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長得尖嘴猴腮的騎兵,他叫丁茂,是左衛(wèi)營的一名百夫長,功夫不高,但是手段狠辣。他從山腳下的屠殺中活了下來,手下的兵已經死了十多個,這讓他很心疼,那都是一起馬背上刀口上舔血的兄弟啊。
丁茂身下跨著一匹青色的駿馬,他騎術高超,是左衛(wèi)營中公認的前三甲。再加上他本身長得瘦弱,騎在馬背上,馬兒幾乎沒有什么壓力,一聲令下就撒開腿往前跑,所以速度上無人能及。
從山腳到山頂,丁茂一馬當先。
遠遠地,他看見一座小茅屋,茅屋外圍有一圈籬笆,籬笆圈內站著幾個人。上山的路已經被踩出一條小道了,但是到了山頂附近,騎馬就不方便了。丁茂下馬,手中握緊漆黑的樸刀,回過頭吹了一聲哨子,隨即,幾十名騎兵從戰(zhàn)馬上跳下來,手持武器緊緊地跟在他身后。
山頂已經被圍住了,小茅屋四面八方都冒出一隊對像丁茂這樣的人。他們手持樸刀,身后跟著大批的騎兵,下馬步行,慢慢靠近。
他們很緊張,不知道李公子是不是在里面。
里面的人也很緊張,韓頌他們不知道籬笆上的這層結界能不能保護他們。
距離慢慢縮短。
丁茂身后已經跟著一大群的步行騎兵了,黑乎乎的放眼望去,簡直如漫天的烏云。有了這種陣勢,他的膽量也壯了起來。
山腳下吹起了進攻的號角,丁茂等人手持樸刀飛快地向著小茅屋奔去。
他們揮舞起了手中的刀。
他們吶喊著殺伐的口號。
韓頌見狀,趕緊把三個“小”字輩的女孩拉進了茅屋之中。面對著四面八方奔襲過來的騎兵,三個小姑娘臉色慘白,他們只看到一把把黑乎乎的刀,只聽到震耳欲聾的吶喊,密集的軍士像一群群螞蟻一樣從山腳奔來,他們是來殺死他們的。
“別害怕,有結界呢。”韓頌有些不自信地安慰著。
“可是結界真的有用嗎?”
“應該有用,那可是天下第二公子布下的結界?!?br/>
“可是你所說的天下第二李公子自己都跑了?!?br/>
“小魚,不準你這么說,他是我?guī)煾?。?br/>
“小棠姐姐,對不起?!?br/>
“沒事,都別怕,有我呢?!表n頌不自然地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對三個小姑娘說道:“你們知道的,我可是高手?!?br/>
高手?當然是高手。其實就韓頌手中的黑氣來說,他絕對可以稱得上絕世高手了,但是他的這份與生俱來的天賦就像是天上的流星,總是一閃而逝。每次使用了手掌中的黑氣,他就不得不暈倒。
沒有辦法保持持續(xù)性的力量,終究不是讓人放心的力量,尤其是面對敵人很多的時候。韓頌很好奇自己的這種能力是怎么得來的,同時也很想知道怎么才能讓這種力量持續(xù),哪怕能持續(xù)更長的一段時間也好。
鄒蕪和黃洋兩人站在茅屋外,兩個人靜靜地看著沖過來的大軍,臉上都沒有什么表情。是的,已經沒有什么表情可以來表達他們心中的情感了。他們心中情感的復雜,想必比起這大群涌上的軍士還難以統(tǒng)計。
“他們來了?!编u蕪說道。
“是啊,他們來了。”黃洋答道。
“你藏著很多秘密,不想在臨死前和我說說嗎?”
“我哪里有什么秘密?!?br/>
黃洋看著越來越近的軍士,安慰鄒蕪似乎也是安慰自己,“說不定我們不會死,李公子的力量應該遠不止于此?!?br/>
兩人一起目視前方,看著揮舞著手中黑色樸刀的丁茂和他的兵士們。
丁茂沖到了籬笆前,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踢去,想要破掉插在地上的一圈籬笆。他一腳踢出,只聽見“嘭”的一聲,丁茂飛起來了,飛的很高很高,從山頂一直飛到了山腳,然后摔在地方,七竅流血,就此死去。
他至死之前都沒有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鄒蕪和黃洋看到這一幕,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了,他們看到了希望,活著的希望。
丁茂身后的士兵當然也不能理解丁茂的奇怪飛行,他們熟悉丁茂,他是不太會武功的,不可能飛這么高。他們來不及思考,就已經朝著籬笆撞了上去。
“嘭嘭嘭嘭……”
空氣中響起了這單一的聲音。
幾十人,幾百人試圖去破掉籬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飛上天空,像石頭一般砸向山腳。小寒山腳下,如同幾年前那樣,躺滿了全身淌血的人,有的腦袋被撞進了胸腔,兩只留著血水的眼睛在原先喉嚨的位置瞪大著;還有的四肢折疊成一塊,只剩下一副軀干。血水順著斜斜的地面往下流淌,一開始只是小小的痕跡,然后成為了數千數萬道血流,血流匯成一條消息,流向了真正的小溪。
清澈的小溪泛紅,然后微紅,再是大紅,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成深紅。
寒山鎮(zhèn)上的居民看著城中往常洗衣做飯的清澈小河變成紅色,沉默挑水的男人皺著眉頭,沒有打水便回家;幾名偷偷在小河用紗布撈蝦米的小孩,飛快地跑回家告訴爸媽自己看到的有趣事。
右衛(wèi)營的騎兵離開了寒山鎮(zhèn)上了小寒山,原本正常起來的寒山鎮(zhèn),在小河變紅之后,又重新陷入了恐慌。這次的恐慌更甚,有些人家已經在收拾細軟準備逃亡了。
小寒山頂,成千上萬的士兵們始終沒有能破壞掉那一圈看起來簡陋的籬笆,無數想要去嘗試的人都飛上了天空,掉下了山腳。沒有任何交戰(zhàn),便死了幾百上千的士兵,狂熱的他們終于不得不冷靜了。
朱仙郡都尉帶著左衛(wèi)營都統(tǒng)穆天成、大光營都統(tǒng)李逸、右衛(wèi)營都統(tǒng)彭八百來到了小茅屋前。士兵們讓出了一條通道,從山腳一直到山頂,直到籬笆前。
李大光冷冷看著那一圈簡陋的籬笆,想要抬腿。李逸立即阻止了他。
李大光怒道:“干什么!”
