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傍晚的6:30前后,北方的冬天太陽早就下山了。再加之空氣中黑霧濃度上升、擾動不止,根本就是漆黑一片。
“還在靠近嗎?”林文金悄悄道。
楊本生并不答話,面色嚴肅,向他微微點頭。
林文金奇怪道:“怎么回事?我們已經(jīng)清理過四周,根本沒剩下哪怕一只黑尸。”
“煙。”楊本生道。
“火光引來的?”林文金恍然,轉(zhuǎn)頭低聲道,“可我們已經(jīng)滅掉了?!?br/>
“沒用,太晚了?!睏畋旧鷵u頭補充,“別忘了,還有我們身上的味道?!?br/>
“這家伙目的不明,或許是為了覓食?”林文金猜測道。
“難道要引開?”他繼續(xù)分析道,“聽動靜像是只有一頭,總不能是想全殲我們?!?br/>
楊本生卻面色鄭重:“就怕引不走?!?br/>
“那怎么辦?”林文金擔憂,有些焦急。
“肯定不能跑。這里的人可不止我們兩個。”
“沒錯,這畜生攔不住我們,恐怕就要把心思打到其他人身上了?!?br/>
楊本生咬牙道:“老林,快去把兩個孩子喊起來,叫他們先藏到里屋。還有清嬅和那兩個姑娘??烊?!”
片刻后,林文金動作很快,去而復返。
他不知從哪里找來幾小薄片生鐵,雙手手指輕輕搓動。隨著他手腕一抖,便有兩枚袖珍的火球脫手而出,向前方兩側(cè)甩去。
微型火球包裹“鐵汁”熔液,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微小鐵屑在半空中迅速燃燒冷卻,像是豫晉地區(qū)源遠流長的民俗“打鐵花”,瞬時便照亮了前方霧氣中的那一片空地。
在林文金幾乎不能反應(yīng)過來的空隙里,一個黑影自右向左竄了出去,再次深入至濃霧中。
“生哥兒,看清楚沒?是什么東西?”
楊本生微微搖頭,視線卻緊緊盯著前方道:“太快了。只看到一個黑影跳到左邊去了?!?br/>
“不像是黑尸,也不是人?!睏畋旧Фǖ?。
林文金低聲道:“要不要先退回屋里?你我暴露在外面,無遮無攔、敵暗我明,太被動了?!?br/>
楊本生卻道:“不,若不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家伙,我們今晚才是真的被動了。那個家伙肯定會試著撲擊一次的,現(xiàn)在對它也是很好的機會。我想它不會錯過的。”
“我來對付它?!绷治慕鹁璧乜聪蛩闹埽澳銊傆X醒能力成功,尚未熟悉完全。”
“我有個主意”,楊本生快速地說著,“阿金,你配合我?!?br/>
“打鐵花”導致的短暫明亮,很快便熄滅無蹤,整個環(huán)境再次陷入黑暗和沉寂。
在稱呼上,更多時候楊本生是戲謔地喊他為林老板。
“阿金”這個稱呼幾乎要追溯到他們的學生時代。那時他們相熟的幾個男同學間關(guān)系親近、感情赤誠,雖在之后漸漸斷了聯(lián)系,卻留下過不少回憶。
二十多年過去,楊本生再一次喊出這個“稱呼”,除卻親近之外,更多還代表一種鄭重。
險境當前,若想博得一線生機,安然無恙地渡過難關(guān),非他們兄弟二人合力不可。
林文金不再多言。他默契地與楊本生背靠著背,關(guān)注著另一個方向的動靜。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黑霧中突然響起“沙沙”的聲響,而后又沒了聲息。林文金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聲音的來源地。
不料卻在他的身后方位,傳來了破空聲和蹭地聲!
那是楊本生面對的方向!
就在這時,楊本生喊道:“老林,火球!截停它!”
說完楊本生便立即蹲下身子,而林文金正在這時轉(zhuǎn)過身來,看都沒看便向正前方施放進化能力。緊接著,十數(shù)只小火球呼嘯而出,幾乎鋪滿了一個平面。
火球規(guī)格極其微型,意在威懾。
果不其然,那“東西”是個活物。在感受到迎面而來的火球高溫后,它剎停在了原地,生生與火球平面避了過去。
竟是一只黑色大狗。分明是小區(qū)中明令禁止飼養(yǎng)的大型犬。
而且看其樣子,恐怕比之末世前的樣子,還要粗壯許多。
厚實的毛發(fā)貼在它身上,那只黑色大狗目露兇光,盯著二人。殘余火光的輝映下,甚至可以看到那狗嘴中滴到地上的涎水!
楊本生也毫不遲疑,事實上,在破空聲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jīng)為這個技能蓄力了!
“水牢,給我現(xiàn)!”
楊本生低喝一聲,右手五指緩緩合拳,隨后周圍空氣中竟顯出一絲水波紋!
