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天很折騰外地人，饒是蘇巖如今身體素質(zhì)良好，但每天瞪著陰沉沉的天氣，灰撲撲的天空，身體就像凍住了，這兒不想去那兒不想去，寢室另外三人流著鼻涕包得像個冬瓜，到了吃飯時間就懶洋洋的指望別人幫忙帶飯。于是梁奎就跑得特別勤，最開始是給蘇巖買飯，后來寢室四人他全包了。

    梁奎提著午餐咚咚跑上六樓，沿路跑過的地方帶著一股熱浪。碰到不少計算機系的熟人，見了梁奎熟絡不已道：“又往601送外賣？”

    梁奎笑哈哈點頭：“是啊，你們要不要訂餐？”

    “哎喲，我們可買不起。又是雞又是鴨的，你們這幫資本主義毒蟲。”

    說笑的功夫，梁奎已經(jīng)沖到了601門外，一腳踢開門，寢室里四人立即活了過來，紛紛丟下手里的作業(yè)，搶奪午餐。

    蘇巖呼口氣，晃晃酸痛的手臂站起身，瞅著梁奎的臉上還掛著汗?jié)n，披著一件冬裝外套，里頭就一短袖t恤。

    “你去打球了？”蘇巖接過午餐。

    梁奎往他那兒一坐，撐著下巴瀏覽網(wǎng)頁：“是啊，上午最后兩節(jié)體育課。咦，有文件，要接收嗎？”

    “接。”蘇巖含糊說。

    “舒繼業(yè)發(fā)來的，是工作嗎？對了，蘇巖，我們委員會有個哥們想找我合伙在學校附近開餐飲店，我答應了。以后給你送外賣更方便了?！?br/>
    蘇巖嗆得咳嗽：“西餐還是中餐？”

    “西餐，比利時特色風味店，像比利時薯條，烤萵苣，海鮮貽貝，淡菜，干酪屑等等，就開在北門，鋪子我已經(jīng)談好了，明年開學正式開張?！?br/>
    蘇巖點頭，“我知道比利時美食很不錯，不過還沒吃過?！?br/>
    梁奎沖他一笑：“今天晚上我們就去吃?！?br/>
    蘇巖橫他：“少來，作業(yè)多得我腦殼疼，快期末考了，老師一個個沒命的折騰人?！彼f著泄憤的啃掉雞腿，梁奎笑嘻嘻伸出毛爪子：“我給你捏捏……哎喲……”

    譚睿抱著飯盒咳嗽道：“你們倆別在這里卿卿我我了，梁大帥哥，上回你說的那個親戚還要家教不？我和于想寒假不打算回家，想找個家教掙點生活費。上回我們會長說給我們留意，結(jié)果到現(xiàn)在也沒排上隊。家教來錢快，好多學生排隊等著。”

    “要啊，怎么不要，我們家親戚小孩子多得是，點名了數(shù)理化要請咱們學校的，文科要b大的，我數(shù)數(shù)看，高中的有三個男孩，要補數(shù)理化的，你們倆去不？基本算一百塊一個小時，教的好可以加，外面可沒這價錢，包吃飯，不過你們得花點心思講課，那幾個小子其實都很聰明，就是少爺脾氣不大好應付，你們要考慮好。還有五六個初中和小學的，小丫頭片子也有，不過還是女學生教丫頭比較好?！绷嚎f罷對蘇巖道：“本來我舅還要我去教表弟的數(shù)理化，切，我倒貼錢給他都不想教。后來又說問你肯不肯，我可沒答應，護照已經(jīng)辦好了，咱們寒假去看越越?！?br/>
    蘇巖沉默點頭。

    譚睿和于想開心不已道：“這么好條件怎么不教，真是謝謝你了。”

    “那行，我回頭跟我舅舅說好就讓你們過去。蘇巖，舒繼業(yè)又傳文件過來了，還要你現(xiàn)在就看看?！?br/>
    蘇巖咽下食物，湊過去說：“點開看看?！?br/>
    梁奎點開舒繼業(yè)傳來的文件，是一個游戲短片和一個網(wǎng)址。只有三分鐘的游戲短片很快看完，網(wǎng)頁則全是關于那游戲的信息以及制作這款游戲的團隊人員資料。

