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紅星服裝廠里的機械維修師,管著全場大大小小所有機械的維修工作,誰不稱他一聲“楊總工”?
當(dāng)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楊哲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逃。
可是,他聽到女工們驚恐的尖叫聲和哭喊聲,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原本堆在門口的材料包在燃燒中掉了一個下來,堵在門口燒著。
女工們不敢從燃燒的材料包上跳出來,就在火堆后面尖叫,有一些甚至轉(zhuǎn)身向里面跑。
里面并沒有出路。老板為了安放大型機器,堵了后門。
楊哲沒想那么多,那只是一個材料包而已。他沖了回去,奮力一腳,就把燃燒著的材料包給踢開了。
“快跑!”他大喊著,就要跑開,背上一重,卻是又有材料包倒了下來。他脊背一挺,反手一擋,就把材料包給擋住了。
女工們驚慌失措地從他身邊跑過去。
背后的材料包很燙,后背熱浪滾滾。他感到自己的頭發(fā)似乎被燎了,頭皮火辣辣地痛。他想要逃開的,可是,一個個熟悉而倉惶面孔正在向他跑來。
他知道,如果他閃身逃走,這些材料包就會都倒下來。門會再次被堵上。那些沒有跑出去的女工恐怕都要遭殃。
楊哲大喊:“快跑!快!快點!”他是真著急:你們跑得慢了,大爺我就要被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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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有不到一分鐘,楊哲感覺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最后一個女工總算跑出去了。楊哲立即閃身開逃。他才一側(cè)身,腿才抬起,一大堆燃燒著的布料兜頭砸下來。
若只是布料也沒什么,隨著布料包掉下來的一大包鋁制小飾物。是那種貼在衣服上的裝飾。一枚兩枚這種飾物,楊哲彎彎指頭就能給它掰了,但是,好幾十斤兜頭砸下來……
楊哲覺得自己好冤。
他真沒打算做英雄的。他只想平平安安一輩子。
“后悔嗎?”楊哲腦海里最后響起的聲音,竟然是這樣一個問題。
這問題,不是楊哲問的。
楊哲還沒有找到答案,就被黑暗席卷了……
不知過了多久,楊哲聽到了一陣嬌軟甜糯地呼喚。
人數(shù)似乎很多,鶯鶯燕燕的,有焦慮的,有擔(dān)心的,還有沒心沒肺嬉笑的……
“楊哲——楊哲你快醒醒——”
“哎呀,好可怕!”
“姐姐,我怕。楊哲是不是死了?”
“楊哲,你快醒醒,別嚇我們。我們再也不欺負(fù)你了?!?br/>
“嘻嘻——楊哲真的死了嗎?”
好多只軟軟的手搭在楊哲身上,從小腿一直鋪到了頭上。她們輕輕地?fù)u晃著他。
“楊哲——”
“楊哲——快醒醒!”
楊哲心底有幸福甜蜜醬慢慢逸散開來。嘿,一群知道感恩的好妹子啊,這回你們都知道哥平時不是吹的了吧?,F(xiàn)在知道哥是大英雄了吧?崇拜哥吧!感謝哥吧!若是無以為報,哥不介意你們以身相許的。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一個嬌俏卻不協(xié)調(diào)的聲音響起?!皠e叫了!這廢物多半是死了,去通知老師吧?!?br/>
“顏星已經(jīng)去找李老師了?!币粋€女生說?!鞍?,楊哲怎么就想不開自殺了呢?”
顏星?
老師?
自殺?
不,哥是英雄!
哥沒死!
楊哲立即就睜開了眼。
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圍著他,圍了好幾圈。最里面的一圈,都蹲著,正用白白嫩嫩的小手輕輕搖晃他;第二圈全都以深彎腰的姿勢,關(guān)切地望著他;第三圈的姑娘們努力向圈內(nèi)張望著。
不對。明明廠子里好多都是大嬸級的女工。她們怎么都是女孩子?而且,一張熟悉的臉都沒有。
護士?
不像。她們穿的不是護士裝,全是清一色的柔軟寬松的鑲雪色荷葉邊、粉紅色齊膝長袖連衣裙。
不對不對!看她們的臉,各個都秀美嬌俏。那皮膚嫩得跟那句廣告詞一樣——像剝了殼的雞蛋。沒有任何妝容,更沒有在廉價紋繡店紋殘了的大粗眉,全都是粉嫩嫩的小美人。這年齡絕對不超過十八。
楊哲就是在藝校門口也沒見過這么多粉嫩漂亮的小姑娘!
一張水靈靈的小臉從女孩們的裙角擠了進來,瞪大了水汪汪的眼,好奇地看著楊哲。這小丫頭怕是只有十歲?
小丫頭第一個瞧見楊哲的眼睛睜開了,叫道:“楊哲,你沒死呀!”
這下,所有女孩都看到了。
“呀!真的呢!”
“醒了!醒了!”
“太好了!他沒死!”
“……”
她們是誰?
楊哲這樣問自己的時候,感覺就好像宿醉斷片之后,慢慢地喚醒記憶一樣。
這些陌生的青春的臉,一個一個地變得熟悉起來。
原來,她們都是我的同學(xué)。隔壁的寢室的,隔壁的隔壁寢室的……
這是蒙紫婷。
這是秋盈兒。
這個十歲的小丫頭叫岳淳,是他的同班同學(xué)。
等等,他隔壁寢室怎么會住著女生?
楊哲一陣犯糊涂,腦子昏昏沉沉的。
不對不對,她們不是我的同學(xué),她們是廢柴楊哲的同學(xué)。
廢柴楊哲又是誰?
一瞬間,楊哲腦子里爆炸式的增添了許多信息。
一個與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從記事起到十六歲在宿舍水房上吊自殺,短暫而簡單的一生,全都清晰地以第一人稱視角,映現(xiàn)在了楊哲腦海里。
楊哲就好像看了一部漫長的無聊的流水賬電影。
“楊哲,你太無聊了!大半夜的,玩什么自殺!你哪根筋搭錯了!”蒙紫婷的纖纖手指幾乎點到了楊哲的鼻子上。
蹲在另一側(cè)的薛倩雪把手伸進楊哲后背下,試圖把楊哲扶起來。蒙紫婷趕緊制止。“先別動他!他脖子上的勒痕好深,怕是已經(jīng)傷了頸椎骨了。若是能動,剛才顏星肯定已經(jīng)把他背走了。”
薛倩雪趕緊縮回手。
“楊哲,吊起來好玩不好玩?可惜,我來遲了,沒有看到你……這樣……”秋盈兒做了個吊死鬼地夸張表情,然后咯咯地笑了起來。
蒙紫婷瞪了秋盈兒一眼,說:“盈兒,別胡鬧!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她低頭繼續(xù)數(shù)落楊哲,“楊哲,你太糊涂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該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呀!”
十歲的岳淳嬉笑著說:“這可是比天還大的事呢!從億萬富豪到一無所有!嘖嘖嘖……”
“淳兒!”薛倩雪把小女孩岳淳拽開了。雖說童言無忌,但揭傷疤這種事,若非深仇大恨,一般人不為。
不過,話都說到這里了,若是大家都避諱著,反倒會讓楊哲更加想不開,還不如說開了,順便開解他一下。
蒙紫婷嘆了口氣,用恨鐵不成鋼地痛心語氣說:“楊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錢,總會賺到的!你若擔(dān)心以后的生活問題,我可以幫你找點事兒做?!?br/>
秋盈兒顯然沒領(lǐng)會蒙紫婷的意思,她說:“紫婷姐,他個廢物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