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娥被義憤填膺的舅母說出的話激怒了,表面上是為了古力如此不講禮儀,到林家找麻煩而驚怒。
實際上卻是為了舅母那呼之欲出的指責(zé)而惱怒。
林天一臉難過地看著表妹,嬌娥吞咽了幾下方慢慢歸于平靜。
林氏被嚇了一跳,怎么短短幾天,古力就和趙家鬧成這個樣子。
林暉瞪了一眼王氏,和趙義連忙安撫林氏,就連林立都無奈地看了母親一眼。
趙義見林氏著急,打了個哈哈道:“小兒女鬧了點不愉快,說開就好了,倒是搞的舅哥家里正旦不愉快。嫂子和侄女受了驚嚇吧?蠻人就是不太懂禮數(shù),舅哥和嫂子莫要生氣,我替嬌娥賠個不是了?!?br/>
林暉連忙笑道:“那里,那里,我在東三市經(jīng)常和胡商打交道,他們的習(xí)性便是如此,要不怎么叫做蠻人呢。說開就好了,說開就好了?!?br/>
林氏見自己依賴的兩個男人都這般說,方放下心來。
這個世上有比你明明說的是真話,但是沒有一個人相信你更堵心的嗎?
昨日背著年幼的玉瑤,王氏將嬌娥和古力的必有私情的猜測給林家父子說了,結(jié)果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林暉自然是相信外甥女的品性,林天一說那日古力和趙興發(fā)生了吵鬧,嬌娥怒極將古力趕走,林暉便相信了。
林立本就知道古力的事,又怎么會相信。表妹這個惹禍精又惹出來事情來了,林立只會這樣想。
對著一臉惱怒的王氏,林立不好多說,只是笑道:“阿母想多了?!?br/>
一向聽話的林立也這般……王氏堵心的厲害,若是趙嬌娥進(jìn)了林家的門,家里還有人相信她說的話嗎?
她是憋著一口氣來的趙家,想當(dāng)面給嬌娥說那日古力做的好事。
沒想到嬌娥真是個藏的深的,王氏睜大一雙眼睛,竟是從嬌娥臉上沒看出絲毫心虛之色。
林天和趙興約好大家那日一起去,當(dāng)面和古力撕擄清楚。
林暉和林立表示,大不了林家繡紡不要大宛國王室的訂單罷了,再怎么樣也不能委屈嬌娥。
這樣的話本來也是順理成章,古力本就和趙興交好才將生意交給林氏繡紡做,如今兩人撕破臉皮,自然這筆生意也就廢了。
可王氏控制不住的肉痛,手緊緊地抓住衣襟,但是沒有人注意她。
就連玉瑤都一臉緊張地聽著眾人說古力的事情。
沒有人……沒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王氏整個人都懨懨的,只是眾人都忙著應(yīng)對古力這件事。
趙義對于古力的驕狂分外不滿,但他想到日后大郎還要去大宛國,不能不留余地,便讓兄妹二人和對方好好談?wù)?,畢竟古力是大宛國的皇族子弟,人要臉樹要皮?br/>
嬌娥認(rèn)同父親,古力和一般的小娘子不同,許多事情還是撕擄清楚了好,總不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事關(guān)大哥的前程和趙家的安危,不可躲避。
只是沒想到古力這般耐不住,竟然等不到正旦結(jié)束,便去了林家找麻煩。
舅母對自己的不喜表現(xiàn)的越來越明顯了,嬌娥的唇角往下拉了拉,但卻勉強自己不要多想,只要日后不懈地對舅母誠心示好,也許……舅母會轉(zhuǎn)變看法的吧。
看著林天那隱忍的眸子,看著他賣力的為了趙家的事跑前跑后,嬌娥便不忍心多想。
轉(zhuǎn)眼到了與古力約定的日子,林天早請了苗公掠陣,帶著得用的人守在大宛國的行轅附近。
于永和許嘉不請自來,兩人穿著裘衣,腰間左邊系著酒囊,右邊斜挎寶劍,閑閑地在行轅附近溜達(dá)。
苗公藏在暗處,見了兩人暗暗咋舌,作為曾經(jīng)在長安城中隱居多年的盜首,自然認(rèn)得兩位中郎將。
只是不知這兩位大神怎么也在這里晃蕩。
大宛國的行轅在北宮附近,趙家兄妹和林家兄弟從橫街大道前來,身后還跟了不少僮奴和婆子。
許嘉不以為意,“他們帶這些人來有什么用?”