而后一層由五個面組成的水牢帷幕,驀地出現(xiàn)在黑色大狗周身一米處,將它團團圍了起來。
但那組成“水牢”的水面極薄,如同紙片一般,令林文金不禁皺眉擔憂起來。
好在那畜生初見這未知之物,竟帶了些許恐懼,只知道在水牢面前后退。
但任誰都知道,這種狀態(tài)不會持續(xù)太久的。一旦它失去耐心,或者想要孤注一擲,便要沖破薄薄水面出來了!
林文金腦中閃過這些個念頭只是一瞬間。
楊本生低喝后,便立刻催促他道:“老林,火網(wǎng)!最大功率加到水牢上,快!”
水火向來不容,這樣的安排堪稱荒唐!
但林文金出于對好兄弟的信任,出手沒有絲毫遲疑。
他竟是一點余地不留,抬手一片火網(wǎng)灑出,如同液體般覆蓋到水牢的整個曲面上。
在這時候,林文金才發(fā)現(xiàn)那水牢竟然已不再是初始的透明狀態(tài),而是更有質(zhì)感了起來。給人的感覺,像是在水牢的里外兩面形成了兩層薄膜。
他明白了,肯定是在楊本生的操控下,才形成的這種變化。
熾白色的火焰裹挾高溫,炙烤著整個水牢表面。僅僅是在十數(shù)秒間,水牢薄膜竟如同充了氣的氣球般膨脹起來。
楊本生竭力控制,維持著水牢的完整。即便水膜張力本就強大,楊本生也禁不住額角滴汗、雙臂顫抖,仿佛在下一秒就會脫力了!
“膜狀凝結(jié)傳熱,楊本生你想干什么?”
林文金急了——這種高速加熱方式,熱傳導率可是干燥空氣的數(shù)倍不止!
水牢中空氣升溫迅速,使得變異狗愈加焦躁。但這時它再想突破水牢,感受到的卻是灼熱的“濕飽和水蒸氣”!
膨脹后的水牢薄膜間中,液態(tài)水正在逐漸完全氣化!
不過雖然變異狗又一次退卻了,但總是不會坐以待斃的。指不定下一刻它就會孤注一擲沖出來,到時刻如何是好?
在這時,楊本生即將合攏的手指卻猛然張開!
微微蜷曲的頭發(fā)三七分開,原本他身著藍白色格子襯衫的模樣,只會讓人覺得溫文爾雅。此刻楊本生竭盡全力操控技能,進化能量快速運轉(zhuǎn)為肉體帶來極大負荷,使得其脖頸青筋暴起,好似猙獰的怪物。
他聲嘶力竭地喝道:“蒸汽燃爆,去!”
在那前一刻,林文金注意到:兩層水膜中間的蒸汽層,竟然失去了水蒸氣應(yīng)有的乳白色,而變得完全透明無色起來。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竟然是過熱蒸汽!”林文金不禁瞪大了眼睛。
在下一刻,整個水牢內(nèi)轟然爆響,白色水汽彌漫。而那條變異狗,只在哀鳴半聲后,就再也沒了聲息。
原來是楊本生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撤去了水牢表面的水膜。
高壓過熱蒸汽突然失壓,在外有火焰、內(nèi)有低溫空氣的情況累加下,便突然發(fā)生了蒸汽爆炸!
高溫高壓下形成的干飽和過熱蒸氣,溫度高達五百攝氏度,斷然不是末世前期的低階黑尸黑獸所能承受的。
不僅生物肢體會在高溫下,被迅速破壞消解。寄生在生物體中的孢子群落,在這樣的高溫下,也同樣沒有抵抗之力!
“降臨日”后,孢子群落與地球土著生物同生共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二者形成的全新進化物種,一方死亡便會是整體的終結(jié)。
“怎么樣?是尸獸還是變異獸?”楊本生喘著粗氣,詢問前去視察戰(zhàn)果的林文金。
他是真的沒有力氣了,不然也不會就這么一屁股癱坐在原地。
對方走過來扶起他,回答道:“變異獸,身上沒有尸變痕跡?!?br/>
“嗯。好在是變異獸,有部分智慧,卻也是反受其害,貽誤了最佳戰(zhàn)機?!?br/>
“它如果不貽誤戰(zhàn)機,可就是咱們哥倆玩完了。”
林文金笑著,然后繼續(xù)關(guān)切問道:“生哥兒,感覺怎么樣?”
“還好,只是有些脫力。”
“圍困和絞殺,也虧得你能相出這種一勞永逸的點子?!?br/>
楊本生虛弱地扯扯嘴角:“自然也是冒了險的?!?br/>
若非有林文金護衛(wèi)一側(cè)、壓陣相助,這樣竭盡全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次的行動作風,可不像從前的他。
形勢逼迫,使他不得不選擇孤注一擲。
“晶核我們顧不得取了,連同尸體扔在原地就好?!睏畋旧袛嗟?。
“還是快些回去隱藏起來吧。”林文金若有所思,“夜里施放火系技能,說不好還會招來什么?!?br/>
“嗯,你說的有理?!睏畋旧獾?,“告訴幾個姑娘孩子,都不要睡了。也不要搞出動靜,能平安無事地度過今晚就好?!?br/>
他最后下定主意:“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找郎華他們匯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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