天把這手段用到他周建成頭上去嗎？千方百計請她走人才是最大的可能。

    走出機場，于揚赫然看見吳總迎候在外面，一邊與周建成握手寒暄，一邊賊忒兮兮地瞟著于揚，叫于揚心頭生出一股涼意：羊入虎口了。周建成事前應(yīng)該知道吳總來接的吧，無論如何，他也應(yīng)該和于揚說一聲，叫她有個心理準備，讓她現(xiàn)在她也不至于如此失措。罷，既來之則安之，不行不會自己走人嗎？

    吳總拍著業(yè)務(wù)員的肩膀說了兩句后，便一個轉(zhuǎn)身，沖著于揚大聲道：“嚯，大美人來啦，看得起我老吳，今天老吳給你開車當(dāng)司機?！?br/>
    于揚索性別轉(zhuǎn)臉去，“哼”了一聲，道：“欺負上門來的女客，不算好漢?！?br/>
    吳總這下倒是難以下手，要是于揚驚惶失措地躲開的話，那他才會有貓捉老鼠的快意呢，而且還可以繼續(xù)玩下去，現(xiàn)在給搗了興致，再玩就落下欺負女客的口實了，再怎么說，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趁酒勁耍耍酒瘋可以，否則還是要顧著悠悠人口的。

    上了車，因為是吳總開車，周建成出于禮貌，自然是坐在那個死亡位置。吳總一發(fā)動就問：“住市里還是住我們縣里去？”

    周建成想都沒想，就道：“住你們那里去吧，都在那兒的，進進出出也方便一點?！?br/>
    吳總道：“也好，省得我晚上和你喝完酒回不了家，媳婦打上門來找你。別的沒事，碰到大美人我就說不清嘍。”

    于揚閉著眼睛當(dāng)沒聽見，這種人恨不得女孩子受不了激還嘴過去，這下他一來一往有得可以發(fā)揮了。不理他，他也就沒趣了。要是與吳總有什么利害關(guān)系的話，還愿意動一下腦筋怎么應(yīng)付他，現(xiàn)在什么都和自己無關(guān)，自己也已經(jīng)做好下手準備，還與他客氣什么，不行的話，高跟鞋伺候。

    “我已經(jīng)和劉局說了今天到，要不現(xiàn)在和她約一下一起吃晚飯？”

    “好吧，我打他電話。”吳總紅綠燈的地方撥了號，“大姐，我奉命把周總接來了，怎么樣？晚上一起吃飯？對，他們住縣招待所?！辈恢绖⒕衷谀抢镎f了什么，吳總又道：“行，大姐，那聽您的，我等下把房號發(fā)給您。行，行，沒問題，一句話，我會安排好。再見。”

    于揚聽那口氣，似乎與劉局會面無望，果然聽得吳總道：“周總，大姐今天晚上要和市里的領(lǐng)導(dǎo)吃飯，她說飯后立刻會趕過來，那種應(yīng)酬飯不會吃很久，我們哥兒自己吃?！?br/>
    周建成聽了問了一句：“聽說劉局最近有麻煩？”

    吳總倒也沒有隱瞞，道：“連你那么遠都知道了。是啊，改制時候留下的一點尾巴沒清干凈，現(xiàn)在離開機關(guān)久了，關(guān)系都淡了，誰還認得你劉局啊，再要清尾巴就是公事公辦了?！?br/>
    周建成道：“什么尾巴？不會是產(chǎn)權(quán)吧？”

    吳總道：“就是產(chǎn)權(quán)?，F(xiàn)在搞得她銀行貸款都給卡住了，急得團團轉(zhuǎn)。不過具體也不很清楚，因為劉局這人好強，要面子，這種事不肯和我們這些小弟說?！?br/>
    于揚一聽，心里有點涼。興興頭頭地趕來，卻碰到希望有了陰影。但是人都已經(jīng)來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繼續(xù)在后面悶聲不響聽著，一邊卻又想，沒想到機場到市區(qū)，市區(qū)到縣城，這條路不短，難為于士杰那么大老遠不厭其煩過來，心里真是說不出的感激。

    周建成道：“他們現(xiàn)在每天生產(chǎn)還全負荷嗎？一天開幾班？”

    吳總道：“你這話是問到點上了。流動資金給卡住了，你說她怎么維持生產(chǎn)？也就拿多少貨款做多少貨吧。我現(xiàn)在進貨都是看著，她那兒有什么正是我要的，就拿了錢去啦，否則……”

    于揚太知道吳總沒說出來的話，否則貨款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天哪，難道劉局這么多年做下來，還沒有充足的自有流動資金嗎？如果真如吳總所說，周建成來前打入的那筆貨款不是有麻煩了嗎？周建成如何且不管他，劉局要是這么不死不活，她于揚不就真的沒指望了嗎？可憐她近半年的策劃就要落空了嗎？