于永的唇角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若是打了起來,跑去京兆尹府報信的話,還是頂用吧。”
“哈哈,”,許嘉想起來了那日在東三市附近,趙家母女被張博調(diào)戲,古力也是上來助陣了的,還幫著一路護(hù)送到趙家。
世事難料啊,張博死了,今兒這兩幫人馬倒像是要爭斗一番了,異邦男子的愛恨均是如此強烈。
一時之間許嘉雖然不齒于古力的作為不君子,卻有些羨慕古力活的自在了。
趙興和嬌娥下了車,見到于永和許嘉行轅門外,均是愣了一愣。
“哥哥,這是許郎將,于郎將,均幫過我們的?!?,嬌娥施了一禮,連忙給大哥介紹。
趙興穿著儒生的袍服,帶著白玉冠,整個人如同山中的泉水一般清明透徹。
而嬌娥則像是山泉旁邊盛開的一枝紅梅,奪人眼目。
真是一張美麗的臉,這才多大點年紀(jì),許嘉仔細(xì)瞧了瞧,心中暗暗贊嘆,比上次瞧著又好看了幾分,怨不得那古力如此瘋狂。
于永這兩日打聽了一些趙興和古力相處的情況,怎么都覺得實際上是古力纏著趙興,他這么個玉人般的外甥,可不能吃了虧。于永看了幾眼林天,這個狡黠的童官,不知道有沒有什么計策在胸。
林天也過來見了禮,他不知道于永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但心中大定,知道今日是吃不了虧的。
“不知于大人和許大人在此何為?”,林天笑嘻嘻地遞了話過來。
“我們是來找大宛國的特使,想問問千里馬的事?!?br/>
“額,正好大宛國的古力找我們有事,不如一起登門拜訪?”,林天將事情都攬上了身,畢竟身邊還有個外人許嘉。
“也好,我們也是貿(mào)然前來,并未遞拜帖呢?!?,于永嘴上說著,實際上一點也聽不出自覺失禮來。
許嘉見于永如此賣力,覺得于大哥為了看熱鬧也真是拼命,也點了點頭。
趙興心里記著父親被于廷尉打的仇,淡淡地站在一側(cè),并不多言。嬌娥狐疑地看了看一臉熱情的林天。
林天知道表妹聰慧,討好地笑了笑,眾人一道敲了行轅的大門。
古力在廳堂里等候的早不耐煩了,知道嬌娥等人終于來了,便喚人帶著他們進(jìn)來。
古力站在院中,見隨著進(jìn)來的還有于永和許嘉二人,心中先就不喜,再看嬌娥帶著一大堆的婆子和僮奴,更是怒火沖上了頭頂。
古力朝左右看了看,立即有幾十個矯健的侍衛(wèi)手持弓弩,將嬌娥等人團團圍住。
于永和許嘉便將身邊的寶劍拔了出來,氣氛變得緊張。
林天心中長嘆了一聲,早知道便和苗公遞個暗號了。
“古力,你這是做什么?”,嬌娥問,“三日前不是你想方設(shè)法約我來大宛國行轅相見的嗎?難道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話要說,而是要射殺我的嗎?”
“我倒不知你們大宛國有著強求不得,便要將人置之死地的習(xí)俗。”
古力僵了僵,忙朝趙興看去。
嬌娥嘆了口氣道:“看來古郎是要給我們擺鴻門宴了,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你不應(yīng)當(dāng)牽涉無辜之人。”
“何人無辜?”,古力勉強應(yīng)了一句,氣勢有些下去。
侍衛(wèi)長怕古力又被這些漢人蒙騙,連忙勸道:“公主,莫要信漢人的嘴,那日將我們打出去,一點情面不留,漢人素來巧舌如簧,不要被他們騙了?!?br/>
古力被提及那日,臉上無光,怒道:“不要再叫我公主,我心中有數(shù)。”
“那漢人小郎君也是個狡猾的,竟然敢辜負(fù)……”
“閉嘴。”
嬌娥等人見古力和侍衛(wèi)長用大宛話越說越激動,互相看了看。
侍衛(wèi)長閉上了嘴,憤恨地瞪了趙興一眼。
等他們說完,嬌娥又道:“古力,我雖然是個小娘子,也知道要講理,你們大宛國也是要講理的吧。”
“請將于大人和許大人放走,他們上門求見是因為喜歡大宛國的千里馬,這次來連自家的仆從都沒有帶。若是他們擺出儀仗,坐著駟馬馬車,帶著上百的仆從,你這里這點人還夠嗎?”
嬌娥鄙視地瞧了瞧四周的侍衛(wèi),意思是古力,你這是在大漢的地面上做客呢,做人不要太囂張,要講理。
許嘉意外地看了看嬌娥,看來林天那日在大殿上說她擅長辯才,果然不虛。
古力的臉上被說的一陣紅一陣白的,她看了看人群中淡淡地站著的趙興,將手一揮道:“你們都下去?!?br/>
侍衛(wèi)們將弓弩收了起來,分散開來。
嬌娥上前給古力施了一禮,道:“古力,我那日那般對你是被逼無奈?!?br/>
古力哼了一聲,又看了看如清泉一般的趙興,道:“你被誰逼了?”
“自然是你了,明知故問。”,嬌娥也哼了一聲。
古力的兩條眉毛倒立,一雙藍(lán)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焰一般。
許嘉怪叫了一聲,道:“真沒有料到大宛國便是這樣接待客人的?!?br/>
“不請自來,你是那門子客人?”,古力不再像往日一般擺出謙謙君子之態(tài)來周旋。
于永上前來,施了一禮,道:“我們以為大宛國人像匈奴人一般好客,才來的。我曾經(jīng)聽說貴國有句出名的話,連三歲小兒都知道,叫做在家不會迎賓客,出門方知少主人。又聽說若是有了不請自來的客人上門,大宛國人便要邀請上座,一起喝奶茶,吃羊肉。原來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眼見才為實。”
古力的臉上青紅交織,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壓著怒意道:“于大人,我們大宛國還有句話,一千個朋友嫌少,一個敵人嫌多,謝謝您的提醒,是古力錯了,我的朋友們請入座,請上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