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說你叫乃木坂?」
「是..是的..怎么了嗎?」
大概是因為被點到名字的關系,春香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就像一具沒電的機器人被電擊槍射中之后硬要它啟動時那樣。
「這家伙就麻煩你了?!?br/>
「咦..?]
瑠子突然行禮致意,讓春香驚訝地微張著嘴。
[他雖然是個優(yōu)柔寡斷而且不可靠的笨蛋,不過仍然是我的寶貝弟弟。如果沒有他..我大概就活不下去了.]
這幾句話聽起來相當感人,但這并非比喻,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實,同時也是那位無論打掃洗衣下廚等做家事能力--尤其是攸關生命的下廚能力--根本是零,或者該說幾乎已達到絕對零度(攝氏零下273.15度)的瑠子發(fā)自內心的真情吶喊。
然而不了解實情的春香,卻露出剛出生的小鳥看母鳥般的眼神,看著我家那個沒救的姊姊。
「真是個愛護弟弟的姊姊..」
..才不是這么回事!雖然我想徹底推翻她的說法,不過還是算了,因為沒有必要讓家丑外揚。而且不難想象,要是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還可能會當場被瑠子賞一記鐵拳(或者是鐵腳)。
琉子繼續(xù)說著
「而且在我看來,這家伙也不是沒有優(yōu)點,例如--」
「例如...]
「例如......」
[算了。舉實際的例子也沒有什么意義.]
..喂!
「--總之,這家伙就拜托你了。有像乃木坂小姐這樣的好女孩陪著他,我也放心了?!?br/>
「啊,是..」
「恩?!?br/>
瑠子露出溫柔的笑容,把兩手放在春香的肩上。這種舉動對于姊姊這種像野狼一樣好惡鮮明,而且不斷攻擊自己不喜歡對象的人來說,還真是罕見??磥硭孟襁€滿喜歡春香的。
「那我走咯--對了,今天不必做晚飯,我會拗社長請吃河豚大餐。你們就好好玩吧!」
話一說完,姊姊便轉身離開。她雖然穿著窄裙,但走起路來卻像剛洗好澡的大叔那般大剌刺.僅管這種事情一年碰不到一次,但是卻有一股奇妙的感覺,不停地在我心頭回蕩。
「嘻嘻,她拜托我耶?!?br/>
春香露出喜悅的笑容,似乎完全沒有發(fā)現這一句「拜托」里,其實夾雜著各種含意。
不僅如此,她還說了這樣的話:
「不過..她好出色哦,」
「啊?」
一瞬間,我還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出色..那個沒用的姊姊出色?
「是啊,她長得好漂亮,而且看她那一身精心打扮的套裝,一臉聰慧的模樣,卻又那么為你著想..好仰慕她哦!我覺得她真的是個很出色的女人.」
身為弟弟的我說這種話實在不太好意思,但那家伙只看外表的確是不錯。然而反過來說,偏偏她就是那種最不能用外表來判斷的人。
「我也希望能夠像她那樣..裕人,你覺得我可以嗎?」
春香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
不管可能或不可能,拜托你千萬別這么想..
瑠子走后沒多久,葉月小姐又有動作了.
她走出咖啡廳,然后就在有如大清早魚市場那般擁擠的行人徒步區(qū)輕快地前進。我們則保持適當的距離,繼續(xù)尾隨在后。
葉月小姐穿過人群,拐過四個彎角,再穿過長廊商場.
然后,她站在一家店門口前不動了。
「那是什么店啊?」
「不知道?!?br/>
那家店有個好大的櫥窗,但不巧由于光線反射的關系,從我們的位置看不清楚店里的情形.
葉月小姐就像古希臘雕像那樣佇立在櫥窗前。她似乎認真地看著櫥窗內,還不時像在嘆息。
「她好像在看什么..啊.」
「怎么了?」
「你..你看那里.」
「咦?」
我隨著春香的視線看過去--有個男人朝著葉月小姐的方向跑過來.
這個男人剪了一頭清爽的短發(fā),感覺像是個運動員。親切的笑容讓人印象深刻,就像是那種一開口牙齒就會閃閃發(fā)亮的好青年.