    舒繼業(yè)在msn上說：只有四個人的小團隊做出這個程度，相當不錯。你有什么意見？

    蘇巖盯著屏幕半天沒說話，公司在逐步發(fā)展，每年要招賢納士是一定的，到如今舒繼業(yè)也網(wǎng)羅了不少年輕人才。只要技術好，蘇巖都沒問題。

    眼前的這份資料，很不錯，游戲短片也出色。

    閩建中，d大計算機系二年級。

    就是這個閩建中，蘇巖記得當初他上d大一年級時，閔建中是大三師兄，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師兄。蘇巖大二時，閔建中大四面臨畢業(yè)，那時候蘇巖才認識他。

    蘇巖如今想起往事，心中一派平靜。

    蘇巖回復舒繼業(yè)：挺好

    舒繼業(yè)說：嗯，那我跟他們聯(lián)系去。

    期末考很快就過去了，兩人在a市等著林強和陳燕到來，四人聚齊后立刻飛向美國某家醫(yī)院。

    沒有多少團聚后的喜悅，只要一想到秦越還躺著無法動彈，誰都笑不出來。

    “快一年了……”梁奎惆悵感嘆。

    蘇巖的臉色有些蒼白，暖和的羊絨大衣也無法減去他渾身的寒意?？粗采舷莩领o的少年，他心中涌動的愧意難以忽視。

    “國內(nèi)國外的醫(yī)生都說我家越越?jīng)]有病，找不出啥毛病?？伤麤]有醒來，這么一直躺下去，沒病也折騰出毛病了，睡著睡著……人就瘦了。”卓連枝望著兒子的細胳膊細腿哽咽不已道，其實她已經(jīng)很少哭泣了，一家一家醫(yī)院的跑，醫(yī)生的診斷結(jié)果已經(jīng)聽得麻木，早就流不出眼淚了，每天機械的照顧兒子，給他換衣服給他喂藥，她什么也不干，就守在這里，希望哪一天能看到秦越張開眼。今日幾個小孩來探望兒子，她望著他們一樣的年紀，卻活得如此精神勃發(fā)，心中頓時酸澀不已。如果秦越?jīng)]出事，如今也該和這些孩子一樣，在大學里盡情的揮舞青春。

    陳燕望著眼前的情景，忍不住當場就流出眼淚。最讓人無力的狀況莫過于此，看得見聽不見，看得見不相見。什么都不能干，只能一日日眼巴巴的苦等著。

    秦越，你要讓大家等多久？

    梁奎呼口氣，將小姨扶著在一旁坐下：“小姨你別急壞了身體，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下，我們幫你照顧越越，我們可以在這里住一個月。”

    “是啊，阿姨，您去休息吧，我們會細心照料秦越的。”

    卓連枝勉強露出笑容，點頭不已道：“好，你們能多陪陪越越也好，說不定一熱鬧他就醒了。你們就住我家去，他爸在醫(yī)院旁買了房子給我住，房子很大，你們都去住?！?br/>
    “謝謝小姨，陳燕，林強。你們先陪我小姨回去認個路，把酒店的東西搬過去?！?br/>
    “行，晚上來換你們。”

    蘇巖藏在大衣后的手攥得發(fā)白，他靜靜坐在旁邊看秦越，梁奎跟秦越說起了話，說他們小時候那些事，繪聲繪色的，好似秦越正笑著聽他講。

    半個小時后林強打電話來說東西搬好了，陳燕和保姆在準備晚餐。

    梁奎輕松笑道：“陳燕可真賢惠，會煲湯不？煲個雞湯吧，想喝了?！?br/>
    “沒問題。”

    蘇巖忽然捂著頭說：“梁奎，我頭暈。”