李逸解釋道:“已經有近一千名士兵死于這個動作了,叔父你冷靜點?!?br/>
聽到李逸沒有叫他大將軍而是叫叔父,李大光知道李逸是擔心自己安全,但是面對這一圈小小的簡陋的籬笆,數萬大軍竟然奈何不得,這是誰都無法接受的事。小寒山已經被他們征服了,李少白那句“無請入山者死”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但如果他們被一道小小的籬笆擋住,那將成為一個更大的笑話。
彭八百盯著前面一圈簡陋的籬笆怒道:“這他媽的怎么回事?難道我們還真被一道狗屁籬笆擋住了?大將軍,我心里憋屈?!?br/>
“老子也憋屈?!崩畲蠊庖舶l(fā)怒了。
穆天成緊緊盯著籬笆內的兩個人,那兩個人臉上掛著笑意,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失敗,在嘲笑自己的無能。穆天成眼中滿是狠唳。他指著籬笆里的鄒蕪和黃洋對李大光說道:“大將軍,你看。既然他們能進,我們自然也能進。”
李大光順著穆天成所指,果然看到兩個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他大手一揮,吼道:“給我上!”
說完,一層一層的士兵從四面八方同時沖向了籬笆。李逸來不及阻止,只好靜靜地看著這層籬笆,想著辦法。沖向籬笆的士兵毫無例外地都飛了起來,山腳下下起了尸體,就像下雨一般。
李逸看到,士兵們沖向籬笆時,空氣中蕩起了一絲漣漪。
忽然之間,他恍然大悟。
“住手!”李逸制止了士兵們的沖鋒。
李大光狠狠瞪了侄子一眼,怒道:“干什么!”
“大將軍,我有辦法了?!?br/>
李逸指著籬笆說道:“我知道為什么士兵們充不進去了,李公子在這里設下了結界。我們要沖過籬笆,只有先破了這個結界。”
李大光眼睛微微瞇起,“那怎么辦?”
“找軍中高手來破結界!”
圍住小茅屋的士兵們后退了幾十步,他們面前站了一群軍中高手。
一百二十人,四十名有能境界者,七十名可欲境界者,十名隨心境界者。他們是李大光軍中最強的精銳。這群人,放在任何地方,都能打下一片天地。
很快,他們就發(fā)現了這是一層強悍至極的結界。
憑他們任何一人的力量,終其一生都無法破解。但是如果一百二十人同時攻擊呢?或許可以試一試。一開始,他們采用的是從四面八方攻擊。
紀兵是一名隨心境界的高手,他在大光營中,已經是千夫長了。他沒有等其他人準備好,好奇地伸出手向結界探去。他摸到了了一層薄薄的氣墻,他感覺到氣墻有些燙,只是他來不及把自己的感覺說出,這一刻,他已經高高地飛起,飛向了高高的天空,墜向山腳。
李逸暗暗罵了一聲,有些心疼,然后命令所有人停下。集中起來,所有前后相連,軍中高手排成了一條長龍,為首的是一名境界最高的隨心境高手,所有人集中力量攻其一點。
第一天,沒有攻破,但他們感覺到了一絲松動。
第二天,堅不可摧的結界破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縫。這讓李大光他們極為振奮,于是繼續(xù)加大力量。
第三天,經過一整天的辛苦,結界已經搖搖欲墜。
或許連李少白都沒有想到,這一百多名境界不同的軍人集合在一起,同心協(xié)力產生的境界共鳴會產生這么大的力量。
一百多名軍中高手經過三天三夜的奮斗,終于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
三天后,山頂的寒風更盛,東面太陽漸漸出海,照亮了整個圣德大陸。小寒山頂的士兵們已經躍躍欲試,韓頌、鄒蕪、黃洋和三個小姑娘們大膽地出了小茅屋,望著東面的太陽,臉上有一絲不安和期待。
三天過去了。
他們在等人。
李大光發(fā)起了最后一輪攻擊,結界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東方的海面上,陽光漸盛。太陽由紅色變黃,再變白,變得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