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聞聲，忽而撲上來，緊緊抱住方琰的手，輕輕搖晃，撒嬌耍賴般嚷道：“叔叔。叔叔，我想去嘛，去吃好吃的！”

    “見過圣上，齊王爺！”虞國舅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拱手說道。

    小皇帝這才放開齊王的手，臉色訕訕且有些畏懼的將手背在身后，“國舅有什么事么？”

    虞泰拱手笑道：“無事，臣來向皇上稟報，延慶殿的大臣賓客，已經(jīng)疏散離宮。臣特來告退?！?br/>
    小皇帝點點頭，“國舅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虞國舅退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看著方琰。又看了看小皇帝，深邃的眼眸里不知藏著何種情緒，“圣上在同齊王爺玩鬧什么？”

    “并非玩鬧！”小皇帝臉上有幾分怯懦和稚氣的說道，“朕是央求叔叔帶朕去齊王府，吃好吃的！沈娘子的手藝特別好，朕今日本想留她下來，再給朕做些點心來著?！?br/>
    虞國舅哦了一聲，“吃好吃的呀？”

    小皇帝連連點頭，伸手咬著食指，一副眼巴巴泛饞的模樣。

    “這么小的要求，齊王爺不會不答應吧？”虞國舅笑道。

    小皇帝語氣委屈，“叔叔說，怕，怕不安全……”

    “怎會？”虞國舅夸張嘆了一聲。“臣當派出兵力，保護皇上！定不會叫人威脅皇上安危的！”

    “虞國舅說安全，那自然就是安全無虞了?！狈界毖垲┝祟┯輫?。

    虞國舅低頭輕笑，“齊王爺話里有話啊？”

    方琰搖頭，“國舅不必多想。”

    “臣自然會保護圣上安危，不叫任何人威脅到圣上！”虞國舅笑道。

    “叔叔答應么？”小皇帝晃了晃方琰的手。

    “擇日吧，圣上的功課不還沒有做完么？”方琰輕聲說道。

    “噢！太好了，可以吃好吃啦！”小皇帝雀躍說道，哪里有適才小大人般沉著穩(wěn)重的模樣。

    虞國舅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緩步退出御書房。

    小皇帝這才收斂了笑意，輕嘆一聲，“真累?！?br/>
    方琰默默看他?！袄?，方能成長。”

    小皇帝點點頭，沒有說話。低雙島劃。

    輕晃的馬車上。

    金香一面為主子倒茶，一面感慨道：“公孫娘子真是義氣，娘子不過臨時托付她一句，她便真的放在心里?！?br/>
    沈昕娘聞言抬頭，看著金香。

    丹心也接口問道：“什么放在心里？”

    “娘子臨離開，不是托付公孫娘子照顧四娘子么？”金香說道，“公孫娘子果真連自己席位都不去坐，一直陪在四娘子身邊！”

    沈四娘在一旁，微微抬了抬頭，聲音不似金香那么脆生生，溫柔低緩道：“遇見秦家少主，他糾纏問姐姐去了哪兒，是公孫娘子將他趕走了。”

    丹心瞪眼好奇道：“那公孫娘子是哪家的娘子??？怎的那般爽利？不似旁的小娘子扭扭捏捏不痛快？”

    金香聞言掩口而笑，“丹心姐姐這話說的可笑，公孫娘子，自然就是公孫家的小娘子了！京城能排的上號的公孫家，又有幾家？有個英雄般的哥哥，她又怎會扭捏？”

    沈昕娘聞言垂眸，忽而問道：“她是公孫將軍的妹妹？”

    金香連忙點頭，“怎么，娘子不認識她啊？”

    “娘子以前都在吳興，不認識京中貴女，有什么奇怪！”丹心伸手輕推了金香一把。

    金香吶吶點頭。

    馬車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金香覺自己失言，眼珠左轉(zhuǎn)右轉(zhuǎn)，沒話找話般道：“公孫小娘子很義氣的，頗有俠女風范，不拘小節(jié)，在京中也廣受贊譽，還有人說，若非女兒身，公孫家是要出兩位大將了！”

    沈昕娘卻垂眸沉默了片刻，轉(zhuǎn)而問道：“公孫娘子可有再提過，要引薦我去見zǐ陽真人的事？”

    沈四娘連忙點頭，“她說了，說尋了合適的時間，會提前遞信到府上的。我原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br/>
    “若是旁人，還可能只是隨口說說，”金香說道，“公孫娘子必然是當真的?！?br/>
    沈昕點點頭，不再多言。

    方琰回到府上的時候，彎月已經(jīng)掛上樹梢了?？伤哪_卻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直奔著沈昕娘的院子而來。

    沈昕娘正準備沐浴安歇，聽聞外頭丫鬟稟報王爺駕臨的聲音，又套上剛剛退下月白色深衣，轉(zhuǎn)而來到外間。

    方琰抬手，讓丫鬟們都退出去。

    丹心和金香略作猶豫，還是低頭退下。

    “圣上想來府上見見你?！狈界坏人鄦枺烷_口道。許是知道，她一開口，必然是冰冷無情的，你來做什么？

    沈昕娘緩緩點了點頭，“何時？”

