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依屬下之見，此藥怕并非破境丹而是入境丹。因為兩者用藥十分相似和接近，只有其中一味藥引不同，故此即便是用藥高手也難以分辨。此丹又因極少出現(xiàn)，老生也只在年少時期翻閱典籍得知，從未見過?！彼L老說著，責怪自己道：“都怪老生不夠細心，一心心急大王病情嚴重，沒能再細致留心一些。”

    “水長老，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怪我又一次錯信旁人?！焙侦弦а狼旋X，明白現(xiàn)在大哥的病情要緊，收住恨意，道：“水長老可還有其它方法補救?！?br/>
    水長老道：“老生年少時期曾在書上翻到一小片關于這兩種丹藥的只字片語，那時候還以為是傳說，并未在意。故此，之前為大王診斷始終查不出病因?，F(xiàn)在想想，是了，應該是有人給大王種下夢境。不過一旦入境，就只能靠自身破境才能得救。倘若入境者不愿出來，任由誰也救不醒。只是，如果大王服用的是破境丹，此丹倒是可以為其在夢境指路，尋一條生機。糟糕的是大王服下的是入境丹吶?！?br/>
    “服用入境丹又會怎樣？”赫煜一顆心高高懸起。

    水長老表情凝重道：“大王本就入境，如此再服用入境丹，等同在原來的位置加深一重，好比一個人被關在一個地方，又加重了一層封??！一旦入境者不能破除第一重，待兩重合并之后，只怕...”

    赫煜追問道：“只怕什么？”

    水長老重重嘆息道：“只怕再也無法醒來，永遠停留在夢中，不死不醒?！?br/>
    “那可如何是好！”其他三大長老先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打擾，生怕打擾到水長老給大王斟酌病情以及水長老和二殿下的商討，直到聽見水長老水說道此處，忍不住上前著急道。

    水長老復正色道：“唯今之計，你們?nèi)粟s快隨同我一道回去，去我祖上典閣翻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那本古籍，興許上面有所記載方法?！?br/>
    告退一聲，四人火急火燎馳離。藍衣雖說一直不曾說過一句。但臉色的急憂絲毫不壓于赫煜。赫煜從四大長老走后，至始至終不發(fā)一言。臉色極為難看。

    藍衣進進出出打來熱水和木盆，連同赫煜一起為妖王換好外套，擦拭血漬。對于自己的污漬，赫煜毫不在意。

    姝瀅站住角落，不知道如何是好?？粗麄兠M忙出，只覺得自己好多余。終究她還是忍不住，見藍衣端起一盆被鮮紅侵透的水離開，她輕輕走到赫煜面前，道：“赫煜，你還好吧！”

    赫煜沒有說話。

    姝瀅小心翼翼道：“要不，你先下去換身衣服，容我留下替你看顧一會兒。”生怕語氣的一點不對，會給赫煜帶來負面的情緒。

    “不用，你先下去吧！我沒事?！焙侦系恼Z氣已經(jīng)盡量的放平和了。天知道，他現(xiàn)在的心情真的要炸開了一樣。除了擔憂，更多的是自責和對落雁峰欺騙他的怨恨。縱然他們以前如何傷害他，他都可以原諒。卻沒想到事到如今，他們連區(qū)區(qū)一個妖族都無法容忍到這一步，攻打傷害妖族之后，在妖族毫無還擊之力下，非要致對方于死地才放心。即便他動之以理，仍然毫不留情。難道，非要兩界爭個魚死網(wǎng)破，方肯罷休嗎？簡直欺人太甚！

    姝瀅試著說道：“水長老們已經(jīng)下去想辦法了。你也不要太過憂心，我相信你哥哥一定會轉(zhuǎn)危為安，不會有事的?！?br/>
    “什么叫不會有事，你難道沒有看見大哥如今都這樣子了嗎？”赫煜忍不住一聲大吼。

    姝瀅呆震在場。從沒見過赫煜發(fā)過這么大的脾氣。赫煜驚覺到自己失態(tài)，情緒過于激動，傷害到姝瀅。

    他遂緩和道：“對不起，適才我語氣有些重了?！?br/>
    “沒事，我沒事?！辨瓰]雖然滿腹委屈。但她知道，近日赫煜連日奔波，回來后又遭逢這么一出，內(nèi)心一定非常痛苦壓抑。所以她無論如何不能再讓赫煜擔憂和分心。

    “你先下去休息吧！讓我安靜一會兒。待會我去找你，好嗎？”赫煜坐在床沿，并沒有回頭。

    “好?！辨瓰]沿路失落的回到自己的寢宮，已是夜幕時分。

    在寢宮前的石階坐下，姝瀅呆呆望著夜空，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突然想起從前很多有關和姐姐在朽云山的歡樂時光，以及剛剛認識赫煜的情景，還有他們一路的艱辛...