那男人好像在跟葉月小姐說些什么。
「他是..誰啊?」
春香不安地問著,但是我當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只見葉月小姐小聲地開口跟那個男人交談了一會兒,然后輕輕點頭,接著就這樣跟他一起走進店里了。
「裕人,這..」
「--嗯?!?br/>
剛才的情形相當可疑.
葉月小姐看櫥窗時的反應,還有那名前來會合的神秘爽朗男子。
雖然還不清楚詳細的情形,但是至少可以肯定,葉月小姐之所以煩惱,和這家店一定有某種程度的關聯。
總之,我們先等葉月小姐從店里出來。
我們忍著酷熱,在萬頭攬動的行人徒步區(qū)一角(路邊),盯著這家店的狀況。
--就這樣過了二十分鐘。
...葉月小姐沒出來。
我們一直盯著店門口看,可是葉月小姐他們好像暫時不會出來的樣子。
太陽公公有如未系狗煉的狗那般充滿活力,在這樣的驕陽曝曬之下,我已經滿身大汗了。固定守在一個地方,似乎比四下走動更容易被太陽曬到.可惡,熱死了..
「裕人,你還好吧?」
[啊,謝謝.]
春香拿出手帕替我擦額頭上的汗,但是她仍舊一副很涼快的表情。這就是傳說中的「名嬡千金不流汗」這個世界通用法則吧?
--然后又過了二十分鐘,葉月小姐他們還是沒有出來。
[..我們干脆靠近一點看看吧?」
我終于按捺不住,提出了這項建議。
「咦?但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葉月小姐的基本規(guī)格來說,愈靠近當然愈有被發(fā)現的危險,這點我非常清楚,但是如果不冒點險,就無法突破現狀。而且,我很想知道能夠讓葉月小姐看得那么專注的櫥窗里,到底陳列了什么東西。
[..說得也是?!?br/>
春香起初有點猶豫,但不一會兒就點頭表示同意.
于是我們兩人試著挨近那家店。
「啊..」
那是一家婚紗店,店門口掛的廣告牌招牌寫著「fortuales婚紗攝影」。
而葉月小姐一直認真在看的商品櫥窗里--
[這是..]
--櫥窗內陳列著一套在棗光燈投射下散發(fā)出白色光輝的純白新娘禮服。莫非這就是葉月小姐看到之后使她嘆氣的東西?
「葉月小姐..」
春香的表情有點復雜.
「葉月小姐應該也很憧憬婚姻吧?」
「嗯..」
究竟是不是呢?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葉月小姐畢竟是個妙齡女子,所以會憧憬自己當新娘子,應該是很正常的..吧(感覺有點微妙)?
一般女孩子到了這種年齡,應該都會意識到這種事。當然這也因人而異啦,像瑠子和由香里老師雖然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可是她們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我個人是希望那兩人能夠早日步上紅毯穩(wěn)定下來..
[..當我和美夏還很小的時候,葉月小姐就已經開始照顧我們了。」
春香喃喃地說著:
「詳細時間我下記得,下過從我有記憶以來,葉月小姐就已經在我家工作了..她的年齡和我們姐妹比較接近,所以常玩在一起.]
「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啊..」
也就是說,葉月小姐大概從十幾歲起,就已經在乃木坂家當女仆了。以那種歲數卻有十年以上的女仆資歷,稱得上是黃金級..不,是鉆石級的女仆了。
春香繼續(xù)往下說:
「我就讀小學的時候,我們姊妹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葉月小姐一個人照顧,盡管她還有其它工作在忙。從那時起,媽媽就為了事業(yè)而經常忙得不見人影..所以對我們來說,葉月小姐就像是我們的另一個媽媽。」
這么說,春香的父母也是幾乎都沒回家咯?
