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能聽見我嗎?我是諾諾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我和媽媽都在等你回家呢,還有山山,山山也在等外公回家……”
“爸,你還沒等到山山會說話,喊你外公呢,你一定要堅強(qiáng)的挺過去,答應(yīng)我,好不好?”
怕被人發(fā)覺,林諾是壓低聲音悄悄的說話的,說了好半天后,林想的手指動了動,睜開眼睛……
“爸爸?”林諾大喜過望,“你醒了?你感覺怎么樣?”
林想用盡力氣對她微笑了下,表示自己沒事,只是濕潤的眼角,出賣了他不舍的心情。
當(dāng)年受傷后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卻沒想到自己熬過了這么多年,更沒想到,熬了這么多年后真讓他盼回了林梓美,還見到了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外孫!
可惜,這樣幸福的日子還沒過幾天,自己就丟下他們?nèi)齻€人走了……
舍不得,真的是舍不得,如果能再多活兩年,該有多好。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林諾急忙幫他擦拭,低聲道:“爸爸,別哭,你不會死的,這里的醫(yī)生很厲害,一定可以救活你。我們一家人一定可以團(tuán)聚的。”
林想閉了閉眼睛,表示自己相信她的話。
林諾給他擦著眼淚,自己的眼淚卻不停的滴落,結(jié)果,她的眼淚越來越多,林想的眼淚也越擦越多,父女兩個人怎么也停不下自己的眼淚。
就在這時,林諾突然聽到病房外面有聲音,她激靈了下,來不及跟林想解釋,飛快的起身,四處看了眼后,慌亂的鉆進(jìn)病床地下。
不一會兒,兩個人走進(jìn)來,從病床下面,林諾只看出是兩個男人。
緊接著,她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就是這個男人?”季君泰看著病床上丑陋的男人問道。
簡崢聳肩:“對啊,來了幾天了。”
“叫鄭昆?跟許崇瑞什么關(guān)系?”季君泰皺眉問道,他調(diào)查過許家,許家并沒有一個叫鄭昆的親戚。
“不知道,許崇瑞就說是一個遠(yuǎn)方親戚,我看過病歷,病是挺重的,我也不確保能把他救活。他說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送來試試,我就答應(yīng)了。其實像他這樣的身體,主要還是要看自己的意志力……”簡崢回答道。
床底下的林諾,用力的攥了攥拳頭。
連簡崢都不確定能治好爸爸嗎?那她還能指望誰?
如果爸爸死了,那媽媽她會不會想不開?
要知道,支撐著她在左宏朗身邊生活了二十年的動力,不是她這個女兒,而是爸爸!
心焦不已,腦子里亂糟糟的,等她平靜下來的時候,病房里已經(jīng)又變得安靜。
季君泰和簡崢都走了?
林諾從床底下往外看,確定外面沒有人,這才從床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這才重新握住林想的手。
“爸爸,你聽見了嗎?簡院長說主要靠你的意志力,所以你一定要堅強(qiáng),堅強(qiáng)的活下去,就像你前面這二十年做的那樣……”
“爸爸?原來這是你爸爸?!奔揪┑穆曇敉蝗粡拈T口響起,林諾嚇得頭皮發(fā)麻,僵硬的轉(zhuǎn)過身,看到季君泰就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林諾倏地站直、后退,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退無可退。
“好、好久不見……”她張了張嘴,小聲說道。
好久不見?真的是好久不見!
季君泰口中發(fā)苦的攥緊拳頭。
再見面,她肚子變平了,還有了爸爸,唯一不變的,是她看到他時,那惶恐的臉……
明明是她的父親,卻托詞讓許崇瑞送進(jìn)醫(yī)院,為什么?是怕他看到她?
“季、季總,您、您這么晚怎么會來這里……”
見他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陰郁的目光讓人心驚,林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開口,想要緩和下氣氛。
“我要不是這么晚過來,怎么會發(fā)現(xiàn)你在這里?!奔揪┏读讼伦旖牵抗饽?。
林諾咬唇,兩個人又沉默下來,半晌后,林諾又鼓足勇氣道:“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非常好?!奔揪├淅涞牡?,“看來你過得也不錯?!?br/>
“還、還好?!绷种Z笑了下,見季君泰毫無笑意,整個人散發(fā)著冰山一般的氣息,又急忙收了笑容,忐忑的站著。
這時,季君泰稍微平息了看到林諾時的復(fù)雜心情,恢復(fù)冷靜,沉聲道:“這是你父親?為什么讓許崇瑞送過來,是怕簡崢不醫(yī)治他,還是怕我不讓簡崢醫(yī)治他?”
