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將顧雪抱到前院的時候張氏答應(yīng)她，只要她乖乖在后院聽話，便就好好的對她唯一的女兒。

    所以，縱然再不舍，縱然顧雪當(dāng)時拉著她的衣角哭成個淚人一樣，但是趙氏還是狠狠心將顧雪送到了張氏身邊！

    看著怯懦的不知所云的母親，顧雪搭上了母親微涼的手，臉上有著不符合她這個年紀(jì)的陰冷道：“娘，你是二夫人的丫鬟這么些年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如何，她是那種能容人的人嗎？我們?nèi)绻胍袀€好出路，在二夫人身上是謀不到的！”

    “可……”趙氏反手抓住了顧雪溫?zé)岬氖郑m然她是顧雪的母親，但是遠(yuǎn)遠(yuǎn)不如顧雪能拿主意，“你父親又不喜歡我們，在二房當(dāng)家的是二夫人，我們還有什么出路啊……”

    顧雪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抹笑容，道：“那個秘密……”

    “秘密”二字剛說出口，趙氏臉色瞬間變了不顧著身子還虛弱瞬間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也幸好綠荷見母女二人似乎是有話說出去將門帶上了。

    趙氏死死的扣住了顧雪的手道：“雪兒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娘也是無意間聽到才跟你提及的，聽娘的話，千萬不能拿這件事情來威脅二夫人，不然你我母女二人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那個秘密，除了二夫人之外還牽扯到整個顧家，她生怕顧雪不知其中的嚴(yán)重性所以叮囑道。

    誰知道顧雪笑了，道：“娘，你以為我是那樣沒分寸的人嗎。二夫人心狠手辣，我真的拿這個秘密去威脅她的話除非我是不要小命了?！?br/>
    見顧雪這般說，趙氏才松了口氣，但是她知道自己女兒性格，憂心道：“那你……提到那件事情，是想做什么？”

    顧雪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道：“聽說，明日衛(wèi)王和衛(wèi)王妃會到顧家來……”

    趙氏心猛然一驚，不敢置信的看著顧雪。

    “雖然顧家和衛(wèi)王府關(guān)系不錯，但是常往來于顧家的是衛(wèi)王世子，此次衛(wèi)王府興師動眾到以游園之名到顧家來，肯定遠(yuǎn)遠(yuǎn)沒有表面上那么單純?！弊詮哪菚r趙姨娘說漏了那個秘密之后，很多之前忽略的細(xì)節(jié)在張氏和顧南晴身邊顧雪便就細(xì)細(xì)的留意起來。

    其實對于顧南晴來說，她所知道的秘密可能遠(yuǎn)遠(yuǎn)還沒有她多呢。而趙氏，對于那件事情不過是一知半解的，她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卻不知道自己女兒對于那件事情究竟知道了多少！

    那個秘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想來，他們到顧家是為了選世子妃。無論衛(wèi)王與衛(wèi)王妃所中意的是顧家哪個女兒，世子妃只有一個，她們必定會有動作！”顧雪微微一笑道。

    只要有所動作，她便會抓住機會翻身一戰(zhàn)！

    看著躺在病榻上，懦弱的溫和的姨娘顧雪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之意！

    離王府中，宋辭年優(yōu)哉游哉的將手中的折扇打開，嘲笑李離道：“我可是聽說了，太后那邊已經(jīng)跟皇上提了給李明淵賜婚的事情，你不去給那小丫頭提個醒嗎？”

    見宋辭年這般說，李離的目光從書籍中移開，落在了宋辭年的身上，沒有接宋辭年的話，而是淡淡道：“你怎么還在這里？”

    言語之間毫不掩飾對其的嫌棄之意，整日的沒事就在府中晃悠，又啰嗦多事，礙眼的很。

    宋辭年不是沒有聽出李離話語中的嫌棄，奈何他皮厚的很，臉上依舊笑意不變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老頭子和江嘉敏兩個人最近忙著春試的事情，哪里管的上我呢。”

    如今在朝中，元樂帝重用的是周顯之和李明淵他們，宋相性格耿直，在朝中并不得得元樂帝的歡喜。但是因為他是兩朝的老臣了，元樂帝不得敬著他點。

    往年李離不在朝中的時候，科舉之事都是周顯之負(fù)責(zé)的?？墒墙衲觊_春，李離“無意”間提到今年春試之事，便以久不重用宋相怕寒了老臣的心為借口，委婉的建議今年的春試讓宋相負(fù)責(zé)。

    科舉春試，雖然是朝中儲備人才的大事，但是元樂帝卻并不怎么上心的。見李離提到了這件事情，便樂意給李離做個人情應(yīng)下來了，條件是讓李離陪太后用個晚膳。

    李離之所以插手春試之事，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

    “此次參加春試出色的考生有哪些？”李離淡淡問道。

    春試三年一次，朝中的官員都是從參加春試的考生中選拔。如今朝中文官如宋相之類的都已經(jīng)年邁，今年參加春試的考生很有可能是未來國家所倚重的棟梁之才，也是……培養(yǎng)黨羽最好的時機！

