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半下午，我從雜志社出來坐地鐵趕到潘家園古玩市場，本身我們就是做古玩收藏的雜志，潘家園每個月都跑幾趟的。

    今天因為不是周六日，逛市場的人不多。

    我向大門東側(cè)的幾家古董店走過去，看到一個60多歲的馬三立老先生一樣瘦的老頭店主，正在一個人品茶，我走進(jìn)去。

    老頭兒手里盤著兩只核桃，看著我：“爺們兒，看點啥？”

    我有點不好意思：“掌柜的，跟您打聽一個人兒，也是咱潘家園古玩行的老板?！?br/>
    瘦老頭看我不是買東西的，倒沒有甩臉子，和顏悅色地說。

    “我在潘家園二十幾年了，這圈子本來就不大點兒，都混個臉兒熟，您打聽誰？”

    “謝謝您，有沒有一個叫大老李的？”

    瘦老頭嘬著牙花子，盯著天花板想半天，搖搖頭。

    “大老李，有點生，剛來的吧，怎么沒聽說過這個人?！?br/>
    我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新來的，只是知道叫大老李。

    瘦老頭歉意一笑：“對不住了，爺們兒，真幫不了您?！?br/>
    我道完謝出來，又換了兩三家，都沒聽說過這個人，最后一個女老板說，很多外地攤主都在百環(huán)家園地下室租房，你可以去那里掃聽掃聽。

    眼瞅著攤位門店收攤的收攤，打烊的打烊，我也不好繼續(xù)問了，就找到百環(huán)家園小區(qū)。

    百環(huán)家園就在潘家園古玩市場南邊緊挨著，進(jìn)了小區(qū)大門也不知道哪座樓，這樣找人不說是大海撈針，也差不多。

    我站在門口，看著幾棟舊樓，猶豫一下想回去，可是不找到大老李，羅莉的失蹤之謎就解不開，我的失憶之謎更是沒有答案，想到這里，把心一橫，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說什么也要碰碰運氣！

    我走進(jìn)最近的2號樓單元門，有人在進(jìn)進(jìn)出出，兩部電梯門的斜對面有一扇半掩的白色的鐵門，我推門進(jìn)去，里面果然是樓道，向下通往地下室。

    我打開手機(jī)上的手電，一步一步有下樓梯。

    樓梯的墻角掛著蜘蛛俠，扶手布滿灰塵，能看到蟲子爬行的痕跡，樓梯拐角堆放著舊家具破沙發(fā)，拐彎之后，已經(jīng)沒有任何光線，漆黑一團(tuán)，手機(jī)手電光線微弱，只能照亮面前一兩米的范圍，我小心翼翼看著腳下，一個臺階一個臺階慢慢走下去。

    地下室終日不見陽光，是陰氣最重的地方，我越走越覺得陰森恐怖，陰風(fēng)陣陣，據(jù)說鬼喜歡貼墻站著，我盡量走在樓梯中間，別不小心伸手摸到他們。

    終于下到地下9一層，樓梯口是一扇沉重的鐵門，我用力推開，是里面一條長長的地下室過道，頂上一閃一閃亮著燈泡，滿眼都是粗粗細(xì)細(xì)的管道。

    我吸一口氣，向過道深處走去，我吃驚發(fā)現(xiàn)過道的左手邊居然有一個一個的門，再往里走，頭頂扯著晾衣繩，掛著男式女式衣服，還有小孩的。

    這里果然住著人家！

    當(dāng)時還沒發(fā)生2017年大紅門公寓火災(zāi)，那次火災(zāi)導(dǎo)致19人喪生，都是群租房的租戶，他們被稱為蟻族，之后就開始清理群租房地下室的行動。

    這些住在地下室的更像或者老鼠的生活，剛來北京的前幾年，我也住過地下室，當(dāng)過“鼠族”，所以看到這些人家，我心情也不好。

    一邊走一邊出神兒，一個人影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嚇我一跳。

    一個絡(luò)腮胡子大叔，穿著紅褲衩在收衣服，看到我面無表情。

    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后問他，這里有沒有一個叫大老李的人？

    絡(luò)腮胡子搖搖頭。

    我說聲謝謝，從他身邊擠過去，剛走出幾步，絡(luò)腮胡子叫住我。

    “你說的是一個禿頂?shù)睦项^吧？”

