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衙門里,一個丫鬟急匆匆地回了后院,在二層的閣樓里,見到了正在讀書的小姐。
小姐的神色如水波一般平靜,責怪道,“怎么冒冒失失的,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了?”
丫鬟吐了下舌頭,高興道,“奴婢剛才在前堂聽到一個消息,好像是九皇子馬上就要過來赴任了?!?br/>
“是嗎?”
林蒹葭挑了下眉,白了她一眼道,“來就來,有什么好稀罕的?”
丫鬟尷笑道,“我見小姐天天讀他的詩,以為小姐喜歡他呢!”
“臭丫頭,你整天都在亂想什么呢?”
林蒹葭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羞紅道,“詩是詩,人是人,怎能混為一談?”
“小姐,我錯了!”
丫鬟抓著小手,賠罪道歉。
林蒹葭站了起來,打開閣樓的窗戶,看向窗外道,“他最近有什么新詩嗎?”
嗯?
丫鬟皺起眉頭,掩嘴一笑。
傻子都能看出來,小姐是惦記九皇子的,可是這位大小姐就是端著。
她說道,“皇子在澤州的時候作過一首,由他身邊的婢女在詩會上傳唱出來,現在已經在外面流傳起來了。奴婢待會讓人抄下來,給小姐送過來?!?br/>
“他身邊的婢女還真有福氣?!?br/>
林蒹葭抿了抿嘴,讓丫鬟快去抄詩。
“我的好小姐,還說你不惦記人家?”
丫鬟心里一樂,作揖告退。
她出門后,迎面撞上了一人,驚得都大叫了出來,“啊呀!”
這人馬上后退,與丫鬟四目相對,合手問道,“晴兒,你家小姐在嗎?”
“裴大人?”
晴兒驚訝道,“這里是小姐的閨閣,你一個外男怎可輕來?”
裴文清糾正道,“晴兒忘了,我和你家小姐本有婚約,怎能算是外男?”
兩人說話的時候,林蒹葭的聲音傳了出來,“裴大人,晴兒說得對。我和你的婚約早已解除,你這樣無故闖入,豈不是辱我清白?”
裴文清好聲說道,“蒹葭,我今日過來參加郡守大人的宴會,念及于你,因此冒昧過來只求見你一面。來青陽郡這么長時間了,你我還未曾見過一面。我有好多的話要告訴你,只求你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br/>
“不用了。”
林蒹葭聲音冰冷道,“我與裴大人現在已經是陌路之人,最好還是不見。裴大人有自己的前途,小女不便打擾,還請裴大人今后斷了這個念頭?!?br/>
裴文清數落道,“是因為他嗎?”
“什么?”
林蒹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裴文清問道,“我說的是九皇子蕭景炎,你是因為他,不給我機會了嗎?”
“你胡說什么!”
林蒹葭動了怒氣,朗聲回道,“我與他沒有任何關系,與你也沒有任何關系。還請裴大人自重,莫要在這里胡鬧。”
裴文清高興道,“既然如此,那再好不過。蒹葭,我裴文清的心里只有你。此生,我定娶你為妻,絕不悔改?!?br/>
他甩著扇子,滿意地離開。
丫鬟晴兒客氣地送走了她,站在窗戶前面跟林蒹葭小聲道,“小姐,你干嘛要跟人家裴大人耍臉色?。咳思椰F在可是布政史大人,比老爺的官還大呢!”
“那又如何?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br/>
林蒹葭關上了窗戶,不給裴文清任何的機會。
丫鬟知道,這個小姐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行事果決,一旦她認定的事情,絕不更改。
她下了樓,去給小姐抄詩去了。
前堂的酒宴上,裴文清回去后,被一群官員拉著重新坐回來宴席。
在場的官員眾多,皆是青陽郡的重要人物。
林道遠雖然被貶官,但畢竟是前任的相爺,眾地方官員在面子上對他依舊非常尊崇。
澤州防御使柳文龍多喝了兩杯,醉醺醺地站起來,沖著眾官員揚言道,“咱們青陽郡,有相爺坐鎮(zhèn)就夠了。朝廷偏偏又派來一個什么鎮(zhèn)撫使,這是故意打相爺和我們的臉啊!澤州的事情,難道我們不能辦?還非得找個欽差過來辦嘛?”
“說得對??!”
“青陽郡有我們不就足夠了?”
“朝廷可真是多此一舉?!?br/>
“這青陽郡何必由一個外人做主呢!”
在場的官員,紛紛跟著附和起來。
林道遠淡定地喝著酒,環(huán)顧著這些地頭蛇。
他來青陽郡已經快兩個月,這些人從來沒有過來把他放在心上。
這次突然過來,無非是想讓他當出頭鳥對付九皇子。
他曾經登上過官員之首,什么場面沒有見過,什么心思看不清楚。
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在他眼里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一般。
裴文清此時站了起來,沖著在場的官員駁斥道,“九皇子的鎮(zhèn)撫使一職,乃是陛下親自任命的。你們是喝酒喝醉了,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里妄議朝廷的政策?要是讓陛下知道,還不將你們拿下治罪?”
“這不是在自己人面前說說嘛!”
“布政史大人小題大做了,大家只是發(fā)發(fā)牢騷而已?!?br/>
“是?。”菹碌闹家?,大家誰敢不尊???”
在場的官員干咳了兩聲,紛紛垂下了腦袋。
“你這廝,吃了幾杯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竟敢當著相爺的面胡說八道,還不趕緊自罰三杯,跟相爺賠罪?”
澤州州牧劉演沖著柳文龍教訓了兩句。
柳文龍歪著腦袋,不服氣地舉杯說道,“相爺,在下酒后失言,在下自罰三杯?!?br/>
他端起酒,一杯杯地喝了下去。
劉演笑言道,“相爺,文龍是個粗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您放心,今日咱們的談話,絕對不會傳出去。”
他和柳文龍一唱一和,目的就是為了把林道遠綁在他們的戰(zhàn)車上。
今天聚會上的談話,很快就會傳到蕭景炎的耳朵里。
林道遠也不拆穿他們的把戲,只是平靜地糾正道,“州牧大人客氣了,我現在只是小小的郡守,在您的手下當差,不可再稱呼相爺了?!?br/>
劉演雙手拱起,客套說道,“相爺真是謙虛了,不管您是什么職務。在兄弟的眼里,您永遠都是相爺?!?br/>
“還不趕緊跟相爺施禮?”
他給手下的官員使了個眼色。
一群人紛紛站起,馬上拱手稱呼道,“相爺有禮?!?br/>
劉演強調道,“你們都給我記好了,以后林相爺才是咱們澤州的主人。誰要是對林相爺不敬,那就是對我劉演不敬。從今往后,林相爺的事情就是我劉演的事情。你們對待相爺,要一如從前,絕對不可有絲毫懈怠?!?br/>
“下官領命!”
眾官員皆是抱拳回話,恭敬有加。
不管林道遠愿不愿意,劉演是打定主意,把他捧出頭。
到時候,蕭景炎到來。
目標自然在林道遠的身上,暫且不會與他們?yōu)殡y。
到時候,由林道遠出手。
他們在一旁推波助瀾,雙方合力,絕對能輕松把蕭景炎趕出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