    “不舒服？”梁奎湊過去摸他腦袋：“沒發(fā)燒啊?！?br/>
    “不是發(fā)燒，就是暈乎乎的，大概冷風吹久了?！?br/>
    “估計是，正好在醫(yī)院，我去找醫(yī)生問問，給你開點藥預防感冒，你靠著床休息一下?！?br/>
    “嗯?！碧K巖望著梁奎大步走出病房，蘇巖立即起身，揚手便多了一個果凍吸管樣的東西，里頭裝滿了透明液體，蘇巖又急又興奮的扶起秦越，抓著吸管對準他的嘴巴慢慢擠，液體進入秦越的嘴，眼見就要流出來，蘇巖麻利的讓他腦袋后仰，掐著他的下巴，撫著脖子讓秦越喝下去。如此反反復復，吸管內(nèi)的液體全部喂完了才罷手。蘇巖松口氣，放開秦越躺下，盡管他已經(jīng)很小心，秦越的胸前還是打濕了一點。

    蘇巖慌忙處理，腦中那聲音譏笑道：“桀桀，你這是浪費，就算你天天喂他靈水也不會醒來，這是命?！?br/>
    蘇巖恍然一陣，長嘆道：“我能做的也就這點事了。他現(xiàn)在……太瘦了，看著嚇人。就算我沒法讓他醒來，也希望他的身體不要垮下，一輩子還有很長，說不定他堅持下去，有一天真的醒了?！?br/>
    “桀桀桀桀，哪怕長命百歲，但只能躺著，又有什么用？”

    蘇巖沉默不語，望著秦越的臉發(fā)呆。

    梁奎再次進來時，蘇巖已經(jīng)好整以暇的靠坐著翻閱報紙。

    “頭還暈不暈？”梁奎拎著個塑膠袋關心問他。

    蘇巖搖頭：“不暈了，我體質(zhì)好，歇一歇就沒事的?！?br/>
    “希望沒事，我削個蘋果給你壓壓胃。咦，越越的被子怎么濕了點？”

    蘇巖臉上一窘：“咳，我剛倒水，不小心弄了點上去。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點。”

    梁奎盯著秦越，驟然說：“我小姨說越越每天只能靠輸液維持生命，你看越越，是不是太瘦了？什么時候才能自己吃飯喝水。”

    “……沒事的，慢慢會轉(zhuǎn)好的?！?br/>
    “你說怎么有這種怪事，他當時又沒有跳下去，也沒哪里受傷了，怎么就昏迷不醒了？那些醫(yī)生太沒專業(yè)素養(yǎng)了，這個說不知道那個說沒問題，這還叫沒問題？算算日子，四月份進的醫(yī)院，現(xiàn)在都要過年了，居然一點進展都沒有。”梁奎隱含怒氣的不住抱怨，兩眼睛氣急敗壞瞪著秦越，滿是無奈。

    蘇巖無話可說，又聽梁奎神神叨叨道：“蘇巖，你說會不會是鬼上身了？”

    “……”

    梁奎撓頭：“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是說真的……你別不信，有時候我覺得挺神奇的。要不要請個行內(nèi)大師來瞧瞧？”

    “……”

    “別不說話啊，我回頭就去打聽打聽國內(nèi)的大師，怎么說也該嘗試一下，不能坐以待斃?！?br/>
    “……”蘇巖拍拍梁奎的臉，瞇著眼笑：“你加油?！?br/>
    四人在美國住到大年初一才回去，他們刻意留到那個時候，在醫(yī)院里陪秦越過了除夕，迎來大年初一的朝陽。

    一回國，兩人分別接到家里打來的電話，梁奎肯定是要回家的，蘇巖有點抽搐，那個家他去過一兩次，都是父親要他回去吃飯，年前父親也說讓他回去過年，現(xiàn)在他回到a市，似乎推脫不過去了。

    梁奎卻是希望蘇巖能回去的，總比蘇巖一個人待在公寓好。他那個爸再怎么不好，也是他爸。

    “他既然請你回去喝湯，你就去吧。不吃白不吃，我這幾天要忙著拜年，估計沒空陪你了，你別天天悶在公寓睡覺。”

    “我改天也去你家拜個年?！碧K巖說。

    “呵呵，那是一定的。走吧，我送你回去。沒什么好在意的，你家后媽和便宜妹妹要是敢欺負你，我去揭了他們家屋頂！”

