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寂靜的殿

    夜半人寂，一座寂靜而宏偉的宮殿，宮殿里面，年老的帝王獨自坐在榻上，手持一杯清茶，他早已屏退了下人們，祭祀大典快到，這個大典是迦邏皇室無上的榮耀與尊崇，當(dāng)每年到了這一天，他都會獨自一人坐在這里，屏退左右，靜靜的思考未來一天的祭典細節(jié)，別以為帝王思考的全是國家大事，其實，他只不過在思考，明天應(yīng)該怎么著裝，怎么行走，怎么站在祭臺之上威武莊嚴(yán)的面對下面的文武百官，雖然這種祭典，他進行了不下四十次，但是，每一次，在祭祀之前，他都會緊張，生怕行差踏錯一步，讓百官們見了笑話，雖然，他心底明白，沒有人敢笑話他。

    只因為，這個祭典，是他在祖先們面前展現(xiàn)自己威武的地方，是向祖先們報告自己政績的地方，有誰敢說，這些長眠在地底之下的祖先，沒有在天上看著呢？

    所以，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譴退所有的下人，一個人親自動手泡上一杯清茶，慢慢的啜飲著清茶，望著冉冉而升的水氣，平心靜氣的思索，這個時候的他，會放下所有的爭執(zhí)與煩惱，準(zhǔn)備第二天的祭祀大典。

    整位皇宮，都知道皇上今天在做什么，都知道皇上今天的規(guī)矩是什么，這位身處皇宮正中的宮殿，今天容不得絲毫的嘲雜與喧鬧，就連巡視的侍衛(wèi)們，都手扶著腰刀，怕刀鞘在腰帶上撞擊的聲音傳了出去，只因為，這座宮殿之中的老人，是他們的天地，他隨口說出一句話，可以讓他們?nèi)氲鬲z。也可以讓他們進入天堂。

    所以，今天的皇宮里面，寂靜得連蟲兒鳴叫的聲音都沒有也幸好是冬天，要不然，為了不打擾皇上休息，只怕這些宮女太監(jiān)們連鳴叫的蟲兒都要翻找了出來。

    宮殿里面，墻壁上地?zé)艋ê鋈婚g暴開，寂靜的大廳里傳出那聲輕輕的暴破之聲。傳得那么的遠，引得迦邏帝抬起頭來，望向響聲之處，只見那盞燈忽然間熄滅了，雖有別處的燈照著，但是，那個角落卻一瞬間暗了下來，那里。是一扇小小的門，門后，是侍候的宮女呆的地方，迦邏帝正準(zhǔn)備回過頭來，卻陡然之間。隨著燈光地熄滅，傳來一個聲音，一個他幾十年都不會忘記了的聲音。

    他還記得那一年，自己年老的父皇臥病在睡榻之中。他那種病拖得時間太長了，長得年輕的自己已經(jīng)等待不及，那一晚，他獨自一人來到了這座宮殿，沒有帶任何侍衛(wèi)，因為他知道，他要做的事，不能假于任何人的手。

    父皇雖然年老。但依舊精明狠辣，依舊防衛(wèi)得密不透風(fēng)，下毒，刺殺，都傷不了他分豪，他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

    那個時候，他記得，父皇終于屏退了眾人。獨留下他一人。連貼身的那位高手都未留下，他仿佛有什么話要對自己說？可是。自己卻沒有等他開口。

    當(dāng)他用雙手掐住自己父王年老地脖子的時候，他居然發(fā)現(xiàn)他的父王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笑意，仿佛在說，沒有用的。

    他心中大驚，稍輕開了手，只聽他地父王說了最后一句話：“你做得好，但是，沒有用的?！?br/>
    說完，他就在自己兒子的手里與世長逝，但是，今天，當(dāng)燈的豆花爆亮地時候，他又聽見了這一句話，蒼老，悲涼，與那一晚一模一樣：“沒有用的，沒有用的”

    他倏地站起身來，大聲的叫道：“誰，是誰，快出來”

