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貨查的很成功，他們在傍川又待了一晚，第二天就動身回了綠水城。

    唐庚把傍川那個廠子里搜集到的相關(guān)資料都上傳到總部去，他們暫時得了一段時間的清閑。這段時間只需要稍微盯著點幾個重要人物和敏感地點就行了，不需要有什么大動作。

    白山也很快就和小隊里的其他成員混熟了，大家一起蹲蹲點，聊聊相關(guān)打擊犯罪的心得，晚上一起吃個宵夜喝個酒，生活還是很不錯的。

    消停日子沒持續(xù)幾天，長榮港那邊的第一次走貨就開始了。

    平家默認了幫傍川工廠那邊把貨物給運出去，就相當于是默認了幫譚新霽干事情。白山不知道平儲心里對這事兒怎么計較，但現(xiàn)在估計也是騎虎難下，不得不為的狀態(tài)。

    “喂？”是個陌生的號碼，在清晨六點鐘擾人清夢。

    平儲把自己的腦袋從被褥間扒拉出來，他頭發(fā)被揉亂了，眼神迷蒙，迷蒙中又透著戾氣。

    這個點沒人會好死不死給他打電話。如果有，那就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已經(jīng)擔起平家大部分責任的二少爺這次并沒有耍小脾氣，他雖然極不情愿，卻還是接起了電話。

    “二少爺早上好?！彪娫捘穷^的男聲帶著些微笑意，這笑意讓平儲聽著惱火極了。

    平儲之前沒有聽過對面電話的聲音，但他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這么大清早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

    “是挺早，”平儲翻個身，“有事兒說事兒。”

    “什么時候有空見一面吧！以后可是長期合作伙伴呢！”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要不就今天晚上吧？有件要緊事情呢?！?br/>
    這語氣里可聽不出要緊來。

    第一批貨就快要運出去了，要見面估計是想再聊聊這件事兒吧？

    可是不已經(jīng)商量好了嗎？新隆那邊做事兒一直都這么磨磨唧唧嗎？

    平儲皺著眉。

    他道一聲好，也不等對方回應(yīng)，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關(guān)了靜音，扔到床頭柜上，把臉埋進枕頭里，繼續(xù)睡。

    可是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踏實了。

    他在半夢半醒中想到很多。他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二少爺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挑起身上的擔子，已經(jīng)能做的像模像樣了。和新隆之間的生意是他默許的。有錢不賺王八蛋。而且現(xiàn)在還沒有到撕破臉的時候，他們現(xiàn)在抗衡不了譚家，這個是事實。

    有些時候，人越長大，越走到高處，就越不會像之前那樣任性，那樣無所顧忌。

    大哥的事情他不會忘，但是現(xiàn)在還沒有到以牙還牙的時候。

    譚新霽站在臥室里，他身上穿著睡衣，他也是被一通電話從床上拽起來的。

    他握著手機，站在床邊上，看著窗外微微泛起淺粉色的云霞。

    那通電話是香港打過來的。

    “你們要從長榮港走新貨，消息泄出去了，現(xiàn)在我們內(nèi)部高層都已經(jīng)知道了?！?br/>
    “嗯？”譚新霽在晨曦中睜著眼睛，他翻了個身從床上坐起來，聲音很冷，“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應(yīng)該不多，怎么會就泄出去了？”

    “不清楚?！彪娫捘穷^答得倒是很簡略。

    “這次行動保密級別很高，如果不是已經(jīng)掌握到確鑿線索，已經(jīng)開了組會了，我也不能知道消息打電話給你?！彪娫捘穷^略略思索，又補充了幾句。

    “你們那邊派了人過來，是嗎？”譚新霽問，與此同時他腦海里飛快地過著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以及他見過的人。

    “具體情況我不確定，但是我猜測，應(yīng)該是總部派了一支小隊過來探查，盡可能多地搜集信息。”

    譚新霽默然。一支小隊么？如果只是一只小隊的話，是通過什么途徑滲透到他們內(nèi)部，然后知道了有關(guān)新貨的消息的呢？

    “他們在這邊潛伏了有多久了，你知道嗎？”

    “這個”電話那頭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應(yīng)該不是很久，我們開會的時候說，這個小隊的進展非常順利?！?br/>
    何止是非常順利？簡直就是驚人的順利。

    這么順利能說明什么問題嗎？當然可以了。說明，他們在這里也有內(nèi)線。

    譚新霽拿著電話的手微微用力，“行了，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消息。那邊再有任何線索就立即聯(lián)系我。”

    對面嘿嘿笑了兩聲，“沒什么好說謝謝的，都是一條船上的人?！?br/>
    譚新霽輕輕點頭，“我代大哥向你們問好！”

