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洞穴里昏暗無光，馮恩和秦三兩人在其中緩步前進。大多數(shù)時候這里安靜得就像上面那片被黑霧封鎖的平原，不過，偶爾還是能聽見“叮叮當當”的響聲。

    聲音來自兩旁，聽來無疑是洞壁另一側的敲擊。馮恩猜測那同樣是正在進行中的開采活動，畢竟他和秦三現(xiàn)在的位置已經(jīng)位于深處，而礦區(qū)的管理者也已經(jīng)被他們放倒；這里的工人們沒有收到命令也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自然不會停下。

    然而在這洞穴里進行挖掘的的真的是“工人”嗎？

    之前在結束礦場上的戰(zhàn)斗時，馮恩看了一眼礦工們正在進行的工作：那和他從聲音中推斷的景象不同，并不是直接在空地上進行開采、而是在用工具將礦車里的石塊敲碎。

    碎裂的灰色石塊露出黑色的核――他知道那就是玄晶，讓大明朝廷和凈土的高塔都趨之若鶩的東西。

    礦場上的工人僅僅是對剛開采出來的毛料進行粗加工，也就是說第一手開采的人并不是他們――這就解釋了為什么馮恩只聽到了幾個人的心跳，因為更多的人都應該分布在礦場周圍的十幾條礦洞里。

    然而當馮恩走進礦洞深處，聽見這時而響起的叮當敲擊聲時，他再度懷疑起了自己的推斷：兩邊洞壁的另一側都沒有呼吸和心跳，卻有間或隨敲擊聲響起的步音、機械而沉重。

    是機器？還是其它什么東西？

    身后倒是沒有追兵到來的跡象，他也一直在用希聲消除著自己和秦三的步音。寂靜是黑暗中最佳的偽裝，就算有人追來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他們。

    不過他心里的疑慮仍在隨著兩邊洞壁另一側的聲音緩慢生長。

    “嘖，會不會是敵人――”

    “不會?！?br/>
    馮恩習慣性地自語，卻聽見了蒯恩的回答：

    “在擔心是誰在隔壁挖礦吧？其實啊，我是知道的?！?br/>
    “……你知道？”

    “當然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我告訴過你我來這是要‘回家’的，一個人怎么能不熟悉回家的路呢?！?br/>
    他看著馮恩：

    “還是說，你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br/>
    馮恩果斷回答，卻聽見輕輕一笑。

    “很真實，很真實。”他點了點頭，“要不要聽個故事？”

    “……說?！?br/>
    “――曾經(jīng)有一個村莊，不是很大，只有幾十戶人家。環(huán)境一般，算是有山有水，但也不怎么秀麗?？傊褪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莊，住著兩百多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每天人們的生活也就是種地、吃飯，然后睡覺。大家的生活都簡簡單單，沒人想著要去改變什么。就覺得這種生活可以一直繼續(xù)下去……”

    “我聽得出來你在說你的故鄉(xiāng)。”馮恩打斷他的話，“不用說得這么煽情，誰都有個故鄉(xiāng)；你真要繼續(xù)講，恐怕也不會比我的故事精彩?！?br/>
    “那可不一定――除非你也是在淵里生出來的?！?br/>
    馮恩愣住，蒯恩繼續(xù)說道：

    “之前跟蹤你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你對這里很熟悉。仔細一想也沒什么不對，那里畢竟曾是大明領土，黑潮來臨前也肯定有人生活過，只不過后來搬出去了而已――我猜你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嗯。”

    “誒，那還是你比較幸運?！必岫鲹u了搖頭，“我剛才給你描述的那個村子位于淵的深處，那里，就是我的故鄉(xiāng)?！?br/>
    “……等等，秦三，你真的是從淵里出生的？淵里面……真的能住人？”

    “怎么不能，你和我現(xiàn)在不就在淵里面么?！?br/>
    “這里并不是淵的一部分，這里還是上淵――”

    “再往前走一百步就不是了?！?br/>
    “……？！”

