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陳安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修凡笑了笑,“你們聚會那天晚上你喝多了,知道自己跟夏光熙說了什么么?”
陳安渡皺了皺眉,“說了什么?”
宋修凡笑意更深。
“夏光熙這個壞人,干嘛把這些告訴你??!”陳安渡臉有點熱,電梯里的空氣有點不夠用了。
“那個時候她正在給我打電話。”宋修凡輕飄飄的說。
說到這,陳安渡腦子里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像在逐漸成形……
“哥!你怎么……這么帥啊?!?br/>
“帥的人肝兒顫的嘞~”
“手拿開,坐好!”
“哥,你怎么這么兇啊……”眼淚說來就來。
“干嘛對我這么兇……”
“……好了好了,我開車呢,你乖乖坐好好不好?”
一秒轉笑,“要親親才會好哦~”
陳安渡捂臉,已經(jīng)不敢再想下去。
“想起來了?”聲音里面纏綿著笑意,“都想起什么了?”
陳安渡不敢告訴宋修凡。
她想的其實是,兩次親吻,一次他喝醉,一次自己喝醉,扯平了。
莫名其妙的,心情好了起來。
“我這里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彪娞莸臄?shù)字一點一點攀升,宋修凡說,“包吃住,月薪……”宋修凡頓了一下,“可以談?!?br/>
“工作?可是我現(xiàn)在有工作啊?!标惏捕芍噶酥缸约旱囊路f,“我還在送外賣。”
“嗯,”宋修凡說,“給你時間考慮?!?br/>
“是什么工作???”
“叮——”電梯到了。
宋修凡先邁出去,手虛扶著電梯門,陳安渡跟著出去。
飯是宋修凡親自拿上來的,實驗室里所有人都震驚了。
宋修凡在門口停了一下,揚聲道,“楊朔,你的論文我看完了,下午過來找我一趟?!?br/>
楊朔一回頭就看到陳安渡,嬌小的站在宋修凡身邊,穿著送外賣統(tǒng)一的服裝,宋修凡手里提著外賣盒。
懸殊的身份差距在這一刻拉近。
其實楊朔很喜歡陳安渡,甚至比宋修凡還要早。
可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讓他不能向陳安渡靠近。
現(xiàn)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的心里始終都在介意著。
介意陳安渡的身份,介意她的學歷,不能和他相配。
他挺在意別人的眼光的。
他不像宋修凡。
宋修凡太優(yōu)秀了,他可以不用顧忌別人的想法,他只要做自己就會閃光,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考慮那些外界因素。
這是家庭環(huán)境熏陶出來的。
骨子里的自信。
楊朔低下頭去繼續(xù)洗手里的錐形瓶。
“好的,我知道了。”
宋修凡“嗯”了一聲,帶著陳安渡進了辦公室。
宋修凡的辦公室布置的和他在船上的那間差不多,東西不多,全都擺的非常整齊,干干凈凈,書架上全是書,全都是舊的,很明顯已經(jīng)翻過很多遍了。
桌邊一大摞小本,是宋修凡習慣日常帶著的。
宋修凡坐下來,把外賣盒子拿出來,給學生分完之后他這里還剩兩份。
“牛肉和雞肉,喜歡哪一種?”
“……牛肉?”
宋修凡把其中一份遞到陳安渡眼前。
“哥……”
“嗯,說?!彼涡薹舶阉哪欠萆w子打開來,食物的香氣瞬間襲來。
陳安渡很想問,現(xiàn)在他們之間的關系算什么,他對她這么好算什么,但是她沒敢問。
萬一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呢,人家就是想交個朋友呢,那不就尷尬了么。
也許朋友都做不成了。
夏光熙說得對,就應該在船上表白,能行就行,不能行就不再見面。
可惜那時的她沒有現(xiàn)在的心境,做事依然優(yōu)柔寡斷,拖泥帶水。
“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宋修凡把筷子也打開給她放好。
陳安渡沒動,“我就不吃了,還急著送別人家的呢。”
“吃完飯再送,來得及,”宋修凡的聲音無比溫柔,“乖?!?br/>
最后那一個字像是蠱,深深地誘惑了陳安渡的心。
自打上岸之后就沒這樣面對面一起吃過飯,陳安渡的心里還有些感慨。
吃完飯,宋修凡把東西收拾好,拿出去丟了,洗了手回來。
重新坐回陳安渡面前。
“我家缺個阿姨,”宋修凡說,“打掃房間,做飯就行了,管吃管住?!?br/>
“阿……姨?”
