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該我們負的責任，我們絕不會推卸。”劉慎補充道，“但是這里面必有蹊蹺?！?br/>
    蕭晚晴沉吟了一下：“徐芳然那個電話是打給誰的？黃大東嗎？”

    從她接觸的徐芳然包括她的資料來看，徐芳然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過客，十年歲月不過是她寫論文的體驗旅程，地球上別的東西，人或者事物，她并不關(guān)心，唯一能讓她有所觸動的只有她的丈夫黃大東。

    那么能讓她突然改變的，也只有黃大東了吧。

    劉慎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不，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身份證實名認證是個中年男人，叫王洪，不是本地人，也沒有回老家，在北京的居住信息正在調(diào)查，通話時長五分鐘左右，應該是徐芳然借著上廁所的機會打的電話?！?br/>
    “是她，或者黃大東社交圈子里的人嗎？”

    “不像，就是個普通的外來務工人員，甚至還沒有五險一金的記錄，應該不會和他們有什么瓜葛，徐芳然一向不愛出門，快遞都是物業(yè)代簽的居多?！?br/>
    蕭晚晴順手在空中拉出藍色光幕，劉慎嚇了一跳，搖頭苦笑道：“你們特勤組這些外星黑科技啊，最好不要隨意展示，被人看去就麻煩了?！?br/>
    蕭晚晴一面瀏覽著新增的資料，一邊涼涼地說：“劉處總不會泄露出去的吧？不然國九局就真的千瘡百孔跟個篩子一樣了?！?br/>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劉慎似笑非笑地說，“你是老葛的鐵桿心腹，年輕又有前途，干勁十足，眼睛里不揉沙子，總覺得我們這些老家伙勾心斗角，擅長互相拖后腿，一定在暗地里放水才導致今天的局面，可是你放心，再多的小算盤，也只是在地球這個范圍內(nèi)打一打，牽扯到地外事宜的時候，我們是不會含糊的，這點大義，我還拎得清。”

    蕭晚晴不置可否地把光幕側(cè)向他：“這個王洪，跟徐芳然被害案件在逃的主犯是一個地方的人，同鄉(xiāng)啊……”

    “所以呢？”

    “這個電話沒準就是打給主犯的。”蕭晚晴平靜地說，“更有可能的是，主犯當年就是偷用了王洪的身份證去辦的電話卡?！?br/>
    劉慎含笑說道：“這不合邏輯吧？徐芳然為什么知道主犯的電話號碼，還在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她即將離開地球的時候打給他？為了報仇嗎？那樣的話她回來的第一天就可以向我們提交申請，這種惡意綁架謀殺案件早日偵破，警局那邊也可以早松一口氣大家過個好年，她為什么一直隱瞞？會不會……那次綁架案根本就是她自己導演的？就為了不離開地球不離開黃大東？不過這也不對，她知道外管條例執(zhí)行的嚴格性，就算她能留下，但從此就是個一直被通緝的要犯了，還怎么繼續(xù)和丈夫生活在一起？”

    蕭晚晴毫無表情地說：“在找到本人之前，一切的推測都沒意義。”

    無論是誰策劃了這起謀殺案，現(xiàn)在最要命的就是徐芳然沖破了安全屋逃竄在外這個現(xiàn)實，蟲族強悍的戰(zhàn)斗力分分鐘影響著人類的安全，如果讓她大開殺戒的話……

    蕭晚晴閉了閉眼，收起光幕，起身道：“有什么消息，請及時和特勤組共享?！?br/>
    事實證明蕭晚晴的想法不無道理，半個小時之后行動處的人配合警方在天通苑一個小區(qū)地下室小賣部里找到了王洪，但是他的手機號碼既不是這個通訊過的號碼，也對徐芳然案件一無所知，這半年來他甚至都沒去過朝陽區(qū)。

    唯一提供的線索是綁架案的主犯確實和他是老鄉(xiāng)，七八年前還一起在裝修隊干過，后來因為嫌太累又掙得少就辭職了。

    “那家伙，不是好人！”王洪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看見警察那如臨大敵的樣子也知道事情不妙，趕緊表示自己和這個人完全不是一路，“那時候我們在業(yè)主家裝修，能在北京買房的差得了嗎？都是好房子好材料，人家舍得花錢！喝了酒他就嘀咕‘這些人，太有錢！裝個房子都花幾十萬，要是綁了他們小孩，要個一二百萬的，就不信他們不給！干一票就夠吃三年的了?！?，說了好幾次，我們工頭也怕出事，所以他要走就立刻讓了。沒想到這家伙還偷拿了我的身份證去辦手機卡？這是要栽贓我?。【焱緜?，你們可要查清楚了，我真的和他沒一點關(guān)系！”

    再三回憶之下，他猶猶豫豫地提起：“五年前，我開這個小賣部的時候，還跟他聯(lián)系過，想問他借點錢，湊一起喝了頓酒，他提到有個外甥女兒來北京上大學了，是首經(jīng)貿(mào)還是哪兒，總之他吹牛說孩子有出息，畢業(yè)出來是要做白領(lǐng)進大公司的，將來肯定大富大貴，我聽了一耳朵也沒往心里去，白領(lǐng)怎么了？天通苑群租的那不都是白領(lǐng)？每天不照樣擠地鐵擠得跟狗一樣地上下班？一個月能掙多少啊，買得起房嗎？就他那好吃懶做的樣子，手上有倆工錢都喝酒吃肉造干凈了，難道將來還去吃外甥女兒的？”

