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要說程明,就是蘇媽媽都覺得聽不下去。她沖著兒子發(fā)了兩句火,做好做歹趕走了兒子和兒媳,并且將小臭蛋也交給兒媳帶走了——孩子在這里又哭又鬧,實在沒有辦法談話。
程明很擔(dān)心:“媽,一鳴他們會不會去報警?”小偷是自己的大哥,他不僅擔(dān)心大哥被抓進(jìn)去,更怕丑事傳出去丟臉。
蘇媽媽安慰他:“不會的,那小子也就會說兩句氣人的話,分寸還是有的。你是他姐夫,怎么還算一家人,程家出了事,我們面子上也不好看?!?br/>
程明稍稍放了一點心,但看看老婆不快的臉色,心又吊了起來。
“蘇蘇,你看你才一說要離婚,寶寶就哭了,為了孩子我們也該好好勾通。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會答應(yīng)的?!彼f得十分誠懇,自以為姿態(tài)已經(jīng)低得不能再低了。
蘇宛嘆了口氣,什么也沒有講,只是哭。
她是個重感情的人,多年感情一旦真要分手,心里也挺難過??梢幌氲角皫滋旒依飦y哄哄的樣子、想到婆婆剜著眼看她的眼神,又說服不了自己留下來。
程明恨不得跪到妻子跟前求情:“蘇蘇,你可憐我也好,可憐孩子也好,留下來吧?”
“算了,你還是放過我吧?!碧K宛的喉嚨口好像打了壩,好容易才說了一句。
蘇媽媽勸道:“蘇蘇呀,你還是原諒小程吧。他也不易?!?br/>
蘇宛失聲哭了起來:“媽,您就算沒看到你女兒過的什么日子,今天的情形您也能想像得到。我真的忍不下去了。今天和一鳴娟兒在一起,我才知道日子應(yīng)該是這樣過的。本來我也可以像他們這樣無憂無慮,是我自己瞎了眼?!?br/>
蘇宛話讓程明難過起來:“蘇蘇,我們也曾經(jīng)快樂過呀。”
“看看,你自己都知道是曾經(jīng)!”蘇宛苦笑著搖頭,“那么久之前的事,我真的不記得了!”
程明又開始流淚,因為小舅子夫婦和孩子都不在,這次哭得不加掩飾:“要是你離開我,我還有什么活的意思?”
一句話如同重拳打在蘇宛的心口上,痛得她撕心裂肺,口中卻說:“這是什么話,沒有人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
蘇媽媽再一次勸女兒:“蘇蘇,小程都說到這樣了,你也就算啦。夫妻之前何必這樣記仇?”
蘇宛低首不語。
“你爸爸剛走了沒多久,你要是離了婚,你爸在那邊也不能安心吶!”蘇媽媽哭了起來,“想想你爸去的那幾天,小程忙前忙后的,親戚朋友誰不夸你爸有個好女婿。你現(xiàn)在為了婆家的一點事就要和他離婚,別人會罵咱的……”
蘇宛的眼淚也下來了,她當(dāng)然記得程明當(dāng)時的表現(xiàn)。
蘇媽媽看了蘇嬸嬸一眼,意思要她勸一勸。
蘇嬸嬸暗暗嘆了口氣,勸和不勸分,是蘇媽媽一向的主意。小程的樣子的確可憐,但侄女就不可憐了嗎?如果她是自己的女兒,她是一定會拉她出火炕,但蘇宛不是,只是侄女而矣。
但勸和可以,必須得與小程將話說明白了,該提的要求也必須提到位,別這里大家剛轉(zhuǎn)身走,程明便又犯了老毛病,將一家人全都弄過來。
她清了清嗓子:“蘇蘇,你媽說得對,小程本質(zhì)是好的,從他如何對你爸就能看得出來。他也不想你受罪,可那是他自己的媽,自己的媽媽開了口,能怎么樣?就像你媽現(xiàn)在在一鳴那里,他也是護(hù)著你媽的。再說還得想一想孩子,臭蛋畢竟太小了,雖然你媽可以幫你帶著,但沒有父親總是不好,他畢竟是個男孩子呀。小程不是講了嗎,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來。他能接受呢,那就再過著看一看,不行以后再分。不能接受,現(xiàn)在就一拍兩散,誰也不要耽誤誰?!?br/>
程明感激萬分,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蘇宛最聽嬸嬸的話了,她肯勸就能起到作用。
果然蘇宛長嘆了一聲:“好吧,既然嬸嬸你也這樣講了,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他一旦不能做到,我是立即要帶著孩子走的,那時候請你不要留我!”最后一句是向著程明講的。
程明雞啄米般地點頭:“你說你說!”
蘇宛苦笑,“我難道還有其他要求么?只有這一點,請你家人從此都不到我家來,你肯答應(yīng)嗎?”