“嗯,”宋修凡笑起來,“現(xiàn)在房子也不大好找,我倒是覺得這工作還挺適合你的。”
陳安渡覺得,宋修凡做了科學家有點浪費,他應該去做生意,或者是銷售。
就憑這口才,分分鐘碾壓對手。
陳安渡已經(jīng)被他的邏輯征服了,就差跪下說大哥我去,給錢就去了。
最近奶奶一直都在收拾東西,臉上有著隱忍的喜悅。
陳安渡以前有方向,現(xiàn)在也沒有了,過一天算一天,沒有什么計劃。
宋修凡好像把她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時候辭職,什么時候過來人幫她搬家,什么時候去醫(yī)院檢查身體,什么時候簽合同,全都宋修凡說了算。
陳安渡聽著就行。
一直到月末,老叔那邊的裝修完工了,這邊房子急著賣,急匆匆的就把奶奶給接走了。
陳安渡也被接走了。
搬家的那天宋修凡有一個挺重要的會,叫的搬家公司來,還把夏光熙也給叫過來了。
以為能安安靜靜的走,沒想到搬家那天還是和老嬸他們鬧得挺不愉快的。
自打那天在新房正面沖突之后,兩家人就一直怪怪的,看得出奶奶想要從中調停,但是又不好說,挺尷尬的。
其實陳安渡并沒有怨恨老叔老嬸,但是就是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搬家這次算是躲不過去了。
沖突的導火索是陳安渡的筆記本電腦。
陳安渡剛把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收起來,陳鶴翔沖進來了。
陳鶴翔越長越像他媽了,一眼掃過去簡直就是男版縮小版的老嬸。
不光是五官,就連神態(tài)都像。
陳鶴翔指著陳安渡的電腦朝門外大喊,“媽,你看,陳安渡果然把電腦收拾起來了!”
陳安渡一頭霧水,老嬸大步進來,陳安渡才想起來。
那還是陳安渡中專畢業(yè)那會兒,原本陳安渡成績不錯,上個高中綽綽有余,但是家里錢不夠,那時候老叔剛出國,老嬸家也很拮據(jù)。
沒有辦法陳安渡只能勉強上個中專,半工半讀維持家用。
奶奶原本承諾過,在陳安渡很小的時候,等她大學畢業(yè)了奶奶給她買一個筆記本電腦。
電腦對于那時的陳安渡來說,是個極稀罕的玩意兒,她一直期盼著,但是她沒能上大學,甚至高中都沒上,那段日子有點難過。
奶奶背著陳安渡買了這個筆記本電腦給她,一直到現(xiàn)在陳安渡都還記得剛看到這臺電腦時的欣喜。
現(xiàn)在好了,這份欣喜成了笑話。
奶奶一早就走了,東西都搬了個干凈,老嬸也在搬家。
一邊搬家一邊監(jiān)工。
“這是我的電腦?!闭f出來竟沒有什么底氣。
電腦里沒什么的東西,休息的時候陳安渡凈用它看電視劇來著。
但好歹算是個念想。
“你的?你的病又犯了吧?”老嬸經(jīng)常跟裝修工人喊,聲音變得愈發(fā)尖銳。
有了錢之后,整個人變得刻薄又重利。
“這是你的電腦么?忘了誰給你買的了?”老嬸指著陳安渡的鼻尖笑著說,“大學不是沒考上么?就真的以為這是你的了?”
陳安渡剛想要反駁,手機響了,接起來夏光熙的聲音傳過來,“你這是在哪啊?我剛聽見一個女的在喊呢,是這家不?”
說完,一個高跟鞋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陳安渡?”
陳安渡掛了電話,夏光熙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的進來。
“你這地兒真難找,”夏光熙本來就高,現(xiàn)在還穿著高跟鞋,站在這高高低低的行李中間,有種小巨人的既視感。
“你真來了?。俊标惏捕蛇€沒從方才的情緒里走出來,聲音有點啞,“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br/>
“怎么可能!”夏光熙手臂一揮,剛好攬在陳安渡的肩頭。“我宋首席都發(fā)話了我能不來么,再說了,你的事兒,我能不來么。”
峰回路轉,陳安渡有點感動。
老嬸卻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親近的樣子,始終沒有說話。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