    行動處的案件相關(guān)資料刷新很快，幾乎是同步傳達到特勤組的。

    蕭晚晴盯著屏幕上那張‘外甥女兒’石倩蘭的身份證照片，喉頭動了動，王楓早在一邊大驚小怪地嚷了起來：“這不就是博士那天在國圖地鐵站門口遇到的，被徐芳然氣味標記的那個女人嗎？”

    “我想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很清楚了?！卑踩鸷桶才藕猛聿偷牟藛?，也湊過來發(fā)表意見，“火苗兒說黃大東自己承認有小三，那么……”

    “小三想上位，就得解決原配?！蓖鯒鞲怀缓?。

    “然后找了自己舅舅，一直有賊心想搞綁架案發(fā)財致富的主犯，趁著徐芳然出門的機會綁架殺人，不但把贓車賣掉可以賺一筆過年費，外甥女兒還能一步登天，變成明年就要上市的大公司的總裁夫人，真是好算盤?！?br/>
    “唯一沒料到的是徐芳然不是人，割喉對她沒什么致命危險，她沉到河底，蘇醒之后又爬回來了?！?br/>
    火苗兒張著小嘴聽完，感慨道：“人類真是太陰險了。”

    苦魚默默地低頭，在心里誦了一遍地藏經(jīng)。

    蕭晚晴靜靜地聽完，發(fā)表不同意見：“可是徐芳然已經(jīng)準備離開地球，放過他們了，這就是為什么她雖然知道主犯的電話號碼，也在小三身上進行了氣味標記，卻一直沒有動手的原因，她在被綁架被割喉的時候都沒有反抗，為什么在這種時候打了一個電話就兇性大發(fā)了呢？”

    “戒指。”火苗兒提醒，“她沒能如愿拿回她的戒指?！?br/>
    “哎。”王楓感慨地說，“原來蟲族的女性也跟火苗兒一樣，喜歡亮晶晶的東西?！?br/>
    蕭晚晴淡淡地說：“這種女性歧視你還敢擴展到宇宙范疇？”

    “冤枉啊頭兒，我哪里敢歧視女性，還宇宙！咱們組里的女性就讓我惹不起了?！?br/>
    火苗兒剛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特勤組都有自己的特殊聯(lián)絡工具，手機一般用處不算大，何況火苗兒的手機一般只用來刷網(wǎng)頁海淘，平時還真難得響一聲。

    眾人側(cè)目之下，她好奇地拿出手機，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剛接通，對面的一個女聲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救命！救命！”

    火苗兒按了免提，好心地問：“你是誰？需要我替你報警嗎？”

    “不！不不不！警察沒有用……警察已經(jīng)來了……殺人了……她來了！殺人了！”電話里的聲音語無倫次，充滿了驚慌和混亂，末了忽然尖叫起來，“圣女！你是點燈的圣女對吧？我知道你是了不起的人物！你有本事，求求你救救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給你！就算我給不起，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很有錢，他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王楓小聲說：“火苗兒的點燈業(yè)務范疇還夠廣泛的哈？”

    火苗兒粗暴地打斷了電話里的尖叫：“你在哪兒？”

    “我……我能在這里說嗎？”對方疑神疑鬼地問，“會不會被人監(jiān)聽？她，她本領(lǐng)很大的，她也許，能聽見?！?br/>
    “不說算了?！被鹈鐑汗麛嗟卣f，對方倒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繼續(xù)哀求，她看了一眼蕭晚晴面前的光幕，軍師已經(jīng)準確地確定了對方的地址。

    “鑫茂大廈對面的星巴克是嗎？一會兒見?！被鹈鐑焊纱嗟貟焐想娫?，轉(zhuǎn)了個身，“諸位，有沒有興趣猜猜看這位走投無路的小姐是什么人？”

    蕭晚晴冷著一張臉從她身邊走過：“別玩了，出發(fā)！”

    在還沒有到達目的地的路上，蕭晚晴接到了劉慎的電話，并不是個好消息。

    “華文酒店十三層的商務套房里發(fā)生一起碎尸案，死者是徐芳然綁架案的主犯。警方一直沒找到他，還以為他逃竄到外地去了，發(fā)布了通緝令，結(jié)果他就在眼皮子底下，還住在這么高檔的地方?！?br/>
    蕭晚晴看著地圖上的街道實景，鑫茂大廈和華文酒店挨得很近，而那家星巴克就在街口對面。

    王楓立刻叫了起來：“我明白了！沾的他外甥女兒的光吧？住大酒店??！上次我們也沒找到石倩蘭的居住信息……不對，住酒店一定要有身份登記的，一樣會留下痕跡啊?！?br/>
    安瑞和戴著耳機從前座回頭，補充說道：“我查了一下華文酒店，有黃大東的投資，有一層的房間都是屬于他們公司私用的，安排石倩蘭住進去的話，酒店方面的確可能不留痕跡?！?br/>
    這時候他們的車已經(jīng)到達，停了下來。

    “安副組長就地監(jiān)控，王楓接應，火苗兒，你去找石倩蘭，保護好她的安全。”蕭晚晴看著街對面的華文酒店，“我先去看一看，是怎么個碎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