    “就這幾日吧，安排好了就來?！狈界粗难劬Φ?，“你不開心？”

    沈昕娘抬眼看他，四目相對，她漆黑的眼睛里，是搖曳的燭光，是他清晰的倒影，“并沒有，沒有什么事，值得我不開心?！?br/>
    方琰沉默片刻，“也沒有什么事，值得你開心，是么？”

    沈昕娘挑著眉梢打量他，“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因為我不笑么？”

    方琰輕笑了一聲，“我以為，你對身邊之事皆無期待，沒有期待，自然就談不上開心?！?br/>
    “你說錯了，”沈昕娘說，“圣上要專程來看我，我就很開心。公孫蘭要約我一同去玄玉觀上香，我也很開心?！?br/>
    方琰聞言眉頭輕蹙，“在宮中便瞧見你同她一道說話，怎么，你們很熟？”

    “不過第一次見面，”沈昕娘緩緩說道，“也許是投緣？”

    “公孫陵父母離世早，只有這么一個妹妹相依，他獨自帶大妹妹?！狈界f道，“長兄如父，他對這個妹妹，可是十分關切?！?br/>
    沈昕娘垂了垂眼眸，“你希望我較好公孫蘭么？”

    方琰聞言，眸色深邃，思量片刻，“我并不想利用你做什么，你按自己的喜好選擇就是。”

    “可是交好公孫蘭，不就更加能確保公孫將軍與你站在同一個陣營么？”沈昕娘緩緩說道。

    方琰抿唇，沒有說話，目光帶著打量落在沈昕娘身上，似在等著聽，她究竟要說什么。

    “如今不是正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擺在眼前，”沈昕娘臉上沒有笑意，可語氣里卻有輕笑的味道，“可以讓公孫將軍徹底和你站在一起?！?br/>
    方琰臉上沒有笑容，眉頭緊蹙，深邃的眼眸墨色濃重。

    “你娶了公孫蘭不就行了？”沈昕娘緩緩說道。

    方琰深吸了一口氣，捏緊的拳頭卻仍舊泄露了他心中的怒意，“我并不需要用聯(lián)姻來鞏固政權，更不需要用一個女人來達到目的。沈昕，你……真是一個面冷心冷的人！”

    說完，他轉(zhuǎn)身而去，大步流星，再沒有片刻的留戀。

    守在門口的丹心和金香都嚇了一跳，連忙進得上房。

    卻見沈昕娘仍舊一臉平淡閑適，“水涼了么？更衣沐浴吧?！?br/>
    “娘子，王爺怎么黑著臉走了？來的時候還是一臉笑意呢？”丹心一面上前為娘子寬衣，一面小心翼翼的問道。

    沈昕娘語氣輕淡，“人動了心的時候，就不能冷靜思考。我并沒有說什么，就事論事而已?！?br/>
    “王爺平日里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也……”金香咽了口唾沫，“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吶？”

    丹心點了點頭，“那，娘子究竟說了什么？”

    沈昕娘沉默片刻，淡淡開口，“我不過分析，他若是娶了公孫小娘子，對他和虞國舅對峙的處境很有好處罷了。”

    說完，沈昕娘便緩步入了里間浴室。

    她沐浴不喜人服侍，丹心和金香便守在外頭。

    金香忍不住咂舌，“這，這還叫沒說什么？”

    丹心白了她一眼，“本來也就沒說什么！”

    “娘子心里是有多不在意王爺，才能慫恿王爺去娶旁的女人？”金香瞪眼道，“王爺聽了，不生氣才怪！”

    丹心卻不贊成道：“你理解錯了，娘子并非慫恿！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金香皺眉，“這有什么區(qū)別？”

    丹心卻高深莫測道：“自然有區(qū)別，說出來，不去做，說明王爺心里不想。不說出來，保不齊心里就這么琢磨呢！”

    金香被她繞得有點兒暈，皺眉道：“你等等，丹心姐姐，我沒聽懂?！?br/>
    “朽木不可雕！”丹心得意一笑，“娘子不是說了，她只是就事論事，你怎么聽話就聽不全呢？就是論事的意思就是，這事兒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說不定人就費盡心機也要娶了公孫小娘子了，可偏王爺沒有這么做，這不就顯出王爺?shù)母叽髠グ?，與眾不同了么？”

    金香瞪眼，張口結(jié)舌。

    丹心卻是總結(jié)道：“娘子是在夸王爺，不靠裙帶，真英雄，真漢子呢！”

    金香瞠目，“話，還能這么理解?。?！”

    丹心點頭，“可不這么理解么！”

    沈昕娘引了陰陽泉眼的泉水泡湯，泉水之上，聚集著氤氳的靈氣。近在咫尺，卻仿佛什么都看不清。

    她通體舒暢，身體靈活，動作敏銳，六覺靈通?？善洃浫笔?，好似心中少了一大塊，本應該有的東西。

    一步步走來，從沈家到馮家，到王府，到三賢秦家。好似真相越來越近了。那傳說能夠窺視天機，推演前世，預知后事的zǐ陽真人，真的能醫(yī)好她的病，幫她找回遺失的記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