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世子!”蘇訣匆匆忙忙的跑進梁穆清的屋子,連門都沒敲,徑直跑到正坐在案前凝神看書的梁穆清面前,喘著氣道:“方才西苑派人來報,說是世子妃回來了?!薄暗故莻€識相的?!绷耗虑鍖⒀凵駨淖郎蠑[著的書上移開,抬頭看著蘇訣道:“方才皇上派人送了好些金銀珠寶來,說是世子妃破案有功,皇上欽賜的,你派人給送到西苑去。”“皇上賜的?”蘇訣瞪大了眼睛看著梁穆清,“還是賜給世子妃的?這不是擺明了要羞辱世子您……”“這個女人本來就是皇上用來羞辱我的手段?!绷耗虑搴仙蠒叩教K訣面前,“救下她的那個男子的身份查到了沒有?”“世子,屬下已經動用了世子府的部力量去查他的身份,可仍是一片空白,只查出他似乎不是南國人,于一個月之前到達京城,僅此而已?!碧K訣一邊看著梁穆清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口。
“無妨。你先退下吧,本世子要去西苑走一趟?!闭f罷,梁穆清便走出了房間,已是傍晚,他的影子映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拉的長長的,仿佛什么扯不斷的糾纏。
西苑。
門口的侍衛(wèi)遠遠的看見梁穆清走了過來,慌忙單膝跪地。梁穆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然后便走了進去。兩個侍衛(wèi)看著梁穆清的背影,忍不住議論道:“自打世子妃嫁進咱們梁府,世子可是一次都沒來瞧過世子妃?!薄澳强刹唬牢铱?,這種毀了容的女人世子壓根就瞧不上,只是皇命難違罷了?!薄皣u!小聲點,可別讓人聽了去……”
梁穆清推開正廳的門,只見除了房間的各個角落里換上了新的燭臺之外,屋內的陳設沒有絲毫變化。他向屋內走去,只見一個一身紫色衣服的婢女正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茶放在桌案上,又彎腰去點放在桌上的香。
“世子妃呢?”
紫嬙聽到梁穆清的聲音,慌忙抬起頭來,低頭道:“回世子,世子妃在沐浴?!薄般逶??”梁穆清眉毛一挑,眼神微微瞥了一眼珠簾后面的那扇門。他走到桌前,只見桌上零零亂亂的放著幾卷書,他隨手拿過一本翻了幾頁,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這是兵法?”紫嬙感覺到梁穆清周圍的溫度立刻降低了幾分,她的頭埋得更深了,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奴婢愚鈍,不知道世子妃讀的是什么書?!?br/>
梁穆清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書卷?!斑@個女人,竟然在讀兵法?她絕不是尋常的女子??磥恚斜匾僬{查一下她的背景?!彼@樣想著,然后掀開簾子,向里屋走去?!笆雷幽@是要去哪……”紫嬙大著膽子上前一步,聲音里卻是掩飾不住的顫抖,“世子妃在里面沐浴,世子還是不要進去為好?!绷耗虑寤仡^,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怎么,本世子來看看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說罷便徑直走了進去。
進了里屋的門,便聽得一陣嘩啦的水聲。浴室沒有門,只有一道屏風擋著,屏風后還有一道珠簾做遮掩。因為這西苑本就是女子的住所,幾乎沒有什么外人來,所以建造時也就沒有做門。他轉過屏風,悄然出現在珠簾的左側。梁穆清本就功力深厚,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再加上浴室的水聲,更加令人難以察覺。他微微瞥了一眼里面,隱約可以看見木制的浴桶里,一個女子白皙的左手臂裸露在外面,一頭濕漉漉的長發(fā)貼在背上,鬢邊的碎發(fā)上不時有水珠滴落。梁穆清不是好色之徒,他知道有珠簾做遮掩,是看不清屋內的人的,他只是想確認一下上官素衣是否真的回來了。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讓他覺得不在他的掌控之內,偏偏上官素衣就是這極少數的其中之一。
背后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紫嬙手里捧著一盆花瓣走了過來,她有些膽怯的看了梁穆清一眼,梁穆清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的眼神只在紫嬙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卻令紫嬙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紫嬙咬緊了嘴唇,對著里面說道:“小姐,沐浴的花瓣用完了,只剩下玫瑰的花瓣了?!?br/>
里面的水聲停止了,上官素衣的聲音清清冷冷,隨著熱氣氤氳在空氣里:“芍藥也沒有了嗎?”
