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徐徐道：“如此甚好。”
“小姐！小姐！”玲風(fēng)此時喘息著跑進來，我故作不悅呵斥道：“大晚上的你又去哪兒廝混了？一驚一乍的做什么？”
“我…”玲風(fēng)話不多說，拉著竹軒便要離開，口中喃喃道：“小姐，我去去就回。落太醫(yī)，煩你在這兒等著?！?br/>
我心中有話要問落青云，卻又沒有好的理由支開竹軒，玲風(fēng)這一鬧正合我意。二人走后書玉立即去簾外守候，她和代月機靈比不上玲風(fēng)，謹慎卻不輸她。
“落青云，你老實告訴我，我究竟有沒有？”懷孕兩個字沒說完落青云便嚴肅的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說：“王妃您確實已經(jīng)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br/>
“這么說我確是懷了玉郎的孩子！”我掩不住激動，熱淚盈眶拉著代月的手說道，代月同樣為我高興。落青云卻出聲道：“王妃，您打算怎么辦？要不要告知王爺？”
大抵他心中也認定我是玉郎的妻子，所以才會那么叫我，我不假思索回道：“這是我和玉郎的孩子，我自然要把他生下來！”想到玉郎我有些踟躕，仔細想過后才說：“落青云，這事暫時不要告訴玉郎，我怕他知道孩子的事按耐不住會惹急了皇上。”
“王妃言之有理，只是這事遲早是瞞不住的，再過幾個月您這肚子便會顯出來，到時皇上知道了怕是不會放過您！依我看您還是早作打算！”
落青云提醒著，我也心有所思。如果我不是困在這宮中，如果玉郎在我身邊，此時此刻我應(yīng)該會欣喜若狂，可如今，我不得不思前顧后，算計好每一步。
落青云見我默然出聲安慰道：“王妃，您也不用太過擔(dān)憂。王爺或許正在想營救您的法子，也許很快就會有眉目。這段時間您好好保養(yǎng)身體，別叫人瞧出端倪便是，其他的交給我來辦。”
“煩勞你了。”我沉悶點點頭，既喜又憂撫著我的小腹，這兒正孕育著的是我和玉郎的孩子，不管如何我都要保護好他。
沉默被玲風(fēng)打斷，她再次氣喘吁吁拉著竹軒跑進來，竹軒手中還拿著些什么。我不解的看向她和竹軒，玲風(fēng)這才解釋：“美人，方才我去溜達，見笙簫堂云貴人的貼身宮女鬼鬼祟祟的，便偷偷跟上去，您猜怎么著？”
“別賣關(guān)子?！蔽页雎暫罅犸L(fēng)便將竹軒手中的東西拿來交給落青云，接著說：“那宮女先是四處望望，見沒人才開始挖坑。我對宮里不熟，貿(mào)然不敢亂進笙簫堂，所以拉著竹軒偷偷摸摸過去挖開來看，竟然是藥?！?br/>
“藥？”我驚訝出聲，好好的藥干嗎要埋著？落青云這時將藥材拿來仔細檢查，一皺眉道：“墮胎藥！”
“墮胎藥！”暖閣內(nèi)幾乎同時驚訝出聲，代月訝異道：“既然是墮胎藥便是有人懷孕，埋藥的是云貴人的貼身宮女，那么就是說云貴人她…”
代月沒敢把后面的話說出來，其實大家也已經(jīng)猜到，這永泉宮皇上好些日子沒來過了，即便是從前頗得圣寵的裴修容也難沾雨露，何況于早已失寵的云貴人？
任誰也能猜出個大概，我并不想摻和別人的事，因而說道：“這不關(guān)咱們的事，今晚不管你們看見什么聽見什么都當做沒發(fā)生過！”
“是！”玲風(fēng)嘟嘟嘴噤聲，竹軒則對我微微一笑，顯是對我的做法很贊同。我也對她回以一笑，然后讓她將落青云送出去。后宮本來就是是非之地，我已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
從那晚后慕元昊每晚都會過來看一看我，而我依舊帶著幃帽不肯摘下。慕元昊沒說什么，但安靜的坐著要我陪他說話。只是我沒想到云貴人會趁此機會自掘墳?zāi)埂?br/>
翌日晚上慕元昊剛從我這兒出去，便在道上遇見了‘晚步歸寢’的云貴人，月華傾斜、美人醉心，皇帝這一動心就宿在了笙簫堂。
事后竹軒對我說，皇上本是要去麗妃處的，麗妃善妒是六宮均知曉的事，云貴人這么橫截下皇上，原是想著渾水摸魚蒙混過關(guān)，殊不知惹急了麗妃，怕是要遭殃的！
竹軒的話果然不假，三日后的晚上斜風(fēng)細雨敲著紗窗，我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安枕，想到我的孩子，想到玉郎，想到蘭家滿門，就好像一股氣憋在胸腔不得而出。
恰此時一股騷動聲起，我強打起精神起來問是何事，卻被竹軒的話嚇了一大跳，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她說云貴人有個很美的名字叫云若萱，據(jù)說當年進宮時也曾恩寵并盛，可后來她爹因貪瀆被革職流放到柳州。再后來云父死在去柳州的道上，云貴人傷心不已，人也憔悴了不少，因此失了圣心。
