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頭僵硬得難以發(fā)聲,柳一一被迫停下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說實話,我恨過爺爺,也恨過奶奶,恨過你們秦家很多人,尤其是在浩然失蹤的那段日子。;樂;文;”
“我覺得你們對我很不公平,我覺得秦家人很勢利??墒?,我最愛的人也是秦家人?!?br/>
說到傷心處,柳一一低下頭,壓抑地抽泣,“現(xiàn)在,對其他的人我不敢說,但對爺爺奶奶,我不再恨了,真的。醢”
真的釋然了。
“小然,看看你爸爸?!睗M月這天,柔情帶著兒子來醫(yī)院,這是柳一一第一次看見那個孩子。
說實話,長得粉雕玉琢的小東西,太可愛了。
可柳一一看著那孩子卻一點也喜歡不起來,一點也沒有想抱一抱的慾望,反而是心里止不住地心酸,尤其是在聽到柔情叫兒子“小然”的時候。
默默地走出病房,把自己的地盤留給那對母子。
如果柔情,或是孩子的哭鬧聲能喚醒浩然,何嘗不是件好事緹。
休閑娛樂區(qū),柳一一呆呆地看著前方幾個玩得正歡的孩子。
白芷找過來,看見癡呆的柳一一不禁嘆了一口氣,遞過紙巾去。
她就知道她躲在這兒默默地傷心流淚呢。
柔情帶著兒子來,何嘗不是在她傷口上撒一把鹽呢。
白芷在柳一一身邊坐下,也不說話,無聲地陪伴。
柳一一擦去臉上的淚,忽然苦笑:“有時候會傻想,如果那孩子真的是浩然的該多好?!?br/>
“……至少,在這世上還留下了一點點他的血脈?!?br/>
白芷抱住柳一一的肩,“一一,別這樣。再這樣,你會把自己逼瘋的。”
柳一一卻忽然抬起頭,問了白芷一個措手不及的問題,“嫂子,浩然雖然沒有意識,但他是有新陳代謝的,他的頭發(fā)胡須指甲都會生長的,也就是說,他的精0子可能也還是正常的,對不對?”
白芷驚愕地看著柳一一,被她瘋狂的想法給震驚了,“一一,你不會是……”
柳一一被自己的念頭激動了,興奮地抓住白芷的手臂,“為什么不為什么不?”
說著她已經(jīng)起身,徑直去找秦浩然的主治大夫去了。
主治大夫也被這個異想天開的姑娘給嚇到了,卻也不敢不滿足她的要求。
拋開這女孩秦家少奶奶的尊貴身份不說,像她這樣心無旁騖地守在植物人丈夫身邊,以醫(yī)院為家,不怕臟不怕累,樂在其中地伺候丈夫的,醫(yī)院里還沒有第二例。
長期臥床的人最容易生褥瘡,嚴重的兩邊屁0股都有,潰爛得又是膿又是血,甚至爛得骨頭都能看見。
可是這位病人臀0部皮膚連紅腫都沒有過,更別說生褥瘡了。
每次清理完病人的下身,她不僅要用溫水洗凈,還要用吹風機吹干,以免皮膚上有濕氣。摸著手感干爽了,又給病人抹上防止皮膚過敏紅腫的藥膏。
如此細心,沒有真情如何能做到。
一開始她自己都是弱不禁風的,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走??涩F(xiàn)在,她一天一天結(jié)實起來,也一天一天開朗起來,雖然還是沒長肉。不明內(nèi)情的人,都以為她是哪家嬌滴滴的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絕想不到她已經(jīng)結(jié)婚,而且有個植物人的丈夫。
這病區(qū)的醫(yī)患都喜歡她,不是因為她是秦家的少奶奶——其實很多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而是喜歡她開朗的個性。
和別人不同,別人都是有盼頭的,看得到希望的。而她的丈夫是永久性植物人,這樣的日子沒有個頭,是看不到然后希望和出路的。
這才是最難的。
而她才21歲,那么年輕。
這么好的女孩,她的愿望,但凡有一線希望,他們也愿意百倍努力幫她實現(xiàn)。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還是要經(jīng)過檢查才能確定,包括你的身體也要檢查?!?br/>
兩天后,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
由于長期用藥和躺在床上,秦浩然的精0子無論數(shù)量和質(zhì)量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這樣便不適合人工授0精。
“試管嬰兒?”萬和園里,聽到這個消息,在場的人各有滋味在心頭,尤其是老爺子老夫人和公公秦岳,激動得熱淚盈眶。
柔情卻當即反對,“奶奶,您忘了,浩然已經(jīng)有兒子了呀。”
老夫人含淚說:“兩個孩子有個伴?!?br/>
柔情:“奶奶,柳小姐還這么——”
老爺子含笑打斷柔情,糾正道,“秦家沒有柳小姐,只有十三少奶奶?!?br/>
柔情臉上一僵。
果然,連一向站在自己這邊,極力支持維護她的爺爺奶奶都要倒戈了嗎?
心中,一陣慌亂。
“是,爺爺?!比崆閴合滦睦锏牟话?,努力應(yīng)對眼前的危機,“少奶奶還這么年輕,怎么可能守著浩然一輩子。就是她肯,我們秦家也不能讓她那么做,那會讓人覺得咱們秦家很不人道的?!?br/>
爺爺奶奶秦岳都沉默了。
生怕爺爺奶奶反對,柳一一連忙說:“我是自愿的,秦家又沒人逼我,外人誰又會說三道四呢……除非有人故意散播不利于秦家的謠言。”
老夫人抬頭看著柳一一,“一一呀,咱先不說試管嬰兒要吃多少苦,又能不能成功,你想過一個人帶著個沒爹的孩子會有多艱難嗎?”
沒等柳一一出聲,柔情便譏誚道,“奶奶,您還沒看明白嗎?人家明擺著是要弄個孩子出來搶秦家的財產(chǎn)呢?!?br/>
柳一一撩起眼皮,涼涼地一句,“跟你一樣?”
柔情立即瞪著柳一一,“你什么意思?”
柳一一迎著柔情的目光,目光清冷卻毫不示弱,嘴角嘲諷地一勾,“這還用我明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