程明遲疑了。
“可是成成……他是個孩子,還要上學(xué)。”半天后,他低聲說了一句。
蘇宛望著他:“我是那樣不通情理的人?孩子在這里上學(xué),既然來了,咱們就要對他負(fù)責(zé)。不要說現(xiàn)在,如果他高中考上這里的學(xué)校,我也不會趕他走。只是有一點,其它人,包括你媽都別再來,我實在是怕了。你自己也想想,你媽在這里幫著咱們什么忙?原來孩子一直幾乎我媽帶著,我媽去C市后,就幾乎都是咱們自己帶。不僅如此,你媽媽三天兩頭的這里不舒服、那里不痛快,咱們管兩個孩子,還要管她老人家,我真的是累了,也怕了?!闭f說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忍不住掩面抽泣。
程明咬了咬牙:“好,這件事我答應(yīng)你,我媽那里我去說。不過,她和我爸都沒有收入,我哥那個人……所以還得每月給他們一些生活費?!?br/>
“生活費沒有問題,”蘇宛回答得更加爽快,“你們一家人本就是我們兩個在養(yǎng)著,只求他們不要來打擾我,其它都行。這樣,每月給一千塊,逢年再給兩千過年。有什么大事人情事故,只要說得出的,我都出一百,人家的回的禮錢我也都不要。我想在農(nóng)村兩個老的,怎么都能過得好了?!?br/>
程明非常感激:“謝謝你蘇蘇!”雖然知道勸母親再回到老家去會有很大的困難,但蘇蘇已經(jīng)作出如此大的讓步,他是無論如何都要搞定自己的老娘了——寧可讓村里人罵他不孝,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沒了媽媽。
蘇媽媽笑笑:“好啦,這不就行了!夫妻兩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強,以后好好過日子。媽將另一間門面房的房產(chǎn)證也帶來了,回頭也轉(zhuǎn)到蘇蘇名下,這樣你們的小日子也不會過得那樣緊?!?br/>
“媽,你這是做什么!”蘇宛連忙攔住她的話,“我們倆錢夠花,您別為我們操心。”她就是不想拿蘇家的錢來填程家的無底洞,沒想到媽居然又來這一出。
程明見妻子拒絕得干脆,也趕緊說:“真的,媽,我們不要。我和蘇蘇兩人的收入雖比不上一鳴,但也算相當(dāng)不錯的了。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會讓蘇蘇過上好日子的?!?br/>
蘇媽媽剛想開口,卻被蘇宛搶走了話頭:“媽,程明說得對。所以不僅這一間我不要,就是原來你給我的那間,我也不打算要了,房本和土地證我鎖在爸原來的保險箱里,媽回頭你也一并帶走?!?br/>
“這是何必!”蘇媽媽勸了一句,“你們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媽怎么看得下去?!?br/>
蘇宛很堅決:“程明他掙多錢我們就花多少,沒有總讓老婆家貼的道理。他有本事,將來買房置地給他爸他媽他哥嫂住,我一點意見也沒有,只要將我們母子安排好,不少吃穿就行。媽你知道嗎,你的女兒是沒有用的女兒,你拿來的東西我和臭蛋并沒有享受到多少,都被不相干的人吃了用了花了,讓你的好心全白廢了。所以我也想通了,沒有錢反而好,免得旁人惦記?!?br/>
程明在旁邊聽她這樣講,有些坐立不安,訕訕地笑著:“蘇蘇……”
蘇宛沒有理他。
蘇媽媽還想再勸兩句,卻被蘇嬸嬸制止了。
蘇宛終于開竅了,看來這丫頭是想留一手。原來的那本房產(chǎn)證,蘇宛是過戶到臭蛋名下的,現(xiàn)在又說還給蘇媽媽,分明是想做個姿態(tài)給程家人看,她與程明以后是靠死工資過日子的,沒有閑錢養(yǎng)外人。這樣也好,將來一旦離婚,以大嫂的個性,在財產(chǎn)分割上不會得到多少便宜,蘇宛到時候必定拗不過自己的媽。與其被程家人白白占去,還不如未雨綢繆。
客廳墻邊的立鐘敲了六下,已經(jīng)下午六點了。
程明忽然想到:“成成去補課該回來了。”他站起來,“媽,嬸嬸你們坐著,我去給孩子做點飯?!?br/>
“坐下坐下,媽去做!”蘇媽媽攔住他。
蘇嬸嬸卻又?jǐn)r住了蘇媽媽:“還做什么飯吶!今天家里雖然被偷了,可蘇蘇與小程和好了,也是件喜事,不如出去吃吧,我做東?!?br/>
“不不不,我來我來。”程明趕緊這樣說,“我還從來沒有請嬸嬸吃過飯呢。再說大家也是為了我們倆來的,這個客無論如何都該我來?!?br/>
蘇媽媽坐下來:“那也好。不過,你請客媽付錢。前兒被周娟媽媽拉去和幾個太太打小麻將,贏了不少……”
“不用了,媽。”蘇宛急忙說了一句,“程明為了不相干的人都舍得成萬的花,再沒錢,為了你和嬸嬸,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br/>
蘇媽媽瞪了女兒一眼:“這孩子,一件事翻來覆去地講,年紀(jì)不大,嘴夠啰嗦。這一點我可得說說你,小程已經(jīng)夠可以的了,什么都肯聽你的,又什么活都肯干。你也得體諒體諒他,過去的事不許再提了!”
蘇嬸嬸也笑:“是的呀,蘇蘇你媽這話要聽,你當(dāng)小程傻呀,心甘情愿的去花這錢?不是他哥哥嫂子將人帶上門,沒辦法嘛。畢竟在外面混的人,場面上的事還是要講的。這件事以后不許再提了,不僅這一件,還有之前的那些都不要再提了。過日子是要往前看,不是翻舊帳。”
蘇宛點了一下頭。
程明只會呵呵地傻笑:“我打電話去訂飯店?!?br/>
可手還沒伸到,電話已經(jīng)響了。
蘇宛靠得近,一眼見是老家的號碼,便沒有伸手接,而是看著程明:“你家的?!?br/>
程明皺了一下眉頭,不用聽也知道準(zhǔn)沒有好事。一拿起來,電話那頭傳便來了老大帶著哭腔的聲音:“老二,你快回來一趟,你嫂子出了車禍,大約就活不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