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以亞光速飛來的mega粒子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中以每秒數(shù)公里速度持續(xù)移動的物體??膳碌氖?,自機的前進方向與敵方射線水平交錯的瞬間——意即不是從正前方就是從正后方受到狙擊的時候。
因此,總之就是要z字形地來回移動。持續(xù)慣性飛行五秒以上就會被當作是停下來了,這便是空間戰(zhàn)斗的實態(tài)。狙擊側(cè)也熟知此道,在有僚機的情況下,其中一機就會去追逐對方,設(shè)法將敵人誘導到另一機的射線上。現(xiàn)在巴納吉所面臨的,正可說是這種手法。掛意紅色敵機的動向而想集中對其追擊,便差點被遠距離飛來的光束給奪去雙腳。
“二對一……不對,是三對一嗎?!?br/>
邊對掠過頭上的光束感到?jīng)鲆?,巴納吉于口中低喃。紅色敵機,以及兩架從遠距離支援的敵機。只要一接受紅色家伙的誘導,交錯于三次元的十字火線就會襲擊過來??刹荒鼙荒谴蛑小?br/>
“冷靜下來,巴納吉。雖然不記得,但你有接受過訓練才對。是那個人訓練你的……”
太陽穴一陣一陣地脈動著。與頭上綁著帶子,將意識凝聚于襲向自己的目標那時感覺一樣。左來右往移動著機體,巴納吉一邊拔出掛在“獨角獸”腰部的備用彈匣,裝填進已經(jīng)變空的光束步槍。一顆彈匣有五發(fā),把預備的算進去則還有十發(fā)——訓練時沒有彈數(shù)限制的,巴納吉朦朧想起。
不能白白浪費子彈。巴納吉從全景式熒幕中追著紅色敵機短促閃爍的推進器光芒。殺氣從全方位壓迫而來,冷冷刺激著汗水濕透的肌膚?,F(xiàn)在這瞬間光束說不定就會由某處飛來,將駕駛艙給烤焦。別看漏了敵人,要緊緊咬著。不要杵在被逼的一方,要變成逼人的那方。
一擊、兩擊?!蔼毥谦F”的光束步槍噴出火光,熱燙的麥格農(nóng)彈殼氣勢磅礴地排出。粗大光軸只閃爍了一瞬,蒸散的細小殘骸便在彈道上刻劃出無數(shù)光輪。這陣光影亂舞扼殺了防眩遮罩,讓巴納吉將臉背向染上白色光的熒幕。紅色敵機迅速翻身,敵機失探的警報在駕駛艙內(nèi)響起。
對物探知感應器、熱源探知感應器,兩邊都沒有反應。一邊感覺到冷汗大舉流出,巴納吉將眼睛看向上下左右。雖能收到“擬。阿卡馬”的雷射訊號,以及只剩一架的我方機體訊號,敵機的反應卻到處都找不著。無數(shù)的殘骸在周圍流動,對物探知感應器的畫面幾乎被涂成全白?;煊谄渲械膸讉€熱源究竟是敵機,還是飄散著爆發(fā)余熱的金屬片──
“可惡,根本接觸不到……!”
光是將自己誘導向僚機的射線,紅色敵機一發(fā)也沒有射擊。雙方就連同一個對決場地都還沒站上。受焦急所驅(qū)使而射出第三發(fā),隨即讓機體橫轉(zhuǎn)的巴納吉,看見兇暴的光芒在斜后方爆發(fā)。
極近距離擦過的mega粒子彈照亮“獨角獸”的全身,橫向g力作用在受沖擊波拉扯的機體上。光束擦過。命中裝甲的殘粒子發(fā)出像小石頭敲擊般的聲音,巴納吉感覺到兩腿被緊緊壓迫著。安裝在駕駛裝上的氣囊膨脹開來,防止駕駛員的血液沖向腳部。一瞬間,剛暗下來的視野映照出敵影,巴納吉驚險地重握起就要整個脫手的操縱桿。
下次直擊就會過來。順從即刻的直覺踩下腳踏板,巴納吉一面移動機體一面發(fā)射光束麥格農(nóng)。巨大的光帶撕裂虛空,輕靈避身的紅色敵機身影浮現(xiàn)于殘骸之中。
“好近……!”
皮膚發(fā)出聲音豎起了雞皮疙瘩。巴納吉不自覺地扣下步槍扳機,用身髖感覺到最后的麥格農(nóng)彈排彈而出的震動聲。紅色敵機橫轉(zhuǎn)避開光束攻擊,毫不減速地接近“獨角獸”,被貼到懷里了,當巴納吉這么想的瞬間,他人的呼吸聲由無線電深處冒出?!灰槐淮蛑小@么說著的尖銳聲音刺入巴納吉耳中。
‘就沒什么大不了的!’