“回小姐,奴婢剛剛去找內務府的管事要,內務府的人……”
“知道了,進來吧?!鄙瞎偎匾虏皇巧底?,她心里清楚,梁穆清不認她這個世子妃,連帶著府里所有人都不認她這個世子妃,內務府故意不管她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紫嬙捧著木盆走了進去,把花瓣撒入水中,便轉身離開了。梁穆清不動聲色的站在珠簾一旁的陰影中,影影綽綽之中,他看見上官素衣好像要從浴桶中走出來,白皙的肌膚眼看著就要裸露在空氣之中。他眉頭微皺,剛要轉過身去,一陣風卻從沒有關緊的窗戶中吹了過來,珠簾被吹的發(fā)出“叮當”的聲音,上官素衣一眼就瞥見一個人影藏匿在珠簾之后,她慌忙背過身去取過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眼神緊盯著簾子的方向,聲音里帶著刀劍般的凌厲與冰冷:“什么人?”
話音剛落,梁穆清突然掀開簾子,幾乎是在轉瞬之間就來到了上官素衣面前,以常人無法反應的速度伸手便向上官素衣的左手抓去。上官素衣側身躲過梁穆清凌厲的攻勢,寬大的袖子輕輕一拂便化解了他的招式,可梁穆清卻是不依不饒,他一個大步直逼到上官素衣面前,對著上官素衣的左肩便是一掌。這一掌看似兇猛,實則很容易化解,可如今上官素衣的左臂受了傷,根本就沒有辦法發(fā)力,更別說躲開這一掌了。可若是挨了這一掌,她這整條胳膊怕是就要廢掉了,想到這里,她咬了咬牙,右手扶住一旁的浴桶,整個身體向后仰去。梁穆清的掌風從她臉的上方拂過,仿佛一把利刃將要劈開山巒。這一掌是躲過了,她剛要借著右手的力站起身來,光著的腳卻踩到了地上的積水,她驚叫一聲,整個人便直直的向地面倒了下去。
梁穆清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波瀾,他俯下身,右手攬住上官素衣的腰,一個旋身,已將上官素衣穩(wěn)穩(wěn)的攬在懷里。他看著懷中的女人,她眼中還帶著驚慌,這種表情他原以為永遠不會在上官素衣的臉上出現。她的發(fā)貼著她的臉頰,還在慢慢的滴著水,濕漉漉的碎發(fā)擋住了她臉上的傷疤,他只看見那一雙美如秋水的眼眸,干凈的仿佛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待細看時,卻發(fā)現什么都看不透。
上官素衣回過神來,眼中的驚慌轉瞬即逝。她仰起頭,毫不畏懼的對上梁穆清深邃的眼睛:“想不到,堂堂大梁世子,還有偷看姑娘洗澡的嗜好啊。”說這話時她輕輕一笑,帶了些睥睨天下的從容與不屑,襯得一雙眼睛熠熠生輝。梁穆清不動聲色的扶她站穩(wěn),眼神在上官素衣纏著繃帶的左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方才冷笑道:“你以為,你有什么資本值得本世子偷看?”
上官素衣剛要開口,左臂上卻傳來了一陣鉆心的疼痛。她扭頭一看,雪白的繃帶之中,紅色逐漸蔓延開來,顯然是剛才的打斗導致她剛剛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她急忙伸手捂住傷口,鉆心的疼痛使她咬緊了嘴唇,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受傷了?”
“世子何必明知故問呢。世子今日來此,不就是為了看我是不是真的受傷了嗎?”上官素衣緊緊的捂住傷口不讓血流的速度加快。
梁穆清皺了皺眉。他真的很討厭別人一語道破他心中所想,而上官素衣偏偏就是這種人。而且,還是個棘手的,聰明的,女人。
這讓他心中的煩躁又多了幾分。
“世子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鄙瞎偎匾聦⒃∨酃o了幾分,松開已經染上血的右手,任由雪白的繃帶部變成紅色。她盯著梁穆清看,那眼神里帶著令他不悅的挑釁。
“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別打什么歪主意。”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后,梁穆清終于轉身離開了。
梁穆清前腳剛走,上官素衣整個人便垮了下來。她跌坐在地上,右手再次捂住左臂的傷,她的額頭上布滿汗珠,臉色蒼白如雪,聲音也小了幾分:“紫嬙,過來替我包扎?!?br/>
東苑。
“明天一早,去把我房內那個冰玉瓶里的藥分一半出來,給西苑送去?!绷耗虑遑撌终驹诖扒埃砗蟮奶K訣歪著頭,小聲嘀咕道:“世子,那可是您祖?zhèn)鞯拿厮?,就這么送人了?我可是都替您心疼哪……”
話還未說完,頭上早已挨了重重的一記手刀,梁穆清轉過身來,看著一臉哀怨的蘇訣,“就你話多?!薄鞍パ街懒酥懒耍胰マk還不行嘛。”蘇訣委屈巴巴的揉著頭,哀怨的看了梁穆清一眼,嘟著嘴向門外走去。
“等一下。”
“世子還有事?”
“吩咐內務府,把府內上等的花瓣,都送到西苑去?!?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