「我們很喜歡葉月小姐,不論我們走到哪里,她都陪著我們。葉月小姐替我們講睡前故事,還在觀摩教學日來學校參觀。以前我們總是給她添麻煩,即使到了現在,我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還是得麻煩她。葉月小姐的脾氣非常好,從來沒有露出不悅的臉色..」
說到這里,春香稍微低下了頭。
[..該不會..我們妨礙了她?」
「咦?」
好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葉月小姐是不是想結婚了?但是因為我們的關系,讓她無法實現這個心愿?」
「春香..」
「我們什么事都還是依賴葉月小姐。雖然那波小姐與其它的女仆們也都做得很好,可是..對我來說。葉月小姐永遠是第一個選擇。我覺得她是最可靠,也是最值得信賴的人,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想要先告訴她..可是,說不定這反而變成了葉月小姐的負擔..」
春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反而希望葉月小姐不要在意我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追求幸福。即使她因此必須辭掉工作,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會因此覺得有點寂寞..」
春香的每一句話,都說得那么真摯、那么誠實??磥?,春香真的很重視葉月小姐..
說實話,我并不清楚葉月小姐真正的想法。
或許她真的想結婚了,但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她是否覺得照顧春香姊妹是一種負擔。
不過,至少我知道一件事。
那位沉默寡言的女仆長,絕對不會把春香姊妹視為麻煩。
從平日葉月小姐對待春香姊妹的方式來看,不要說是其它人了,就連遲鈍的我,也都能了解這一點。
「春香?!?br/>
不管葉月小姐的行動代表了什么,我覺得這件事都應該先告訴春香,可是,就在我準備開口的那一瞬間..
嗡嗡嗡---
隨著一陣滑稽的聲音,那家店的自動門在我們眼前打開了。
「--唉呀?」
一位年齡和瑠子、由香里老師相仿的年輕女子從里面走了出來。
「兩位好,需要本店替兩位做什么服務嗎?」
她帶著業(yè)務員慣有的笑容詢問我們,看起來好像是這家店的店員。
「啊,沒有。」
「呃..這..」
「唉呀,兩位的表情好像很凝重耶..嘻嘻!姊姊我知道了喲!」
一時之間我們還不知如何回答,只見店員小姐看了看我們,再看看櫥窗,然后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糟糕,我有不好的預感。
「美眉你想不想試穿看看?」
「咦?]
店員指著櫥窗內那件閃閃發(fā)光的純白新娘禮服。
「你長得這么可愛,應該會很適合哦!」
「咦..咦?這..我..」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提議,讓春香眼睛直眨,不知如何是好。
「可..可是,那是展示品呀..」
「沒關系,沒關系。就當作是特別服務吧!反正外面那么熱,沒有人會特地停下腳步在櫥窗外面看新娘婚紗的啦!」
她一副很肯定的口吻。
身為婚紗店的店員居然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總之,先進去再說吧!」
「咦..咦?」
「這位帥哥也進來吧!」
「不,我們..」
葉月小姐或許就在里面,如果就這樣貿然進去,情況可能會變得很糟,所以我試著拒絕..
「年輕人干脆一點嘛!姊姊說可以就可以,乖乖聽話就好啦!」
于是,我和春香就像醉漢被強行拉入詐欺酒吧那樣,糊里胡涂地踏進了婚紗攝影店。
店里的氣氛既穩(wěn)重又典雅。
那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筑物,其中一樓的空間全部都屬于這家店,非常寬敞。除了有品味的裝潢之外,內部照明既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整體而言非常柔和.此外,里面還傳來似曾相識且音量適中的古典音樂,總覺得這是個頗能抒解壓力的空間。
「啊,這是“結婚進行曲”是門德爾頌所作的曲子.」
「唉呀,你知道得真詳細,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很難得哦!」
受到店員小姐的贊美,春香露出微微喜悅的神情。
我看了一下四周,并沒有發(fā)現葉月小姐及那個男人的身影。
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看來一樓是純粹的展示空間,二樓是介紹結婚會場與典禮內容的會議室--好像就是所謂的婚禮規(guī)劃咨詢處。葉月小姐他們如果不在這里(一樓),就有可能在二樓??傊?,我們一定要設法不被發(fā)現..
「美眉,試衣間在那里。至于換婚紗及一些細節(jié)上..那個..田中小姐!」
「啊,來咯!」
里面另一位正在擦商品陳列櫥窗的女店員(短發(fā)、戴眼鏡)聽到這聲叫喚之后,便停下了手
邊的工作,往這里跑過來.