紅色敵機的單眼燦然亮起,其光劍的刀刃由腳下掃了上來。巴納吉發(fā)出慘叫,一股腦地拉起操縱桿。原本時間是趕不上的,早一拍讓背部與腳部推進器點火的“獨角獸”,還是一直線地脫離了危險區(qū)域。紅色敵機的光劍千鈞一發(fā)地砍過空中,余留黃色色調(diào)的殘光刻于虛空中。
雖已覺悟會受到直擊,光束軸卻在后牌前頭就彎曲開來,猶如風壓的沖擊波搖晃機體后便結(jié)束了。沒錯,光束彎曲了。盡管原先的射線鐵定會直接命中機體,簡直就像是被看不見的壓力扭曲了彈道那般。
‘是i力場……?。俊瘮撤降穆曇粲蔁o線電傳來,巴納吉在未理解事態(tài)的情況下將視線移向左右。裝備于左手的盾牌改變了形狀,可說是完全不同的輪廓隔著熒幕吸引了巴納吉的目光。表面的多重裝甲擴張于上下,里部的裝甲也橫移展開后的那個形狀與其說是盾牌,還比較會一讓人聯(lián)想到花朵
以之前一直被隱藏住的圓形裝置為中心,放射狀滑移的裝甲如同花瓣般展開,在周圍形成了看不見的力場。將米諾夫斯基粒子保持于壓縮狀態(tài),而對mega粒子產(chǎn)生了偏向作用的i力場。用于控制核融合反應爐爐心的這種力場,扭曲了光束的彈道。原來是盾牌本身內(nèi)藏有小型的i力場產(chǎn)生器,做出“對光束兵器用的保護罩。
紅色敵機露出疑惑的舉動。確認機體無損,“這家伙還撐得住嗎?”在口中這么低喃的巴納吉吐出了原本堵住的氣息。比起全身的汗水冷下來更早一步,巴納吉將最后的彈匣裝填進步槍,把準星瞄準了紅色的家伙。
“既然這樣的話……!”
將盾牌朝向前頭,巴納吉發(fā)射了光束麥格農(nóng)。朝著混進爆散的殘骸碎片,而打算潛到自己正下方的敵機連續(xù)射擊兩次。能夠防御住從遠距離來的光束攻擊的話,就沒有輕率地亂動的必要。冷靜下來狙擊,就一定能打中。第三擊的光芒照亮紅色敵機的裝甲。再一口氣──在激動起來的腦中這樣叫道的巴納吉,于紅色敵機煞停下來的瞬間射出了第四擊。
爆發(fā)的光輪膨脹而開,大小殘骸變成黑色痕跡浮現(xiàn)于熒幕上。收拾掉了嗎?朝正面挺出身子的巴納吉,馬上因貫穿駕駛艙內(nèi)的警報聲而感到膽寒。是接近警報——來自下方。理解到時已經(jīng)晚了,紅色ms的單眼忽地竄上熒幕那端,其腳則踢向了“獨角獸”的腹部。
超過二十噸重的鋼鐵硬塊,以其質(zhì)量搭配上速度的力道激烈沖突后的結(jié)果,為機體帶來了破壞性的反作用力?!蔼毥谦F”被撞向后方,從背后襲來的強大g力壓迫住巴納吉。背后的扣具咯吱作聲,儀表板噴出的空氣護罩形成r看不見的軟墊。撞到面板上的頭盔護罩之所以不會裂開,便是因為這層空氣護罩緩和了沖突時的力道,但并無法將足以震碎全身骨頭的沖擊全部吸收。明明以為已經(jīng)收拾掉對方了,為什么?是預測到我方的彈道,而讓帶在身上的飛彈之類的先爆炸了嗎?受到g力壓迫拉扯的腦袋浮現(xiàn)這些疑問后又褪去。我比不上這個敵人。如此的結(jié)論與恐懼一同出現(xiàn)。機體的性能這種東西,在決定勝敗的要因中還占不到一半。駕駛員的能力在于經(jīng)驗與才能,以及——
突然,驚人的沖擊由背后傳來,使所有思考云消霧散。這次受到了由前方而來的g力襲擊,而被推向線性座椅的巴納吉,知覺到冰冷的水由鼻頭忽然流出。原來是“獨角獸”被踢飛的機體,重重撞向了直徑約五十公尺的石塊。
這不是偶然。預測到流動殘骸的軌道,敵人打著讓自己與石塊沖突的算盤而使出腳踢這一點,只要看見紅色敵機不停歇地拉近距離的舉動便能得知。在蒙眬的視野捕捉到發(fā)亮的單眼,半無意識地伸出光束步槍的巴納吉,看到最后的麥格農(nóng)彈朝正面傾瀉出光之瀑布??啃┰S機動力回避的敵機、閃爍的警報訊息、自己空虛地扣下扳機的手。一切的一切都被半透明薄膜所包覆,一方面逐漸喪失現(xiàn)實感,我會就這樣死了嗎?這樣的想法讓巴納吉的骨與肉咯吱摩擦起來。
我什么都還沒辦到?!皵M。阿卡馬”還沒脫離雷達圈,紅色敵機也連一道擦傷都還沒受到。救不了奧黛莉,也無法報答父親將這機械托付給自己的期待——眼前敵機散發(fā)出的殺氣化作一道風,曝露起連頭皮將頭發(fā)一同拔起的壓迫感之下的瞬間,巴納吉又知覺到了那股在體內(nèi)持續(xù)發(fā)燙的“熱潮”。
