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話沒什么邏輯性,但好在關(guān)鍵的點都說出來了,而且足夠清晰。
不僅是衛(wèi)璟,周圍的其他人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姚天昊落水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為之。
而這背后之人,針對的也不會是他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而是姚家……或者是姚家背后的左相段學復(fù)。
這里已經(jīng)不需要姚天昊了,衛(wèi)璟揮揮手,戶部侍郎就讓侍女把孫兒抱下去先行一步回府。
“衛(wèi)大人,可是有結(jié)果了?害我孫兒的兇手我必定要將她碎尸萬段、千刀萬剮!”
“姚大人,動用私刑,可是有罪的?!?br/>
衛(wèi)璟在椅子上坐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姚建章險些嚇破了膽,
“用刑這種事情,就用不著姚大人親自動手了,潛龍司替大人執(zhí)行就夠了,用不著臟了姚大人的手。”
潛龍司,顧名思義是潛龍衛(wèi)辦事的機構(gòu),姚建章那日去到的暗牢也是在潛龍司內(nèi)。世人皆知,進了潛龍司,那可就是有進無出,是生是死再也無人能夠知曉。
姚建章心臟跳地飛快,感覺額間都快滴下冷汗,手腳都發(fā)涼。
他只好順著衛(wèi)璟的話說:“多謝衛(wèi)大人幫忙。”
“現(xiàn)在,除了姚大人、御醫(yī)、林小姐,其他人都可以離開了?!?br/>
衛(wèi)璟的話,已經(jīng)準備在這等一晚上的大臣們,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窟@就可以走了?”
“兇手不是還沒有查出來嗎?”
“可以走還不走,你還真打算在這待一晚上啊!”
“衛(wèi)大人、姚大人,告辭?!?br/>
“下官告辭——”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仿佛身后有猛獸在追一樣快步離開,而林弘岳和蔣懷素卻擔心被留下的林晏清不肯離開。
“爹娘,沒事的?!?br/>
林晏清握著蔣懷素的手,安慰著,
“有平兒陪著我,您若不放心,讓雙玉跟著也行。”
“林將軍、林夫人,我只是還需林小姐幫個忙,并不會耽擱太久。”
衛(wèi)璟看到那邊依依不舍的一家人,出聲道。
他都發(fā)話了,林弘岳和蔣懷素不得不離開了,留下平兒和雙玉,他們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御花園,林晏清才收回視線。
“衛(wèi)大人,您支開他們,可否是有什么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的?”
姚建章有些奇怪。
剛才不然他們走,是不知道兇手是否在他們之間。現(xiàn)在衛(wèi)璟放他們離開,定是已經(jīng)查到了兇手是誰。
只不過,僅問了幾個問題,就真的判斷出兇手是誰了嗎?
“沒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想給姚大人留個面子罷了?!?br/>
衛(wèi)璟靠坐在椅背上,眼神平靜地看著還趴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侍女,
“推姚小公子落水之人,就是此女子?!?br/>
他聲音落下,影六第一時間跨步過去把侍女控制住。
趴著的侍女一聽立馬抬起了腦袋,大聲喊冤,“大人——冤枉?。⌒」邮桥疽皇謳Т蟮?,奴婢怎么可能會害小公子呢?!求大人明察啊!”
她聲淚俱下,想爬過來抓衛(wèi)璟的衣擺,卻被影六控制著沒法動彈。
姚建章也懵了,
“衛(wèi)大人可是有什么地方搞錯了,此女是在府中出生長大的,也算是我姚家人。昊兒從出生一直都是她在照顧,不可能……”
“沒有什么不可能,”
衛(wèi)璟聲音沉下來,
“背叛,不過是因為他們心中有了更重要的東西?!?br/>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么異樣,可林晏清卻覺得他的話語中似乎隱含著什么。
“你說你離開到返回用了一盞茶時間,可對?”
侍女顫巍巍地點頭,“對對對,大約一盞茶。”
衛(wèi)璟再看向林晏清,“你們隨陛下從大慶殿走到御花園用了多久?”
“約莫半盞茶。”她回答道。
他又看向御醫(yī),“依你看,姚小公子落水直到被救起大約過了多久?”
御醫(yī)回想了下剛才林三小姐的描述,再結(jié)合自己的經(jīng)驗推測,“也是大約半盞茶。”
“甚好,”
衛(wèi)璟眼眸冷厲,居高臨下地盯著壓影六控制住的侍女,
“不如你來告訴我,你剛離開姚小公子就落水了,為何你沒聽見他呼救的聲音?”
“我……”
侍女想說話,他又繼續(xù)道,“或許,姚小公子根本不是在你離開后落水的,而是在你離開之前?!?br/>
侍女瞳孔一縮,“大人!奴婢一直陪在小公子身邊,他怎么可能會在奴婢離開之前落水呢?大人,奴婢就算身份低微,但大人也不能隨意污蔑奴婢啊!”
衛(wèi)璟冷笑,
“污蔑啊……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既然如此,本官就再提點提點你?!?br/>
他不顧起身時傷口的疼痛,站起來走到她跟前。
“影六,將她的手提起來?!?br/>
影六聞言,立馬將她的兩只手都抓起展開在衛(wèi)璟眼前。
“御醫(yī),林小姐,還請二位過來一觀?!?br/>
林晏清走近,目光從侍女的手上掃過,便明白他為何這么肯定兇手就是這個侍女了。
“可看出了什么?”
御醫(yī)瞇著眼睛,又湊近了瞧,依舊沒什么思路。
“下官愚鈍,并未看出什么,還請衛(wèi)大人指點?!?br/>
衛(wèi)璟又問,“林小姐呢?”
“是青苔?!?br/>
林晏清抓著侍女的手指,湊近了又聞了聞,
“的確是青苔?!?br/>
“青苔?”御醫(yī)驚訝,靠得更近了些,并讓一旁提著燈籠的小太監(jiān)將燭火湊近些,這才看清,這侍女的指甲縫隙中果真有綠色之物。
他沾了一點放在掌心觀察,
“還真是!”
剛才光線太暗,他老了眼睛不好沒能看清,這下才明白過來。
“這青苔是長在水池之中的,和我剛才從姚小公子口中取出的堵塞物所沾染的是同一種?!?br/>
林晏清補充道。
衛(wèi)璟聽見她的話,視線從她青蔥白皙的手指上劃過。
這個林三小姐,也不知在邊關(guān)學了些什么,真正是有趣。
“這是……這是我救小公子的時候沾上的!小公子落水真的不是我推的!”
侍女還在掙扎。
林晏清從她干干凈凈、只濕了裙擺的衣服上掃過,“青苔既是如此沾染的,那你的衣裳為何沒濕?”
侍女愣住,漏洞百出的話讓她再無任何可以反駁的。
姚建章見此,也終于相信了,推他孫兒落水的居然真的是府中的家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