    那聲音卻消失了，他懷疑的在大廳走了幾步，長袖到處，燈影晃動，把他長長的身影印在墻壁之上，仿佛群魔亂舞。

    沒有人答應(yīng)他，他喘息著站立在大廳的中央，他當(dāng)然記得這個聲音，那件事之后的很多年，有很多次，他都夢到了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已經(jīng)深入他地骨髓。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他急走幾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杯茶，一飲而盡，茶已涼，涼茶入口，讓他稍微鎮(zhèn)定了一下，心想，難道真是我的幻覺，又或是埋在地底的那人，走了出來，向自己索魂？

    他坐回榻上，那上面依舊錦滿了錦繡，盤龍繡鳳，栩栩如生，手摸上去，依舊柔軟溫暖，那種如云一般的絲讓他鎮(zhèn)定下來，他想，自己是帝王，何須害怕那些鬼怪？天下本無鬼，只是人心生鬼而已。

    他方自安慰著自己，卻聽見身后又傳來一個聲音：“沒有用的，哎”

    隨著那一聲“哎”他感覺到自己的后脖子被一陣涼風(fēng)吹過，他渾身上下不由得起了陣陣雞皮，他想不到，自己還有這種時候，他的脖子僵硬，幾乎轉(zhuǎn)不過頭去，聲音變得顫抖，而且，很可悲地，他感覺到了他心中地害怕，如果現(xiàn)在有人走進來，看到他的樣子，絕對不會相信，他是一位帝王，高高在上地帝王。

    帝王也有嚇得直發(fā)抖的時候嗎？

    他現(xiàn)在，就在發(fā)抖

    他一手抓住了面前的茶杯，咔嚓一聲，茶杯因為他的緊張而捏破，碎片刺入他的手中，讓他忽然驚醒，他是一位帝王，不是嗎？

    他血液中的強橫因子忽地發(fā)做，他一聲冷笑，忽地轉(zhuǎn)過身去，卻不見人影，他冷聲道：“不管你是誰，快點出來，別裝神弄鬼！”

    沒有人答他的話，卻又有人在他的耳邊嘆息了一聲，他不理那聲嘆息，忽地快步走到屏風(fēng)前，那里，有一個衣架，衣架旁邊，有一把長劍，他走過去，抓住那把長劍，正想往外拔，斜邊上，卻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把長劍

    他忽然間發(fā)抖，因為，他認(rèn)識那只手，那只手潔白晶瑩的時候，它抱過他，當(dāng)那只手枯瘦如材的時候，它掙扎著想扳開自己這雙手的鉗制，那雙手，正是他的父皇的。

    枯瘦如材，卻依然潔白。

    這個時候，他才徹底的崩潰了，自登上帝位之后，他從未向人跪過，今天，卻跪了下來，他連連磕首：“父皇，父皇，你原諒兒臣吧！”

    良久，那只枯瘦潔白的手一動不動，只是抓著那把劍，仿佛在審視著這把劍為何如此的華貴而鋒利，迦邏帝松開抓劍的手，那只手把劍拿了過去，上上下下反反復(fù)復(fù)的看了又看，依舊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迦邏帝忍不住，微抬起頭，向上看去，卻驚得跌坐在地，只見他的面前，站了一人，他望過去，幾乎懷疑他自己就站在面前，除了那雙手，不如自己的光潔圓潤，他有寬廣的額頭，威嚴(yán)的面頰，明亮的雙眸，唇下有短須，冷冷的目光注視著那把劍。

    這個時候，迦邏帝看到了他手腕上戴著的圈玉珠，他忽然明白，這個人，并不是自己，他是自己的父皇，他的面容，正是他春秋鼎盛之時的樣子。

    除了那雙枯瘦如材的手

    他心中的驚恐不能用言語來形容，就算是面對敵國的千軍萬馬，他也沒有過這么恐慌的時候，他大叫一聲，抱著頭蹲下，居然索索發(fā)起抖來。

    他想了千種萬種，下面將要進行的事，或許，自己的父皇會一劍刺入自己的心臟，又或許，他會向殿外的人大聲宣告，自己的罪行，可是，萬萬想不到的事發(fā)生了

    那個時候，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以冷血著稱的父親，為何會放過自己，當(dāng)然，以后，他終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