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高德老爸說到工作組準備摧毀世界的打算，高德卻沒跟這個話題，自顧自的笑道：“像我這么美貌無雙聰明帥氣的小伙，父親怎么可能普普通通籍籍無名呢。整個世界的命運都是被安排好的，又哪來偶然和意外?！?br/>
    他盯著老爸，努力壓制內(nèi)心屬于這個世界的情緒狂瀾。

    作為這個世界的高德，他自小被父親帶大，又怎么會沒有感情。這個父親既不強大，地位也不高，成天忙于公務，連累他跟高苗都成了長兄如父的關(guān)系。即便如此，高德也從這個父親身上感受到了不遜于上輩子的父愛，而且是作為普通人平平凡凡的父愛。

    高德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還能成長，多了沒心沒肺只管去做的灑脫，大半還是受了這個父親的影響。至于疲怠的另一面，那是上輩子帶來的性子改不了。

    如果這個父親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那該多好。

    之前雖然就有所預感，但那時候也只是腦洞，沒什么感觸?，F(xiàn)在預感成真，高德真的很失望和憤怒。倒不是完全是因為被欺騙，而是一直在擔憂自己其實是奇魔的棋子，沒想到是十萬年前仙洲人就做好的安排。

    “生氣就發(fā)泄出來，”高德老爸平靜的說：“憋著對身體不好?！?br/>
    就是這樣！

    高德眼圈微微發(fā)紅，就是這樣才讓人更生氣啊。

    “那么一切都是假的，”他沒掩飾自己的沮喪甚至傷心，“母親也是假的。其實從你那個所謂的好朋友何老頭把我弄去當惡魔祭品開始，我就該明白從你開始，都是假的?！?br/>
    “你是非凡的。”大高注視著小高，目光含著暖意，也不知道是父親的慈祥還是創(chuàng)造者的自豪。“我們是按照新一代刑天的標準創(chuàng)造了你，惡魔對于你而言根本不構(gòu)成威脅。我早知道老何的底細，只是不知道他會對你動什么手腳。我很確信他不僅傷害不到你，還會成為你覺醒的契機?！?br/>
    你們？

    高德再度揉臉，這次終于把心里話說出來了：“你不會說我其實沒有母親，而是你用自己的血脈，跟造父的血脈種子造出來的吧？你不覺得這里面的倫理關(guān)系太亂了，我們之間既是父子又是兄弟還是叔伯嗎？”

    “你還是這樣?！贝蟾吆呛切α?，“什么事情你都能開玩笑，似乎這個世界沒有值得你認真的東西。”

    他斂容嘆氣：“從血脈上算，你的母親應該是……麗。”

    哈??？

    高德仿佛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然而馬上醒悟。老爸說的是大麗，是光精靈女王。

    不過心臟沒碎，下頜骨似乎還是斷了，這么算起來，自己其實竟然是骨科??？

    大高再道：“但你仍然是你媽生下來的，我是說生下你的母親?！?br/>
    這話有些拗口，高德卻懂了。

    帶孕嘛，把搞定的受精卵植入后來這個媽體內(nèi)，雖然沒有血源關(guān)系卻依舊是親生母親。

    “我還是不太明白?！备叩聡@氣：“如果有時間的話，你還是把我的來歷好好說清楚。”

    說話的時候他四下張望，想找到大小麗那對母女，她們應該也是在講身世來歷。得虧相互看不見，這會要對上了眼，還不知道有多尷尬。

    一下子成哥哥妹妹了。

    “她們也在談這事，”大高說：“好吧，我會說的，但得讓我把來龍去脈前因后果都說清楚?！?br/>
    他回到了剛才的話頭：“工作組回來后，原本是要摧毀整個世界，各個種族自然都反對甚至不惜反叛?！?br/>
    “以我為首的刑天采取了行動，雖然目的是避免事態(tài)激化，不過發(fā)動了武裝叛亂的罪行不容寬赦。于是我被踢出了刑天的隊伍，工作組把我派往不周山，讓我孤身深入混沌之地，求得一個體面的終結(jié)，這已是他們的最大仁慈。”

    “不過在我終結(jié)之前，工作組又把我留了下來，要我配合他們的新計劃。沒錯，他們改主意了，啟動了備用計劃?！?br/>
    “他們跟造父有很緊密的關(guān)系，但并不單純只聽從造父，而是忠于仙洲人整體。他們既帶著造父的囑托，執(zhí)行造父當初的計劃，又帶著仙洲人的高層決議而來。最終要做什么決定，全由他們自己決定。畢竟他們已經(jīng)不可能回歸仙洲人，只能與這個世界共存亡?！?br/>
    “最終他們決定，給這個世界一些時間。看看這個世界是否自己能走出新的道路，自己拯救自己?！?br/>
    “不過造父的血脈種子不可能一直留著，它無時不刻在維系著這個世界與仙洲人的關(guān)聯(lián)。繼續(xù)下去，造父會很快被黑暗浸染，繼而所有仙洲人都會遭到危害。造父因為血脈種子的存在，意志恍惚已經(jīng)被囚禁起來?！?br/>
    “但是摧毀血脈種子又完全違背了造父的意愿，而且麗……光精靈女王麗，還將造父借血脈種子回歸視為拯救這個世界的唯一機會。摧毀血脈種子會讓她帶著光精靈反叛，甚至會帶著北冥山投入黑暗。”