    沉默的馮恩立刻掏出地圖，想用隨身的石燈照明時、卻發(fā)現(xiàn)根本石燈根本沒有反應；他立刻意識到這和之前的列車一樣：處于黑霧中的靈器都會逐漸失靈。

    但是從自己下車到現(xiàn)在還沒到兩刻鐘時間，怎么會這么快――

    “看，沒反應了吧?！?br/>
    蒯恩笑起來：

    “我建議你現(xiàn)在就收回意靈，要是跟著‘失靈’可就真的要命了。”

    沉默中，馮恩收回希聲。

    周圍一片漆黑，沉默、死寂，和他放出希聲時并無差別。

    “放心。都走到這里了，一般人也不敢追來，也不用你繼續(xù)消音?！必岫饔迫蛔缘玫刈咴谇胺剑把詺w正傳，還記得我開始給你說的啥么？”

    “你說兩邊的聲音‘不是敵人’?！?br/>
    兩側的洞壁仍在不時響起那叮叮當當?shù)那脫袈?，但比起剛才已?jīng)少了很多；馮恩不知道是因為開采的人變少了、還是洞穴本身的隔音變強了，不過至少他還能聽清楚蒯恩的話：

    “那是開采玄晶的聲音，而那些開采玄晶的人就是我故鄉(xiāng)的人……我的鄰居們?！?br/>
    聽到這馮恩倒是覺得在自己意料之中，然而蒯恩卻并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看得出來你的意靈能力和‘聲音’有關，所以你應該也覺得這個一直沒有停下的聲音很詭異吧。是不是因為――聽上去不像是‘活人’發(fā)出的聲音？”

    “沒錯?！瘪T恩直截了當?shù)鼗卮鹚?，“我能夠很清楚的聽見洞壁另一邊的所有聲響，包括他們的敲擊和移動，但我聽不見他們的心跳。?br/>
    “嗯，死人是沒有心跳的?！?br/>
    “……死人？！你不是說――”

    “對啊，他們都曾經(jīng)是我的鄰居。只不過你們明人被殺了、做成機械帶來這里進行開采。所以，我才會說他們不是敵人?！?br/>
    他淡然自若地說完，馮恩卻聽得心生波瀾：他相信蒯恩沒有騙他，但他同樣很難相信這是事實。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彼钗豢跉?，“把尸體做成機械……這種技術聞所未聞，之前收集情報的時候我也只知道朝廷一直在征兆勞工。”

    “你連淵里有人生活都不知道，不清楚這件事也很正常。不過你應該知道黑霧對人的危害――事實上就算我生在淵里，我和我的家人和鄰居們也沒有天生就對黑潮免疫。而玄晶是與黑霧伴生的，黑霧越濃，玄晶的質量就會越高；所以，能來這里挖礦的只有死人?！?br/>
    蒯恩停下腳步。

    “往前，再走最多二十步就會走到黑霧濃度很高的地方，所以我們也得變得和他們一樣。”

    說著馮恩只聽黑暗中響起摩擦聲，隨后他就感覺蒯恩把什么東西遞到了自己手上：金屬質感，很沉、輪廓很大，摸上去像是一套盔甲。

    “從下面套上它，頭上記得對準?！?br/>
    “……這是什么？”

    雖然照做了，馮恩仍然有些迷惑――他發(fā)現(xiàn)這個東西和前世所知的“防毒面具”極為相似，從外觀、穿戴的方式到作用都是如此。在準確地套上呼吸器、將清澈的空氣吸入肺中之后，這一片黑暗里仿佛也出現(xiàn)了光亮。

    此時，同樣穿戴完畢的蒯恩才開口回答：

    “這就是把我村子里的人做成傀儡的工具之一，哈――其實啊，我們倆的腳下現(xiàn)在就躺著他們的尸體?！?br/>
    “……！”

    馮恩一愣、隨即試探性地向前一步――某種輕而脆的觸感自腳尖傳來，根據(jù)蒯恩的描述，這無疑就是人的骨骸。

    “不過呢，我們現(xiàn)在戴的這東西并不會殺死我們，而會保護我們穿越這片黑霧。實際上這本來是來自我們那里的技術，村里人去村外打獵的時候就會穿上它；只是現(xiàn)在被你們明人拿來用了而已?！?br/>
    他向前踏出一步，骨頭崩裂的“噼啪”聲在死寂的洞穴里清脆響起。

    “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那就繼續(xù)往前走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