    李離雖然受元樂帝的信任手握重兵，他離開八年之久，但是朝中所倚重的武將多是他當(dāng)年提拔上來的，朝中武將都是他的人。但是文官么……先不說一個李明淵在朝中身受倚重，長安城的防衛(wèi)都是李明淵負(fù)責(zé)，單單就說，與李明淵狼狽為奸的周家，可是有門生三千，朝中大半的文官都要稱周顯之一聲老師呢。

    見李離問起此事，宋辭年將折扇收攏，臉上也多了分正經(jīng)道：“按照大祁往年慣例，應(yīng)試的考生一半是長安城中世家子弟，一半是各地出身的庶民，世家子弟身份清貴些的是清遠(yuǎn)候的弟弟、和衛(wèi)國公的孫子，那兩位很少插手朝中政事，倒是沒什么。只是，聽說周蘅玉也會參加春試……”

    聽到周蘅玉三個字的時候如李離這般淡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頭。宋辭年笑了笑道：“比起兄長的文武雙全，這周蘅玉在長安城中欺男霸女可是個十成十的紈绔子弟，雖然不學(xué)無才，但是皇上看在周后的面子上少不得會給個官職做的……”

    畢竟，那是周后的堂弟。

    李離眸色冷了冷，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道：“庶民們寒窗苦讀，卻比不過今上的一句金口玉言……”

    言語之間，是絲毫不掩對不公制度的鄙視。放眼朝中，也就李離敢說這話了。

    “正是因為制度上的不公正，那些十年寒窗苦讀一心求取功名的庶民們難免會劍走偏鋒，也給了那些人一個絕好的機會……如今放眼朝中，六部中任職的官員，世家子弟多與衛(wèi)王府和周家交好，那些庶民子弟多是出自周顯之的引薦。真正能做事終于朝廷的人，細(xì)細(xì)算下來也沒幾個?！彼无o年嘲諷道。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屑在朝中為官。若非是與李離交好，他才不顧這些破事呢。

    “今年參加科舉的考生，有多少出自陳郡……”李離沉著臉色問道。

    這種弊端并非是元樂帝才開始，從先帝周家門生遍布朝野，隱隱已經(jīng)埋下了大患。

    后元樂帝登基之后，他性情懦弱，把持朝政的是太后和皇后，讓周家的勢力已經(jīng)接近巔峰，可是元樂帝偏偏不自知。

    “若需李氏江山安穩(wěn)，必須鏟除周家！”先帝臨死之前的話，仿佛還歷歷在目。

    歷經(jīng)百年下來，先帝已經(jīng)隱隱知道周家對于朝政的危害，可是卻因為不忍，所以才未曾動手。

    這次重返長安，李離意在肅清朝堂，只是啊……周家在朝中的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如宋辭年所說，徹底的鏟除周家談何容易。

    宋辭年見李離問，慢悠悠的伸出了一只手，道：“五成！”

    參加應(yīng)試的考生，竟然五成都是周家子弟！這周顯之已然到了只手遮天之境地，可笑的是元樂帝竟然對此毫無察覺！

    見李離臉色陰郁，宋辭年摸了摸鼻子笑道：“不過今年皇上聽從你的建議，讓父親做主考官，昔年徇私舞弊的現(xiàn)象，應(yīng)該要好上幾分吧……”

    也就只有好上幾分而已，李離嘴角抿了抿沒有說話，宋辭年見狀勸道：“周家積勢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要鏟除，也不能急在一時。”

    陳郡周家，百年世家，其中勢力滲透的并非只是在朝堂上，后宮江湖都有其勢力，初次窺探到周家勢力一角的時候，連宋辭年也不由得心驚！

    鏟除周家，豈是那般的容易所以，只能逐個擊破！比如說，與周家交好的，衛(wèi)王府！

    “聽說明日衛(wèi)王到顧家做客，想來是為了提親一事，若是顧至遠(yuǎn)答應(yīng)了，那之前的計劃可就白費了……”許久之后，見李離沉默不言，宋辭年小聲的提醒道。

    說起這個李離倒是不擔(dān)心，淡淡的笑了笑道：“顧衣不喜李明淵。”

    “所以呢？”宋辭年疑惑的問道。

    “提親必定不會順利進(jìn)行！”

    相處這么久，李離可謂將顧衣的性子摸了個透。她想做之事，可以不擇手段的達(dá)到自己的目的；她不想做之事，誰也逼迫不了她。

    比如說，她不想做離王妃……想到此處，李離原本的笑容淡了淡，莫名帶上了幾分冷意！

    僅僅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可是衛(wèi)王到顧家提親，可是得了太后的授意的。再加上顧家各房的各懷心思，明日宴席對于那位四小姐來說可是危機四伏呢，李離竟然沒有絲毫擔(dān)心顧衣的樣子呢……

    宋辭年一肚子疑惑，卻沒注意到李離放在桌案上，壓著的大紅色的帖子，隱隱約約可見個“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