    “于是我們想出了一個很……曲折的計劃。”

    “大麗最初并不知道造父留下了血脈種子，造父只是告訴她會在合適的時候回歸。我們就把血脈種子的事情告訴了她，還說成是工作組帶回來的，是來執(zhí)行造父的計劃，最初說要毀滅世界也只是掩人耳目。”

    大高說到這，高德忍不住冷笑：“這跟欺騙鄉(xiāng)下老婆說我一定會回來，結(jié)果跑回大城市就什么都忘了有什么區(qū)別，渣男！”

    “不要這么說你爺爺！”大高忍不住呵斥，看得出他對造父是異常尊敬的，同時也看得出對小高有舐犢之情的，換成別人早就一刀劈下來了。

    “我們讓她看了造父的血脈種子，還讓她留下自己的血脈種子。告訴她需要做的就是堅持，等她和這個世界堅持不住的時候，造父就會回歸了?！?br/>
    “我們并沒有騙她，的確會有人回歸，雖然不是造父本人，卻跟造父沒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

    “之后我們想摧毀造父的血脈種子，但直接摧毀很可惜，造父的血脈種子含有僅次于創(chuàng)世者的權(quán)限，也就是一級權(quán)限。必要的時候可以調(diào)動世界內(nèi)置的防護之力，凡人所說的神靈之力就是這個，這也是世界依靠自己堅持下去的憑借，是新計劃里的關(guān)鍵?！?br/>
    “于是我們想了個辦法，將造父的血脈種子與人族的融合，這樣既能切斷黑暗與造父的關(guān)聯(lián)，又能讓黑暗不會因為突然失去關(guān)聯(lián)而爆發(fā)。當然，得到的新的血脈種子，就得替代造父承受黑暗?！?br/>
    “這就是魔人的由來……”

    高德接話：“也是魔人王朝的由來？所以第一次失敗了，你們接著繼續(xù)？”

    “沒錯，”大高說：“最初融合出的血脈種子，我們留下了備份。第一次失敗后，我們就用這個血脈種子繼續(xù)跟人族融合，這樣一代代稀釋，直到既能保留權(quán)限，又足以承受得住黑暗為止?！?br/>
    “計劃后來的執(zhí)行我沒參與，我已經(jīng)遵從工作組的安排去死了。對了，那時候工作組早就改稱圣山了。我只知道，圣山將這條傳承的血脈用在調(diào)用守護之力上，所以有了一代代的圣山之女?！?br/>
    高德愕然：“這么說小麗跟女王并沒有血源上的關(guān)系？”

    “當然有，”大高說：“現(xiàn)在的麗很特別，計劃里我們考慮到了世界再也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得有最后一搏的力量。所以大麗的血脈種子會在這個時候用上，與已經(jīng)融合了無數(shù)代的人族血脈融合，可以大幅強化特定的守護之力，也就是冰雪之力。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可以維持住世界最后一處純凈真實的力量，這就是小麗的由來。這也同時兌現(xiàn)了對大麗許下的承諾，造父會回歸這個世界，拯救所有人?！?br/>
    “順便說一句……”大高不經(jīng)意間又捅出一個大秘密，“她的血脈之母是大麗，她的生母是她的師傅，上代的大明長公主?！?br/>
    高德傻眼，姚婆婆竟然是小麗的生母??？

    “那我是怎么回事？”高德接著問，小麗的背景是大略說清楚了，可看起來跟他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他跟小麗的骨科嫌疑也沒有澄清。

    大高的語氣很唏噓：“我們認為，守護之力來自世界本身，只靠調(diào)用世界的守護之力不足以在最后關(guān)頭保衛(wèi)世界。當世界本身被黑暗侵蝕到難以挽回的地步時，守護之力也會衰敗到極致?！?br/>
    “所以他們啟動了另外一個計劃，這個計劃也是他們回來要做的正事，大小麗那邊只是次要的計劃，真正的希望在于這個計劃?！?br/>
    “他們帶回了仙洲人始祖的血脈種子，”大高這話出口，高德心跳加速三倍。

    “他們覺得這個世界之所以這么輕易被黑暗侵蝕，原因是仙洲人創(chuàng)世的時候，用的人族血脈種子并沒有回歸到最初的純凈狀態(tài)。即便做了很多回溯，從起源人類到仙洲人的變化也沒有完全清除，尤其是與黑暗的關(guān)聯(lián)。”

    “所以他們想將源初人類的血脈種子與這個世界的人類，甚至各個種族融合，創(chuàng)造出新一代的人族，那樣的人族人人都有刑天的力量，可以從根本上驅(qū)逐黑暗。”

    “不過最初的試驗全部失敗，源初人類的血脈根本無法與這個世界的生靈穩(wěn)定融合。于是他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這也是他們沒有馬上處死我的原因吧?！?br/>
    高德感覺有些不妙，但還是強忍著沒有插話，繼續(xù)聽老爸說。