那晚皇帝宿在笙簫堂，麗妃久等皇上不來便動了怒氣。不出三天便帶著宮人闖到笙簫堂搜查，說是自己丟了東西，并且有人看見是云貴人宮里的人拿了。
被麗妃亂倒一通云貴人宮中已不成樣子，氣得她險些暈過去。
主位莊妃雖不愿與麗妃多事，可她畢竟是一宮主位，麗妃橫沖直撞入永泉宮的事她也不能袖手旁觀。
莊妃兩端勸著，見云貴人氣色不好便要身邊宮女去請?zhí)t(yī)，誰知云貴人慌張攔著不要。麗妃見疑，強行請來太醫(yī)，這丑行便一下子揭發(fā)出來。
彼時笙簫堂內(nèi)皇帝陰沉著臉坐著，云貴人瑟縮不語跪在地上。
“說！哪個的？”皇帝起身捏著云貴人的下顎，居高臨下道：“賤人，你說呀？肚子里的孽障是誰的？”
皇帝手上青筋爆裂，黑沉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似乎要將云貴人的下巴捏碎。
云貴人依然不說話，皇帝怒火中燒，對內(nèi)侍大總管朱慶道：“朱慶！把笙簫堂的奴仆統(tǒng)統(tǒng)帶去暴室，朕給你一個時辰，問不出東西來你就別來見朕了！”
“是！”朱慶跟隨皇帝多年，深知皇帝已經(jīng)龍顏大怒，火速將一干人等押了下去，不過半個時辰便來回報。
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破口大罵，當即讓朱慶把云貴人帶去北苑。莊妃再不敢出聲半句，事關(guān)皇家顏面，她若再開口便是自找沒趣。
麗妃得意洋洋翹起嘴角，以為出了口惡氣，沒成想?yún)s被皇帝一番訓(xùn)斥?；实郯粗^疼欲裂的腦袋出聲道：“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吐出去半個字！對外便說云貴人暴病身亡?！?br/>
“臣妾遵旨?！丙愬⑶f妃異口同聲道出，皇帝赫然擺駕，留下莊妃、麗妃跪在地上。
云貴人被帶到北苑時孩子的父親也在，身上五花大綁，眼蒙著黑布。
“至如！”云貴人泣聲呼出，一下?lián)涞剿埃皩Σ黄?，對不起，是我害了你！?br/>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睏钪寥缯潞诓?，到這個地步誰都清楚沒了活路，與其壓抑心中的感情不如趁著最后的時光互相傾吐。
楊至如將云貴人攬進懷里，含笑道：“若萱，五年前如果我?guī)氵h走高飛，咱們就不會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別說了，至如，一切都是命！”云若萱哭得淚眼婆娑，楊至如摟著她道：“不，我要說，今日不說以后就不會有機會了?！?br/>
“若萱，當初我一屆布衣，你卻是千金小姐。我只能高高仰慕你，從來不敢對你吐露心思……”楊至如哽咽述說著，朱慶猛的推門進來，手一揮便將緊緊相擁的二人分開。
皇帝隨后進門，陰鷙的盯著云若萱。云若萱撲通跪下哀求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錯，與他無關(guān)，求求您，求求您放了他！”
“不，錯在我身上，與她無關(guān)，微臣愿意承擔(dān)一切罪責(zé)，肯請皇上寬恕云貴人。”楊至如一聲一聲磕在地上，額頭已然起了血痕。
皇帝怒道：“你們要互相頂死是不是？好，朕便給你個機會?！被实鄢另婚W，朱慶便取來一支手臂粗的木棒扔給楊至如，陰聲道：“楊侍衛(wèi)，皇上說了，你要是能親手用這棒子把貴人的胎打下來，皇上便考慮饒了你的性命！”
“不！不！”楊至如看看皇帝，再看看梨花帶雨的若萱，嗵地把棍子扔到地上，連連口頭道：“皇上！請您饒恕貴人，一切都是微臣的錯，請皇上賜臣死罪！”
“死？”皇帝轉(zhuǎn)頭一腳踢到楊至如身上：“楊至如，兩年前你暗中把這賤人的家人接離柳州已是犯了死罪，如今還有臉面向朕求情！”
云貴人徹底崩潰，她以為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卻沒想到還是被抖了出來。皇帝瞥一眼云貴人，再轉(zhuǎn)向楊至如說：“朕今天給你兩條路，要么你親手把那孽種打下來，要么拉上那賤人的家人一起陪葬！”
皇帝大袖一揮便轉(zhuǎn)身離開，朱慶亦跟著離開，臨走前扔下一句話：“楊侍衛(wèi)，皇上只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你看著辦吧！”
“皇上！求您看在她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饒恕她吧！”楊至如一個一個響頭磕著，卻不見皇帝有任何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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