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偉杰開口之后,胡麻子眼都沒抬,馬六兒也只是掃了一眼,并沒說話。
姬夏雨點點頭,說到:“也好,我一個人去就夠了?!?br/>
這自然是護犢子的話。其實我能明白,天山之行就看出來了,姬偉杰雖然在這里是小字輩兒,但在姬家后一輩中,算得上翹楚。于公,姬夏雨也不會讓他去冒這個險,對整個家族來說,不值得。于私,姬偉杰也不會想出來之后,已然變了時代,自己前半生經(jīng)營的那些地位人脈都成了泡影。
姬夏雨也算是表態(tài)了,他還是要去的。
馬六兒這才開腔:“我是掌眼請來的,沒有走的理由,還有要走的么?”
環(huán)視了一圈兒,升爺依然不吭聲縮在一角。
胡麻子忽然開腔:“燕兒姐也別去了。我不好交代?!?br/>
陳燕兒聽到他這么說,哈哈笑了兩聲:“我自己倒是好奇的很。”
胡麻子見說他不聽,也沒再多言。
我看了一眼黑哥,他沒看我,讓我當(dāng)啞巴么?還是讓我自己決定?我從來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沒得選,本來靠在墻上,我直了直上身,深呼吸一口氣,想要開口。
忽然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心下吃了一驚,轉(zhuǎn)頭一看,竟然是鬼柳。我有點兒奇怪,他本來不是在我對面么?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身邊?難道這家伙也是鬼?
“你察覺到了沒?”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不在我這里。
黑哥從剛才就一臉嚴(yán)肅,我一直以為他在思考。
但鬼柳這么一說,我忽然意識到,似乎情況有些微妙。
就像升爺從剛才就一直沒表情的縮在那里。
我立刻閉眼開靈識去搜尋,果不其然,這洞壁之外的世界,本是地下生物的天堂。之前我查看的時候并無異樣,但此刻,尤其是在鬼柳提醒之下,再去查看。逐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有些熟悉,但,這東西似乎有意隱藏。我思考和觀察了好多時間,忽然意識到了,睜開眼,黑哥正看著我,見我也看他,才嘿嘿一笑。
他……也察覺了。
之所以對我笑。是因為,這像極了那時候的情況。
沒錯,這泥土之外,是……行尸。
應(yīng)該沒錯。
這感覺熟悉的入了骨,我只是一時間沒想起來,一旦想起來了,就知道,沒跑兒,準(zhǔn)是它。那些東西曾和我擦身而過,說近在咫尺,也絲毫不夸張。就是這些東西,讓我發(fā)覺了體內(nèi)存在的老樹。也是這些東西,用光了我胎生的木靈之氣,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肉疼。也終于體會到黑哥當(dāng)時的心情。
只是……這行尸的幕后者,當(dāng)年……不是黑哥取處理的么?聽他話意,應(yīng)該是消失了。那么現(xiàn)在來的是誰?
轉(zhuǎn)念一想,我看向姬家叔侄倆。離開魔都之前,阻擊我的那些類似于行尸的僵尸,似乎跟姬家也逃不了關(guān)系,該不會……
姬夏雨和姬偉杰在聽到鬼柳的說辭之后,似乎也注意起周圍的形勢。待我睜開眼時,姬夏雨的臉色似乎變得很難看。
胡麻子早已趴在地上,附耳傾聽。
“是尸人?!鄙隣斀K于睜開眼,對著馬六兒說了一句。
馬六兒聽到這話,面色始終未變。這種人最可怕,喜怒不形于色。他也知道這話是對著自己說的,頓了一下,才說:“二位,有何見解?”
我注意到,馬六兒這話是對著姬家叔侄說的。這也從側(cè)邊印證了我的猜想。
姬家,跟控尸有關(guān)。
那……蒙山最早的那一出兒,是否跟姬家有關(guān)呢?花妖常夏洞府里凍著的美男子,是不是也跟姬家有關(guān)?那么說來,一開始從網(wǎng)上得到消息,想要逮我的,也跟他們多少有些關(guān)系咯。不知道他跟那些死于蒙山的盜墓者是不是也有牽扯。
盜墓……因果輪回啊。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也不是一無所知了。的確,不管你曾經(jīng)是多么的白紙一張,在某一行當(dāng),行走的多了,總會遇到鬼……嘛,應(yīng)該是,總會知道些。
但……不過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罷了。
黑哥,是讓我來解謎的么?
我不知道。
但姬家叔侄的臉色已經(jīng)比菠菜都綠了。事實上,綠的只有姬夏雨,姬偉杰那么場面的一個人,如今也面露恐慌,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家二叔。
“二叔……”
姬夏雨猛地深吸一口氣,道:“那個畜生!”說完這話,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對姬偉杰道:“小杰,你跟他們走。我擋著!”