[請問有什么事?]
「對不起,麻煩你幫這位女孩換衣服好嗎?就交給你替她盛裝打扮咯!」
「好的,店長,」
原來,這位不拘小節(jié)的店員其實是店長啊!
「哇!好可愛的女孩!這樣我的服務才值得!(吸口水)」
「麻..麻煩你了..」
在那位露出反常笑容的戴眼鏡女店員帶領下,春香帶著些許不安的神情走進了試衣間。
「既然如此,這位帥哥也應該要試穿燕尾服吧?嗯..里面應該還有現貨..」
「呃?我也要穿?」
「是呀!只有女朋友穿白紗成何體統(tǒng)?少了新郎是不行的!」
「新..新郎是..」
「嗯?新郎就是新郎啊,就是新郎倌啦。那個郎可不是野狼的“狼”哦!」
「我不是指這個啦..」
我想說的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會跑出這個莫名其妙的流程(試穿婚紗與燕尾服)。
看到我陷入慌亂,店員小姐--不,店長小姐在我耳邊低聲耳語。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恩...一定是這樣,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看你們談話的表情那么凝重,就知道你們一定是吵架了,所以我才想替你們制造和好的機會。)
(上個月我才跟男朋友分手,所以我覺得不能不管你們..不過我可能有點雞婆就是了。)
店長小姐露出了一抹苦笑。
她的確完全弄錯了,但她看來并不是個壞人,或許應該說是個大好人,盡管相當我行我素。
「好了,來這邊吧!對不起,我們的試衣問只能容納一個人,所以你就在這里換衣服好嗎?你一個人換衣服沒問題吧?」
店長帶我到店里一個堆置東西的角落。為什么我所受的待遇和春香有如天壤之別?是我多心了嗎..我反對男女差別待遇。
這個角落堆了一些會令人毛骨悚然的雜物,有雙腳脫落的人體模特兒、褪色成像是新娘在流淚的照片樣本等,而我就在這里換上她們遞給我的燕尾服。這套筆挺的燕尾服質料看起來相當高級,而且還很慎重地搭配了一個白色的蝴蝶領結。老實說,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穿這種東西。
「哇,帥哥,這件衣眼很適合你耶~]
店長小姐一看到我回來,就對我拍手叫好。
春香和那位戴眼鏡的店員還沒有回來,現場只有店長小姐一個人。奇怪,我記得她們比我早進試衣間的...
[這個啊,為女孩子做造型需要比較久的時間。你的女朋友長得那么漂亮,所以我們的化妝師當然也得大展身手了!」
或許店長小姐已經察覺到我心中的疑問,所以還特地為我說明。原來是這樣子啊。
「就是這么回事啦!那么,我們就一邊喝茶,一邊耐心等候吧!」
接著,我和店長小姐就開始一邊閑話家常(「嘿,你和女朋友進展到什么程度了?」[..我拒絕回答?!埂笭渴至?」[..我拒絕回答?!埂附游橇?還是更進一步了?呵呵呵!」奇怪,她問的全都是些之前不知在哪兒曾經聽過的性騷擾問題..),一邊等待了約莫十分鐘。
「店長,大功告成咯!」
先是戴眼鏡的女店員走了出來,她一臉滿足地說:這真是寶貴的經驗呢!她的皮膚細嫩光滑,發(fā)質柔順,睫毛又長又密,身材更是魔鬼..連模特兒里都找不到幾個這么出色的呢!」
「我沒說錯吧?她果真是超s級的料!」
「或許可以給她五顆星評價呢!因為她會讓人有想把她當成洋娃娃放在自己房里的沖動?!?br/>
店員小姐竟然脫口而出這么可怕的話.
「預告詞就到此為止。田中小姐,該請公主登場了吧?」
「說得也是,就請大家注意這里咯!」
在店長小姐的催促下,店員小姐站在試衣間前提高了嗓門.
雖然她說「大家」,可是現場也只有三個人..從剛才到現在,好像沒有任何客人上門..或許是我多管閑事,不過..這家店的生意撐得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