    果然周建成變了聲音，緊張地對吳總道：“劉局流動資金那么緊張嗎？我原先替她算算，她每年即使只做來料加工，積累下來的資金也夠她很活泛了，怎么可能會那么緊張？連生產(chǎn)都維持不上？”

    吳總搖搖頭：“這點我也想不通，你說她錢都到哪兒去了？她最近又沒買房子養(yǎng)小白臉的，自己也穿著簡單得很，沒地方大筆花銷啊。你說這怎么會斷頓了呢？”

    再座誰都不知道吳總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按說他一直活躍在劉局身邊，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但是于揚與業(yè)務(wù)員兩人是沒資格插嘴的，周建成則是在此時選擇沉默，估計他也不想知道劉局究竟是什么原因沒有流動資金，他現(xiàn)在最想的是見到劉局，詢問自己打過來資金著落的問題，于揚現(xiàn)在都有懷疑，會不會是劉局無法面對周建成的詢問，所以今晚才不露面的？于揚想到老板心情不好的情況下，吳總?cè)绻儆谐龈竦氖虑?，他必然會漠視不管，所以后面只有自己小心了?br/>
    一時車上人人都是一聲不響，一言不發(fā)，各自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心事。怎么走下一步，這是橫亙在眾人面前的一個大問題。于揚想，周建成此刻最大的心愿大概是見到劉局吧，但是今晚劉局不出面，明天她要是也不來單位上班，那可怎么辦？后天的活動可是已經(jīng)安排好的，最遲后天一大早就得離開，不知道周建成現(xiàn)在怎么想的，要是明天見不到劉局，他會怎么辦？

    吃飯桌上，想到下落不明的貨款，周建成郁郁寡歡，所以吳總也不敢挑什么花樣，各自喝了幾杯悶酒，吳總還要找周建成去唱歌，但是周建成一句“倦了”，各自走開。于揚倒是放下一顆心。

    想到明天要去劉局的公司，她送劉局盆花的事就會被周建成知道，不如現(xiàn)在提早趁這機會說了。進屋后就撥了個電話給周建成，不想是業(yè)務(wù)員接的，便隨便拉扯幾句，放下，隨即撥打劉局的手機，但是只聽見忙音，過一會兒接通了，卻又不接，知道自動斷掉。于揚心里更是坐實了剛才的想法，劉局真的處問題了。現(xiàn)在她的心情也沒比周建成糟，本來以為這是根救命稻草，沒想到稻草自己也是沉了下去，于揚擱下電話，忍不住發(fā)呆。

    但沒發(fā)呆多久，周建成的電話就進來，“小于，你怎么總是忙音?！甭曇衾镆呀?jīng)夾了風(fēng)雷。

    于揚實話實說：“我打劉局手機，但是一直打不通，或者是沒人接。”

    周建成略微沉默了一會兒，道：“哦，你看出什么來了？”

    于揚道：“我記得公司有筆款子打進劉局這兒的，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哎呀，不管怎么說，我們都得先找到她。我本來是想著前兒我大哥過來這兒出差，我托他給劉局帶來一盆花表表心意，聽說劉局見了很開心，親自打電話給我道謝。我在想，劉局不知道會不會看我這個情分上，她前兒親自寫傳真叫我跟周總來這兒了，今天會不會給我面子接我的電話，或者答應(yīng)見面。我反正也不是什么上臺面的人，打打電話先去找劉局，即使找不到或者碰釘子了也沒關(guān)系，起碼也是知道她一個態(tài)度，可以給周總一個參考?？墒撬恢辈唤与娫??！?br/>
    周建成聽了，又是沉默一會兒，道：“難為你。不過不用試了，我招待所的電話和手機都打過去過，我的手機她應(yīng)該清楚的?！?br/>
    那就是說劉局真的是存心避著周建成了，看來已經(jīng)不是猜測。于揚想了想，趁熱打鐵：“周總，后天的事我從來沒有接手過，去了也只是做個擺設(shè)，如果我們明天到劉局公司里等不到劉局，周總你看，我留在這兒繼續(xù)等行不行？她總不可能一天都不來上班。而且我又不是要緊人物，她也不要太避著我，起碼，我可以討她一個回答?！?br/>
    周建成的聲音里明顯的情緒低落，“看看吧，明天要見不到她，就照你說的做吧。”

    放下電話，于揚心里也算是落下一塊石頭，周建成的貨款且不管它，但是于揚真的很想知道劉局到底怎么了。無論如何她都要見到劉局，不管出什么情況，不能叫眼看到手的機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