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寧的腦袋被賣梨小哥一把撕扯下來，提在手中，好像提著一個碩大的梨子。
斷裂的脖頸處噴涌出鮮紅的血。
像一束急速噴出的紅色水柱，狠狠噴濺在賣梨小哥的臉上，呆滯的雙眼隱藏在血污之后，猙獰的面貌像一頭暴躁的野獸。
毫無人的模樣。
現(xiàn)在，褚寧死了。
褚寧的眼睛依然圓睜著，面部的表情似乎有些復(fù)雜，微微有一絲察覺到危險的警惕，微微有一絲驚駭，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然后下一刻，些許復(fù)雜的表情凝固在了這顆斷裂的頭顱上。
常恩眨了眨眼睛，確認(rèn)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夢境，就在昨晚還在思考著如何對付這位有些難纏的職場對手，可現(xiàn)在褚寧便如此突兀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并沒有時間慶幸，常恩皺了皺眉，因為他清晰的預(yù)感到眼前這件古怪的事情似乎還沒有結(jié)束。
變故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狹小的胡同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的忘記了發(fā)出聲響。
于是賣梨子的小哥拎著司理參軍褚寧的腦袋，邁著踉踉蹌蹌的步伐，說著含混不清的話語，向胡同外走去。
“嗬……”
先是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并不似人的低低的吼叫聲。
“賣……賣梨子喲……”
“脆……脆甜……脆甜的梨子喲……”
而后說出那句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叫賣聲。
然后繼續(xù)邁動踉踉蹌蹌的步伐，拿著手中搖搖晃晃的人頭，狹長的背影在狹長的胡同中曲折的扭曲在墻壁上，人頭斷裂處的傷口里流出一滴一滴的血，落在地上，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跡。
似乎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胡同口十幾個刀卒擺下的小陣勢微微晃動了一分，盾牌手的重盾向后挪動了一分。
“攔住他！死了褚參軍，放跑了兇手，我看你們回去怎么跟將軍交差?！?br/>
似乎是猛然醒悟過來，身邊的何小婷向著探事衙門的兵卒們狠狠呵斥著。
常恩恍然想起他們是跟著褚寧而來，如今褚寧身死，想必此事他們是逃脫不了干系的。
“封??！”
“封住！”
于是一個頭目模樣的刀卒首先驚醒，緊跟著班花的聲音大聲呵斥著，于是盾牌死死的頂在了胡同口，刀卒們手中的樸刀們也向著賣梨小哥又探出了幾分。
似乎是看出了盾牌的堅硬和樸刀的鋒利。
于是賣梨子的小哥突然停下了腳步，呆滯的眼睛打量著面前堅硬的盾與密密麻麻的刀，于是再次發(fā)出兩聲野獸般的低低的嘶吼。
“嗬……”
“嗬……”
然后松手，褚寧的腦袋像一枚長毛的爛西瓜一樣隨手扔掉在地上，圓滾滾的頭顱在地上滾動了兩下，停住。
然后賣梨小哥扭動著搖搖晃晃的身子，邁動著踉踉蹌蹌的步伐，再次走了兩步。
常恩皺了皺眉頭，感覺到一絲異樣。
因為他清晰看到這次這具呆滯的身體邁出的步子，并不是向前，而后是向后。
而后常恩看到賣梨小哥突然輕輕的俯下了身子。
兩只腳落在地上，膝蓋微微開始彎曲下去，兩只手同樣撐在地上，四肢協(xié)調(diào)的踏出細小的步子，嘴里開始不斷的發(fā)出嗚咽的聲音。
“嗬……”
“嗬……”
古怪的聲音，像野獸因饑餓而發(fā)出的含混低吟。
古怪的步子，像野獸捕食前刻意蓄力的走動。
“撤盾，閃開！”
突然意識到什么，常恩陡然向著胡同口的刀卒們喊著。
可是依然晚了。
面前的賣梨小哥突然加速。
四肢在地上協(xié)調(diào)的奔跑著，用一種絕非人類的姿勢，快速的奔跑化為一道黑影，用一種絕非人類的速度，向著胡同口小小的陣型撲去。
“封??！”
盾后的頭目大叫著。
然后是砰的一聲悶響！
黑影重重撞擊在兩面重盾上。
強大的力量，重盾在一瞬間被撞開。
賣梨小哥在一瞬間沖入盾陣之中，十幾個刀卒與士兵被勁力撞擊，然后跌倒在地上。
雙腳狠狠踏住士兵的身軀，而后雙手抱住士兵的頭顱狠狠撕扯下來，像拋掉一個西瓜般隨手丟棄掉圓滾滾的頭顱，而后繼續(xù)撲下下一個士兵，暴躁的來不及探出雙手，索性低頭啃噬在士兵的咽喉上……
撕扯，啃噬。
再撕扯，再啃噬……
十幾個掙扎的身軀在黑色身影之下漸漸停止掙扎，慌亂的慘叫聲在黑影的撕扯與啃噬中逐漸低微，而后消失。
濃重的血腥味在有些狹窄的胡同里飄散開來，片刻之前還有些吵鬧的胡同在一瞬間再次陷入徹底的安靜。
“嗬……”
“嗬……”
奇怪的嘶吼聲胡同盡頭傳來，踏著腳下依然溫?zé)岬氖w與血，踢開腳下幾顆圓滾滾的頭顱，賣梨小哥慢慢轉(zhuǎn)身，發(fā)出兩聲含混不清的吼叫，微微抬起猙獰的面孔，猩紅的目光看向常恩與何小婷，然后走來。
粘稠的血似乎流的已經(jīng)足夠有些多了，以至于拖慢了賣梨小哥的腳步。
四肢沾染了血，于是每走出一步總要在地上印下一個清晰的血色腳印與手印。
“常恩，這邊！快進來！”
身后傳來張大力急吼吼的聲音，張大力的聲音并不太穩(wěn)，微微有些顫抖，似乎剛剛發(fā)生的這場殺戮同樣震撼了這位心志堅定的捕頭。
用不是人的樣子，做出絕非人力可為的事情。
常恩皺了皺眉頭，他有些不明白，就在半刻之前還很是可愛的賣梨小哥為何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常恩當(dāng)然知道要跑，可他也知道此時轉(zhuǎn)身將毫無防備的后背暴露給這個奇怪的東西會是多么愚蠢的舉動。
顯然何小婷也同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于是兩個人只能面對賣梨小哥后退著，一步一步小步后退著。
“嗬……”
“嗬……”
再次發(fā)出奇怪的嘶吼聲，四肢協(xié)調(diào)的踏出細小的步子，慢慢向著常恩與何小婷逼近。
腳腕而有些酸，被賣梨小哥猩紅目光注視的感覺同樣不太好，于是用眼角的目光瞥向身后，泰豐錢莊的后院小門依然在自己身后很遠的地方。
常恩第一次感覺到這條狹窄的胡同竟然如此漫長。
他并不喜歡與眼前這個明明陷入這樣一場漫長的對峙。
于是皺了皺眉，思考著結(jié)束這場漫長對峙的辦法。
然后哐當(dāng)一聲巨響。
一座大紅棺材從天而降，落在常恩的身前，阻斷了與賣梨小哥的對峙。
“怕你被它吃了，我索性下來了?！?br/>
大紅棺材的另一面?zhèn)鱽硎煜さ穆曇簦谑茄矍暗墓撞妮p輕扭動一下，紅蓮清晰的出現(xiàn)在常恩面前。
常恩砸了咂嘴，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紅蓮，又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棺材，臉上現(xiàn)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
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紅蓮，是背著棺材從墻頭上跳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