    梁奎親自將蘇巖送到家門口，蘇先生熱情的邀他進去喝茶，梁奎找個理由先走了。蘇巖進了溫暖的屋子，立馬聞到了濃濃的雞湯味。這種雞湯味是南方的燉法，梁奎特喜歡。

    蘇先生笑容滿面的說：“回來的挺準時，柳媽剛燉好雞湯，我讓她加點粉絲里頭，你以前愛吃這個，今天要多吃幾碗。房間給你收拾好了，你盡管住到十五，開學了再走不遲?！?br/>
    蘇巖點個頭，打開行李箱拿出葡萄酒，咖啡豆，巧克力：“送你們的禮物?！?br/>
    “哦哦，在美國買的是吧，你有心了?！碧K先生很欣慰，沒想到還能收到一份禮物，以他想，原以為這兒子對他冷冷淡淡的，平時請他回來吃飯也多番推辭。如今看來，兒子怎么說是兒子，血脈相連的關系，哪能冷酷到底。

    父子倆說話間，后媽和妹妹唐悠從樓上下來了。

    蘇先生立刻道：“巖巖給你們買了禮物，呵呵，這孩子挺有心的。”

    后媽慈愛微笑：“謝謝，比你妹妹懂事多了，這丫頭出門只顧自己玩，從不曉得給我們買些什么，小白眼狼一個。”

    唐悠不滿反駁：“怎么沒買啊，高三暑假時我和朋友去香港，不是給媽媽買了兩個lv的包包和護膚品嗎？花了我大幾萬塊零花錢了。”

    “是是是，媽媽給忘記了。柳媽，雞湯好了嗎？快端出來，別讓客人等久了。哎喲，看我這記性，不是客人，是自己人，我跟你爸一塊叫你巖巖可以吧？”

    蘇巖微笑：“阿姨您隨意?！?br/>
    蘇先生不滿的瞪了妻子和女兒一眼，哼一聲拉著蘇巖的行李箱去臥房：“去看看你的房間，看你還缺不缺啥?！?br/>
    父子兩進了臥房，蘇先生立刻道：“你別在意他們母女倆的話，這倆人就長一張嘴會說會吃其他啥也不會。哼，那丫頭尤其白眼狼，怎么說我也養(yǎng)她這么多年了，平時連個好臉色都不給我，連她一塊糖都沒吃過。倒還記得給她媽買這買那，嘖，花的還不是我賺的錢?！碧K先生說著掏出一張卡遞給蘇巖：“給你的壓歲錢，你也學學你妹妹，盡管撿貴的買，這么大人了，學校是個小社會，學生之間也得攀比，穿太寒酸了不好看，買兩套體面的西裝，男人就得穿西裝，走到哪里都是范兒?！?br/>
    蘇巖打量這間臥房，房間并不大，但布置的很有男人風范，他一想這肯定是他爸布置的，總不能指望后媽來布置。

    他東張西望，最后將視線落在書桌上，上頭擺著水晶相框，里面的相片竟然是他和他爸多年前的合照。那時候他才初一，穿著一身藍色的土氣校服，歪歪斜斜的站著，搭著他爸的肩，笑得天真又張揚。

    蘇巖想起那一天，是風和日麗的星期日，他爸帶他出去玩，其實就是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偶然碰到那兒有現(xiàn)場照相的，老板一個勁的吆喝，他爸就笑呵呵拉著他去照了一張。當時還頗是驕傲感嘆的說：“巖巖都快比爸爸高了，將來肯定會比爸爸有出息?！?br/>
    如今想來，那時候他爸是幸福的，拿著工資之余的幸福，又有自己的抱負和野心，眼見周圍的人因為做生意搞投資一個個比拿工資的過得好了，有大房子，有小轎車。他爸當時所待的水利電力監(jiān)制單位是國企，福利不錯，想要買車過更奢華的日子卻是不行的。他對自己的社會地位不滿，覺得拿死工資的自己不夠出息。

    蘇巖其實挺佩服他爸，有了追求的目標立即就動手了。有眼力也有魄力，蘇巖初二時家里的條件更好了，他爸經(jīng)常大聲說話大聲笑，越來越像個當老板的派頭。那時候他不懂什么投資，也不知道他爸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只知道家里條件好了，他要買什么也容易了。等到了初三，家里的爭吵就多了。

    見蘇巖盯著相片，蘇先生呵呵笑道：“這還是我當初帶過來的，以后這是你的房間，相片就擱這里。走吧，喝雞湯去?！?b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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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各位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