從不理會沉默處世的大人們,搭上“獨角獸”的時候開始……不對,還更之前。從遇到奧黛莉的時候就在深處點起的“熱潮”。和她在一起才能生出的“熱潮”,如今正在這個身體之中脈動著。巴納吉知道這股“熱潮”讓血液通過了被恐懼填滿的身心,從全身的毛孔噴出。不會只有這樣,應該還有可以做的事,這么對自己說著而毫不退去的“熱潮”,穿透額頭爆發(fā)出了微薄的光芒──
巴納吉幻視到這股熱潮也穿透了構(gòu)成機體的精神感應框體,集束在“獨角獸”的單角上。宛若被雷劈開的樹木,裂成兩段的角展開作v字,頭部兩側(cè)的組件也一并反轉(zhuǎn)了半圈。收納于背面的光劍握柄豎起、面罩下的復眼光學感應器模仿人類眼睛一閃后,從展開的各部裝甲縫隙問便綻放出紅色磷光。
手腕與腳踝傳來鈍重沖擊,裝備于駕駛裝臂部的循環(huán)裝置啟動了熒幕。儀表板上顯示出交字“nt-d”,眼見狀態(tài)熒幕的機體圖示逐步變化,等同骨骼的全精神感應框體擴張、各部裝甲滑移展開后的結(jié)果,是比起原本的狀態(tài)大上一圈的“獨角獸”──已不符合其名稱的白色ms。小數(shù)點幾秒內(nèi)的“變身”結(jié)來后的剎那,背后噴射背包與腳部露出的推進器變得熾熱起來,自動發(fā)揮機動力的機體脫離了殘骸群。紅色敵機的光劍插進巖塊表皮,使噴涌而上的沙鹿爆發(fā)性地擴散。
這種瞬間爆發(fā)力、加速性能,與之前操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馬上回轉(zhuǎn)過機體的紅色敵機,迅速脫離了現(xiàn)場。不放過應該看漏了我方的敵機的舉動,燃起推進器的“獨角獸”瞬時來到敵機背后。受到致命性g力所搖晃,盡管身體一面受到像是要被沉重液體壓潰的感覺折磨,巴納古持續(xù)追起z字形逃逸著的敵機。方才還無法像樣地接觸到的機影,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輕易地捕捉到了。意識與機體完全同步,巴納古知道自己的神經(jīng)正散布于機體的各個角落。
“這就是‘鋼彈’……?。俊?br/>
心臟像瘋狂似地敲起警鐘,被壓迫在線性座椅上的全身好熱。由于頭枕的扣具固定住了頭盔,就連頭也沒辦法轉(zhuǎn),但操縱并無不便。因為從v字形的復劍天線發(fā)出金色光輝,反應著巴納吉意識轉(zhuǎn)動頭部的“獨角獸鋼彈”,會預測其思考將敵機捕捉到正面。間歇性地閃爍著推進器火光,鉆動于殘骸縫隙間的紅色家伙。很快——但,也不是預測不到它的軌道。
“我看得見……!”
撥開帶有濃稠黏度的空氣,巴納吉握住操縱桿。心里的悸動變得更加快速,全身像是要爆炸一樣地熱了起來。慢了,巴納吉雖有自覺,但早上一瞬預測到其思考的“獨角獸鋼彈”,不待操作便齊射出了固定裝備的火神炮。以五發(fā)中有一發(fā)的比例安排在其中的曳光彈拖出發(fā)光的尾巴,宛如可視雷射般的火線殺向了敵機。
橫轉(zhuǎn)過機體,紅色敵機采取回避運動。從對方的姿勢協(xié)調(diào)推進器火光預測到之后的移動軌道,“鋼彈”閃爍出早到一步的火線。射擊的震動搖晃起駕駛艙的途中,‘哦……!’巴納吉聽到了如此嘆道的無線電通話聲。對于交雜有畏懼與喜悅的敵人聲音感到一冷,巴納吉認為似乎是讓對方認真起來了的瞬間,突然翻身的敵機便踢起近處的殘骸。
靠著腳踢的力道反轉(zhuǎn)身體,敵機直直朝巴納吉沖來。被繞到腳下了,當巴納吉這么想時,由下往上掃的光劍刀刃占據(jù)了他的視野。在動彈不得的身體深處,覺醒的敏銳意識主動地采取了應對,早一步反應的“鋼彈”抽出光劍。兩者的粒子束沖撞在一起,比爆炸更為鮮烈的光芒張開在殘骸汪洋中。
‘又要與我為敵了嗎,“鋼彈”……!’
是打開了接觸通訊的回路嗎?敵人的聲音清晰地敲打著耳朵,巴納吉沒有時間多想,便放聲叫道:“撤退吧!”
“你不撤退的話,奧黛莉就……!”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