姬偉杰顯然一愣,斷然拒絕:“不行!二叔,你老走。我留下?!?br/>
“你擋不住他。”姬夏雨推開他,對孫教授說,“趕緊開門,都走!這是我姬家的家務(wù)事。我來清理門戶?!?br/>
姬偉杰被推開之后,很不甘心,攔在姬夏雨身前:“二叔,我們倆在,興許……”
“沒用,小杰,你不了解他?!奔挠陻[擺手,“怕是我今日也要折在他手里?!?br/>
姬家的叔侄在這個關(guān)節(jié)上,上演著好一出親情戲碼。
我不知道來者何人,但多少猜到一些。
馬六兒見他叔侄爭辯,沉默的當(dāng)口,插嘴道:“在這里干等著也不是個事兒,老孫你去開門吧。既然都做了選擇,就這么著吧。”
孫教授點點頭,推推眼鏡。從隨身的包里,拿出羅盤,還有些青銅釘子之類的玩意兒。
“開門,破局。”老孫口里這么說著,一邊兒那羅盤重新定位。
時辰不同,推演的結(jié)果也有異,奇門也好,易卦也罷,天時總歸是第一位的。
不一會兒,老孫將羅盤收好,一手持錘,一手拿著一些指頭粗細的青銅乳丁。那些乳丁不像是現(xiàn)在的新物,不知道是做舊的還是本來就是舊物。說來也奇怪,他用尺量好的地方,那些乳丁很容易就被錘子敲了進去,就像這門不是木頭的,而是豆腐做的。
但我心里非常清楚,這門我摸過,沒有這種軟趴趴的地方。
換句話說,老孫現(xiàn)在訂的這么容易。這些點也就是關(guān)鍵位置了。甚至可以說是這門的穴位,局的紐點,陣的陣眼。
可是……我不想進去……而且,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能對付這些所謂的尸人,行尸。不說別的,用樹根把人送上去,這也就實現(xiàn)了我當(dāng)初保大家命的諾言。
搭在肩上的手傳來一股力道,我轉(zhuǎn)頭看了鬼柳一眼。
他沒有看我,而是隨意說到:“走,去觀光觀光?!?br/>
這話說的看似無心,我卻明白,是說給我的。只是……我……
“我留下?!焙诟绾鋈话驯嘲断聛?,扔給我,然后轉(zhuǎn)臉對姬夏雨道:“說不定能趕上大部隊?!?br/>
姬夏雨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必了?!?br/>
黑哥咧嘴一笑:“看來,你真是好久沒見他了。我估摸著,他要是知道我也在,怕也不會放過我?!?br/>
姬夏雨聽到這話,投來疑問的目光。
“你知道他在那個組織里吧。”
姬夏雨沒有回答,算是默認(rèn)。
“你知道他曾經(jīng)收了徒弟吧。”
姬夏雨睜開眼,面無表情的看著黑哥。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知道。
“你知道他徒弟死了么?”黑哥看到姬夏雨的表情一變,說到,“你猜的沒錯。”
這番對話,我聽的認(rèn)真。心里盤算著,那時候蒙山的行尸,看來是今天陣前來者的徒弟了。那徒弟怕也是被黑哥咔嚓了。心里默默在想,不知道,今天這位是否知道,當(dāng)日一戰(zhàn),我也在場呢?雖說,當(dāng)時,我還是個初出茅廬,一張白紙的所謂鮮肉。如果他知道……那么他會對老樹感興趣,么……還是對我?那所謂的元陽丹,看起來的確是個好東西,作為原料產(chǎn)地的我,是不是真該有點兒自省的覺悟了……
姬夏雨沒回答,或者說沒來得及回答。
孫教授已經(jīng)把許多根青銅乳丁釘進門里。說來也該驚艷全場,只是現(xiàn)在這情形有些變數(shù),意外的驚擾者,所以大家都忽略了,開門的震撼場面。
但即便我思緒飄了很遠,依然在門開的一瞬間,完全的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木門,本來已經(jīng)和周圍融為了一體,分不出邊沿,更別說有什么縫隙。但此刻,卻像便利店里的感應(yīng)門一般,自動向兩側(cè)分開,我甚至看不到連接處的泥土有什么細微變化,仿佛這門的兩側(cè)有別樣的一種空間,硬生生的把門收到那個未知空間里去了。
地面上,也絲毫沒有門開動的軌跡,這下面的泥土,就這樣兀自延伸,毫無違和感。
門后面……就胡麻子之前的說法,應(yīng)該也是泥土吧。
但老孫開門之后,門后卻不是意料中的泥土,也沒有我所想象的,像是機器貓任意門之類的五光十色的虛幻空間,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個甬道。
對。
墓地甬道。
中間修的平整,當(dāng)然,不是水泥路面,也不是瀝青鋪就,只是平整的土路。兩側(cè)有殉葬坑……其實說是殉葬坑,里面有累累白骨,看上去也倒有些氣勢,我已經(jīng)沒什么感覺了。骨魘就跟二荊條似的,給我烙下了深深印跡,對骨骼,已經(jīng)徹底免疫。
仔細看去,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骨。
這也說的過去,商早期,并不流行人殉。若這甬道是成湯的作為,倒也符合常理。
“走?!?br/>
孫教授之后,馬六兒先走了進去。升爺二話沒說,也跟了上去。姬家叔侄和黑哥,原地未動。我有些猶豫,只聽到鬼柳說了這么一個字,便扳著我往那甬道里走。
我想拒絕,卻發(fā)現(xiàn)他好像對我使了個眼色。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意識卻忽然變了主意似的,鬼使神差的跟他進了這一扇奇怪而詭異的洛書之門。
轉(zhuǎn)臉一看,姬偉杰被姬夏雨也推進了門里。胡麻子才和陳燕兒閃進門內(nèi)。
而姬夏雨開始從身上拿出些奇怪的物件兒。姬偉杰在看到那些物件兒的時候,眼睛里透出些悲戚之意。
黑哥呢?從背后抽出塵斬,隨意的把玩兒。
“別忘了,你答應(yīng)我的事兒?!惫砹鋈粚ξ业馈?br/>
這話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