    第一批新貨就快要從長榮港運出去了，他們在長榮港蹲點了好幾天，得出這么一個結(jié)論來。

    這幾天他們又斷斷續(xù)續(xù)忙起來，一個小隊的人，外加白山，難得在晚飯的時候湊齊。八個人圍著桌子坐了，桌上一個電磁爐，支一口大鍋，里面翻滾著沸騰的紅油。

    室內(nèi)空調(diào)開到十八度吃火鍋。這是什么極致享受啊。

    肉，菜，海鮮都準備的充足，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按他們隊長的話來說，那就是：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咱們不能在外邊張揚，但怎么也要關(guān)起門來吃頓好的不是？

    “具體的供貨渠道，運輸方式，還有目的地我們?nèi)慷寂宄?，上面怎么說？”顧亭從紅鍋里撈了兩片牛肉，又在自己紅彤彤的蘸料里滾過一圈，然后面不改色把裹滿了辣椒的牛肉放進嘴里。

    “不是還有最后的時間沒敲定嗎，”范巖小口嘬著啤酒，“上面讓我們再盯盯看，最好能給個再準確一點的行動時間。”

    異國他鄉(xiāng)出著任務(wù)，一邊涮火鍋一邊聊聊工作其實挺愉快的。

    “到時候是上頭另外派隊伍出面干涉嗎？”

    “嗯，”唐庚點頭，他直接用漏勺在鍋里面舀了一通，滿滿當當?shù)穆┥自诿總€人面前走過一遭，等所有人都夾了一筷子，唐庚再把剩下的東西倒進自己碗里，“具體行動我們不用額外操心，只需要到時候確定具體時間就行了?！?br/>
    “但是，”陸子衿咬著筷子頭，思索，“這邊警察如果不配合的話，上頭怎么可能能安排一支隊伍去現(xiàn)場呢？”

    緝毒和臥底不一樣，不是一件憑借個人素質(zhì)、找對門路，就可以通過少數(shù)人員取得戰(zhàn)果的事情。

    緝毒是荷槍實彈的硬碰硬。如果敵眾我寡，深入敵后，還沒有補給的話，這就不是緝毒，這就是送命。但是如果陣仗太大又很難不打草驚蛇。

    所以上頭究竟準備怎么行動？這是一個難題。

    他們會怎么行動呢？白山把自己碗里的山藥用筷子夾成齊整的三段，在蘸料里均勻地滾過一圈。

    如果陸上不行的話，那就換種其它的方式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顧亭沉吟一下，“行動的地點應(yīng)該是會在海上吧？”

    山藥煮的恰到火候，含在口中和蘸料的濃香一起化開。白山嘴角勾起來一點。

    海上的確是個行動的好地方。首先是緝毒的隊伍飄在海上，運毒的這邊不知道對方動向，沒有辦法戒備。其次在于，運貨船出了港口，開到公海上，再想掉頭原路返回必然就沒有那么輕快，茫茫大海上一艘船，目標太明顯，一旦他們被盯上了，就很難再有機會脫身。再又，海上運貨船那方定然沒有補給，所以這場行動，國際刑警這邊一定不會吃虧。

    陸子衿松開咬著的筷子頭，目光灼灼盯著顧亭，“牛??！亭哥！也就你能想到！”

    顧亭輕咳一聲，目光環(huán)視過一桌子人，最后停留在陸子衿臉上，“恐怕這一桌人里面，也就只有你想不到了吧？”

    “現(xiàn)在都流行這么損隊友的嗎？”陸子衿被他毫不留情這么說了一句，眼神有點哀怨。

    “確實，”唐庚揉了下他的頭發(fā)以示安撫，“可能除了你之外大家都想到了。”

    大家先以陸子衿作為犧牲樂了一陣，樂過之后卻又陷入深思。

    “可是如果我們都能想到，那對方會想不到嗎？”韋樹嘉道。

    這也是個好問題。

    白山站起來，他把桌上剩下的菜都給下到鍋里去了，他一邊下菜，一邊接著韋樹嘉的話繼續(xù)往后說，“他們能想到，可是他們還是會從長榮港發(fā)貨?！?br/>
    “廠子已經(jīng)建成并且投入生產(chǎn)了，新貨在緬北試流通的這段時間利潤也相當可觀，所以他們不可能放棄出口?！?br/>
    “他們在緬北的土地上是絕對安全的，所以他們不會擔心有人跑到陸地上來抄他們的貨?？墒侨绻浿皇欠旁趥}庫里，就永遠也變不成錢?！?br/>
    “他們知道走海路有很大的風險，但是他們也覺得他們有機會可以避開緝毒船。他們本來就是做這種走鋼絲的生意的，所以肯定會冒著風險搏一把。”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沒有避開緝毒船機會?！?br/>
    最后一顆鵪鶉蛋穩(wěn)穩(wěn)落進鍋里，濺起微不足道的紅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