    我也不知道大老李長什么樣，有點茫然。

    絡(luò)腮胡子撇著嘴，神秘地指指地面：“在下面呢?！?br/>
    我汗毛豎起來，死了？

    絡(luò)腮胡子看我的眼神有點不耐煩，用腳踩著地面說:“下面地下二層，車庫旁邊?！?br/>
    我知道誤會了，道完謝，在絡(luò)腮胡子鄙視的目光中走開。

    走不多遠(yuǎn)，前面的過道有一扇厚重的水泥門，留著一人寬的縫隙，走近看，水泥門檻有膝蓋那么高，頓時明白它的作用，是用來防火防水的。

    我跨過門檻兒，里面依然是長長的過道，情景幾乎一模一樣，左手邊的房門都緊緊關(guān)閉，如果不是門口的煤氣罐灶具和頭頂?shù)囊路?，很難跟大量的鼠族聯(lián)系起來。

    過道里除了我自己因為壓力引發(fā)的耳鳴之外，一片死寂。

    走過三四家后，右手邊突然出現(xiàn)一個向下的樓梯，我判斷這里可能是通向地下二層的入口。

    我跨過一道門檻兒，走下樓梯，同時打開了手機(jī)手電，在黑暗中不知轉(zhuǎn)來幾個轉(zhuǎn)折，終于看到停車場，我走出樓梯，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停車場，因為燈光很弱，沒辦法判斷面積有多大。

    停車場空無一人，管理人員也不見蹤影。

    我順著墻邊的空隙向里面尋找，心里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只是跟著感覺走。

    滴答滴答……

    水底滴在車頂?shù)穆曇簦犉饋砗芸植馈?br/>
    走出去很遠(yuǎn)，即將放棄的時候，看到前方一個窗戶，被里面的燈光照亮。

    我快步走過去。

    果然在停車場旁邊不遠(yuǎn)處，有一個小房子，分為上下兩層，上面的窗戶亮著燈。

    我來到門口，房門敞開一條縫隙，里面微弱的燈光灑到門外的地面上。

    我正要敲門，突然看到門口旁邊的黑影里，站著一個人影，嚇我一跳。

    我去，怎么一聲不吭，怪嚇人的。

    走過去一看，是一個年輕女人，拄著一只拖把，另一只手里拿著手機(jī)，在打電話。

    我感覺奇怪，手機(jī)怎么沒有亮光，像是沒電的手機(jī)，那么這女人在給誰打電話？

    “美女。”我試著叫一聲。

    女人像是沒有聽到，根本沒鳥我。

    我打開手機(jī)上的手電筒一照，我的天哪，這女人額頭上有一個凹陷的窟窿，腦子流出來，半張臉上全是血?。?br/>
    我嚇得后退一步，差點叫出來！

    過了幾秒，這女人還是一動不動，我覺得不對勁，裝著膽子再湊近一看，居然是一個雕塑，這種雕塑在世界的宋莊看過幾次，不知道大老李從哪搬來的。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兩個雕塑，一個坐輪椅的老頭戴著耳機(jī)，瞇著眼，很入神的表情，在他旁邊，一個扎圍巾的老媽媽守著一個蜂窩煤爐子，上面的鋁鍋里滿滿一鍋老玉米。

    我擦一把額頭的冷汗，娘的，不知道大老李還有這個趣味。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失去耐心，直接推開半掩著的房門，一步跨進(jìn)屋，屋里的血腥恐怖的一幕直接把我釘在原地。

    一個白發(fā)老頭仰面躺在玻璃茶幾的旁邊瓷磚地面上，怒目圓睜，嘴巴洞開，身體扭曲，臉色和手臂發(fā)黑，地上和身上全是鮮血！

    幾秒鐘后，我才意識到這是不是又一個雕塑作品，于是走上前，用手捏捏老頭的手臂，還有一些彈性和體溫。

    是真人，好像剛死去不久。

    這里就是一個兇殺現(xiàn)場！

    我后退一步，想要快速離開，這時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