    “他們先用源初人類的血脈種子跟我的血脈種子融合，發(fā)現(xiàn)還是不太穩(wěn)定后，又加入了大麗的血脈種子?！?br/>
    老爸說到這，高德終于叫道：“你們特么的在搞什么?。“言烊水斪稣{(diào)味料隨便整嗎？而且這怎么算，按理說你不該是我爺爺？”

    “血脈種子的融合，并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繁衍過程。”高德老爸苦笑，“不是精子跟卵子結(jié)合那種事情，而是更……更深層的變化?！?br/>
    不就是基因編輯嗎？

    高德咬著舌尖沒說出口，現(xiàn)在可以確信，自己的上輩子記憶并不是憑空來的，自己也不是什么穿越，而是來自“融合源初人類血脈種子”這個異常可疑的環(huán)節(jié)。

    但他不確信老爸知不知道他覺醒了上輩子記憶，擁有仙洲人二級權(quán)限，以及在這個世界非但沒有靈魂還能把各種靈魂捏成手辦等等秘密，所以不能表露出跟這些秘密有關(guān)系的任何跡象。別忘了，他這個老爸現(xiàn)在是塔林之主，魔人大BOSS，還站在敵人的位置上。

    “不要急，”老爸倒是老神在在，“不要急著下結(jié)論?！?br/>
    “這種嘗試仍然失敗了，”果然來了個轉(zhuǎn)折，“工作組分析后認為，源初人類的血脈種子無法作為主體傳承下去，必須做更復雜的調(diào)整。最終他們發(fā)現(xiàn)，選擇我的血脈種子作為主體，先與大麗的血脈種子融合，再與源初人類的種子融合，這樣就變得異常穩(wěn)定了。”

    “這么一來，源初人類的血脈種子其實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無法直接在這個世界呈現(xiàn)源初人類的特性。但多少少少留下了些印記，最終成為既擁有刑天之力，又擁有仙洲人權(quán)限，還能調(diào)用守護之力的新人類。”

    “獲得了穩(wěn)定的血脈種子后，圣山并沒有急著孵育，而是等待世界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再行動?！?br/>
    “當然他們等不了那么久，完成這些工作，尤其是毀滅了造父的血脈種子后，他們的主要工作也已完成。監(jiān)測后續(xù)變化，適時激活血脈種子的計劃，就留給他們用自身意志固化成的人造意志了?！?br/>
    高德楞住，圣山不是人這點他早有感覺，此時道破并不驚奇。關(guān)鍵是老爸果然知道他有了仙洲人權(quán)限，可自己并不能調(diào)用守護之力啊。

    一愣之后又是驚怒交加，說來說去，他不僅是個三合一，跟小麗的骨科關(guān)系還實錘了！

    “小麗的父親是造父，母親是大麗。”

    他五官扭曲的討伐老爸：“我的父親是你，母親是大麗，而你的父親是造父，這怎么算??？我跟小麗已經(jīng)……已經(jīng)結(jié)為夫妻了，這到底是哥哥娶了妹妹，還是侄子娶了姑姑？對了，你自己就是弟弟娶了姐姐，侄子娶了姑姑……這太特么亂了！”

    “你算錯了?！崩习趾車烂C的糾正，“現(xiàn)在的小麗，父親并不是造父，而是造父的無數(shù)代曾孫女的兒子。你不是哥哥娶了妹妹或者侄子娶了姑姑，而是造父的孫子娶了無數(shù)代曾孫女。這種間隔早就超出了三代范圍，并不存在倫理問題?！?br/>
    “可我們都有同一個媽！”高德抱頭，感覺有些崩潰。

    “剛才說過了，”老爸嘆氣：“血脈種子并不是精子卵子，甚至不是基因那么表面的東西，所以這種融合不能用凡人的倫理來衡量。”

    “那你就不是我爸！”高德言辭犀利的反擊。

    老爸噎住，眉毛擰了幾下，最終選擇了用高德和所有凡人都能接受的說辭：“源初人類在起源的時候，也不講什么倫理。我記得仙洲人跟我說起源初人類的時候，就說過在上古傳說里，人類的始祖伏羲和女媧其實是對兄妹，他們敷衍出了整個人類。而在科學研究里，人類也是起源于同一個母親。”

    輪到高德噎住，轉(zhuǎn)念一想，早就他跟小麗的血脈種子都跨越了十萬年了，已經(jīng)比智人先祖的歷史都長了。

    “而且我相信是沒辦法叫大麗母親的，”老爸壓低了聲音說：“你的母親，你的媽，只有她一個，不是嗎？”

    腦子里掠過一個柔弱而美麗的身影，那是小時候殘留下的記憶，高德心頭發(fā)緊，下意識的點頭。

    沒錯，他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母親，生他養(yǎng)他的母親。

    所以他跟小麗之間，那種比基因還要深層的血源關(guān)聯(lián)，與倫理無關(guān)。

    “等等……”

    高德猛然醒悟：“你不會也是來勸說我放棄這個世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