    姐姐曾經(jīng)說過感情這回事兒，有的是先苦后甜，有的是先甜后苦。然而，她和赫煜到底又屬哪一種？

    有人朝她緩步行來。姝瀅抬起頭，臉上從喜出望外到漸漸失望，復將頭枕在手臂上，靜默不語。

    來人坐在她的身旁，疑惑道：“小丫頭，我就弄不懂，我還沒開口，你到底是如何看出我不是他？”

    “還用得著開口嗎？單憑你們的氣息就大不同。他爽朗充滿俠義，較之你更溫文風雅一些，何況他從不像你，叫我小丫頭?！辨瓰]無精打采的回答。

    曜朦吃驚道：“爽朗？也就是說直接，或者說你更喜歡粗狂的俠士風格？”

    “哪里，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喜歡那樣的風格?！辨瓰]感覺每次與他說話都是那么的費勁。她不過喜歡赫煜時常正義凜然，時常笑容朗朗，時常也會嬉笑逗她...偶爾也會對她大發(fā)雷霆?？傊舱f不上，反正就是喜歡。

    “那你喜歡什么樣子的？”曜朦有時間也會在沉睡中，偶爾聽見赫煜與外界的對話，會觀察赫煜，不過他并沒有覺得赫煜有什么過人之處。所以才會出口問姝瀅。

    姝瀅原本心情不好，現(xiàn)因曜朦的追問，雖然心煩他，反倒一時忘記剛剛的難過。姝瀅當然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不耐煩道：“不說這個了，你怎么又跑出來了？”

    “自然是趁赫煜睡著了。我知道你擔心他。我都看過了，放心吧，他目前心里稍稍有些煩躁，心結(jié)一時難以疏解罷了?！?br/>
    姝瀅不解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目前我們共用一個身體。我沉睡時，自然是他醒來，反之一樣。他能不能聽見我說話，我不知道。但是他與旁人偶爾的對話，我是可以聽見的。故此多少知道和猜測一些。”

    “喔，難怪?！辨瓰]一時想起，開口道：“對了，你以前不是擅長醫(yī)術嗎？可有查看過你哥哥的傷勢？”

    曜朦目光一黯，道：“找機會出來最主要的正是為此。哥哥的病勢不輕。其實說句實話，我還沒有想好對策。唯一覺得可行，可以試試的方法便是一探哥哥的夢境，看看里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前提需要族中長老護陣，入境者不得受一絲一毫的打擾，否則同樣會身陷其中。除此之外，尋找破除入境丹藥引的克制亦不可缺?！?br/>
    “說這些，你是讓我轉(zhuǎn)告赫煜嗎？”姝瀅道。

    曜朦贊賞道：“小丫頭果然聰明。我沒說，你就知道，果然證明我們心意相通嘛！”

    姝瀅丟給他一個白眼，鄙視道：“你這個人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br/>
    曜朦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小丫頭，你可別看我對你說話時常沒個正行，可知平常我行事作風，儀表堂堂，溫文有禮，走到哪兒，哪兒不曾說我半個字不好。唯獨對你，我可是破例丟開了往常形象。”

    “誰稀罕誰拿去?！辨瓰]好不領情道。

    曜朦沮喪道：“小丫頭你真會傷我的心吶?！闭酒鹕恚纂煌诘溃骸拔业米吡?，否則赫煜的身體該招架不住了。小丫頭，你明日一定不要忘記轉(zhuǎn)告他?！贝耸挛ㄓ泻侦线m合，現(xiàn)在他還不適合現(xiàn)身。

    “好，我知道了?！辨瓰]頭也不回道。

    等到對方遠去，姝瀅從袖間取出那一枚細小的物什。物什似花瓣，粉光通透。姝瀅下意識的握緊手中。眼看曜朦的出現(xiàn)越加頻繁，是不是代表赫煜的意志正逐漸衰退。她知道曜朦無辜，但赫煜更重要。她到底該不該狠心，用它。

    晨光熹微。

    赫煜不知不覺俯在床前的圓桌上睡著了。連藍衣什么時候為他后背披上一件外衣，都不知道。他起身，活動活動酸麻的四肢，想起昨日對姝瀅的態(tài)度，跨步出了寢宮。

    回廊的兩端，姝瀅出現(xiàn)在另一頭。兩人靜靜對視，一步步朝彼此靠近，千言萬語盡在眼里。姝瀅眼眶紅紅。近了，赫煜道：“對不起，瀅瀅?！?br/>
    姝瀅搖搖頭，只是一頭撲進他懷中，任由眼淚決了堤，宣泄那滿腔的委屈。

    赫煜回抱緊她。這些日子他心中同樣覺得好累好疲憊。

    兩人就這樣，什么都不說，簡單的抱著，安慰著彼此。

    可能姝瀅哭夠了，揚起頭，滿臉淚痕像一只小花貓一樣，乖巧一笑，道：“好了，我不生氣了?！?br/>
    “傻瓜，一向都是做錯事的一方先道歉，生氣一方說原諒，哪有像你這樣自個說不生氣的?！焙侦弦荒槍檺鄣男θ?，溫柔的擦拭姝瀅臉上的淚痕。

    姝瀅目光純凈，看著他，忽然無比鄭重道：“赫煜，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br/>
    姝瀅鼓起勇氣道：“一旦你哥哥醒來，我們就離開妖族好不好？”

    “為什么突然這樣說?！?br/>
    “你答應我好不好嘛。”姝瀅生怕赫煜不答應，撒著嬌道。

    赫煜久違的爽朗笑道：“我答應你就是了。不就是陪你去看海上日出嗎？我都記著呢?！彼掌鹦σ猓裆鰝溃骸爸皇?，大哥一日不醒，我一日是不能離開妖族半步，這點請你體諒我。”

    “我明白。”姝瀅雙手交叉在赫煜脖頸后，當即心花怒放，道：“謝謝你。赫煜。”踮起腳尖，在赫煜右臉頰上輕啄一口。

    赫煜笑容震喜，指指左邊的臉，有些厚顏無恥道：“喏，還有這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