林諾抿了抿唇,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低聲問道:”你……會嗎?”
季君泰突然笑了。
“說呢?”他反問。
林諾渾身發(fā)涼,她鮮少看到他笑,而他剛剛的笑,沒有絲毫的暖意,只有嘲諷和不屑。
她幾乎可以斷定,他會!一定會!
“不要!”林諾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急急的低喊,“你不能這樣,我爸爸的病這么重,醫(yī)生說只有簡醫(yī)生這里能救他,我沒辦法,才和許崇瑞商量了這個辦法……”
“沒有辦法,就和許崇瑞商量了這個辦法……”季君泰冷笑。
她遇到事情從未跟他商量過,卻會跟許崇瑞商量!
林諾聽到他的冷笑,便知道事情糟糕了。
她顧不得其他,幾步走到季君泰面前,伸手想去扯住他的衣袖,季君泰輕輕一閃,避開了。
林諾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訕訕垂下。
“季總,求求你,我爸爸病成這樣,如果簡醫(yī)生不伸手相救,我爸爸會死的!”
“是嗎?與我何干?”季君泰冷冷的道,“既然許崇瑞那么能耐,那你把你爸爸接走,送到許崇瑞家里去吧,或許他們家也能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把你爸爸救了?!?br/>
“季總!”林諾紅了眼圈,哀切的看著他,“您不要跟我開玩笑了,許崇瑞家里又不是行醫(yī)出身,哪里會治病救人,只有簡醫(yī)生……簡醫(yī)生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季君泰盯著她,冷冷的道,“真是有趣,我最喜歡的事就是打破別人的希望?!?br/>
林諾晃了下,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季總,人命關(guān)天,您不要隨便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特別是對你!”季君泰冷聲道,“你當(dāng)初逃離這里的時候,就該想到現(xiàn)在這種結(jié)果,我為什么要幫一個一而再再而三背叛我的人?”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林諾急急的喊道,“季總,我沒有背叛過你,真的沒有,我已經(jīng)盡可能做到我能做的,盡可能減少對你的傷害,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季君泰看著她眸里的淚光,目光冷漠。
林諾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能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不能說的,還是不能說。
“你、你真的不能這樣!就算我對不起你過,我爸爸他沒對你……”林諾突然頓住。
不、不對,爸爸做過很對不起他的事!她說不下去。
季君泰微微挑眉,不解她為什么不說下去,雖然他明知道她要說的是什么。
半晌后,林諾深吸了口氣,平靜的道:“季君泰,就算我對不起你過,可我爸爸沒有,他沒有!你不能遷怒一個無辜的人?!?br/>
“無辜?他是你爸爸,就不無辜?!奔揪├淠牡溃敖性S崇瑞來,把人帶走!只要我不同意,簡崢就不會收治你爸爸。”
“你!”林諾氣結(jié)。
季君泰不為所動。
林諾突然伸手抓住季君泰,速度之快,讓季君泰沒能閃開。
“季君泰,求求你,我求求你還不行嗎?你要怎么樣才能答應(yīng)讓簡院長救我爸爸?你說、你說啊!”
季君泰垂下眼簾,看著那雙緊緊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她抓的那么用力,他能從她手背上的青筋看出她的惶恐、憤怒、悲傷……
她很急切的想要救自己父親的性命吧?
可就算如此急切,她找的人仍然是許崇瑞,不是他。
而她明明知道,能救她父親的人,只有他!
這時候知道求他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不會答應(yīng)的,堅決不會答應(yīng)!
病床上,林想的眼淚不曾停下,林諾和季君泰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現(xiàn)在在如此低聲下氣的哀求,林想無比心痛。
那是他的寶貝女兒啊,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她,哪里舍得她受這種委屈?
這個叫季君泰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如此對她?
他的身體已經(jīng)這樣了,他早就做好了早走的打算,用不著女兒為了他這樣受委屈?。?br/>
“諾、諾……”
微弱的聲音響起,林諾猛地縮回手,三步并作兩步的跑到床邊。
“爸爸!爸爸!”林諾急急的喊道,“你剛才喊我了?你剛剛喊我了對不對?”
“諾諾……”林想的聲音輕得好像隨時都會消散,“別、別……”
別這樣委屈,別為了爸爸這樣委屈,爸爸就算死,也不想讓你受委屈??!
激動之下,林想的情況頓時惡化,床頭上的機(jī)器立刻滴滴作響。
林諾慌了:“這是怎么了?怎么了?”
她扭頭,聲嘶力竭的大喊:“醫(yī)生!醫(yī)生!”
季君泰皺眉,明明看著她離了自己吃苦受罪才是最解氣的,可是……
“起來!”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起來,然后按下呼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