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言垂眸,她的指尖摸索著茶杯的邊沿,又問:“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崔九郎看田言的神色有些為難,他道:“田姑娘,我知道你是田子楓的女兒,而且聽別人說田子楓生前整理過很多資料,如果他不在了,那,那些東西應該會交給田姑娘吧?”
田言便道:“他是留下了一些東西,不過那些東西并沒有什么稀奇之處,你想要的東西與這個有關?”
“嗯……我,我想讓姑娘為我繪一份上京東南的圖,越細越好……”崔九郎的聲音越發(fā)的小了。
田言便盯著崔九郎不說話了——他果然是向她要圖來的!可是為什么呢?他為什么要向自己要圖呢?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為世子做事,這樣一來他在做什么,她豈不是很快就會猜到?如果他去黑市買的話,豈不是更保險?
田言正這樣想著,崔九郎卻是又吱聲了:“我知道這樣很為難田姑娘,你的表姐沈大人又是職方司的繪圖總管事,姑娘若是私繪圖與我,說不定會連累沈大人,畢竟,我聽惜若說,鄭大人正為一件大事發(fā)愁,眼下對交易圖紙的人格外留意,一個不小心,我便會成為他們懷疑的對象,說不定還會下了大牢,可是我要幫十郎找一樣東西,這是他囑咐我一定要做的。..co
田言不作聲,接著看崔九郎,她在想崔九郎的話是真是假,而且看樣子鄭惜若告訴了他不少東西,鄭惜若難道真的用崔九郎徹底代替了崔十郎了?她什么事情都對他說了?
崔九郎被田言看的發(fā)怵,他的臉也微微泛紅了起來:“我……我之前也向黑市打聽過,只是那里的圖太貴了,而且那里的人本來私欲極重,我不想十郎的事情被別人偷窺和插手?!?br/>
田言驚醒過來,她湊近了崔九郎問:“你在黑市上有關系?”
崔九郎看田言逼近了自己,他的臉不由更紅了,他身子往后仰,躲了田言的視線:“不瞞姑娘說,我們崔家在上京發(fā)展也不過六七年,我大哥花了重金,在黑市上買通了一些關系,我不在黑市上買圖,便是怕我大哥發(fā)現(xiàn)。”
田言挺直了身子看著崔九郎又說不出話來了——他怎么什么都向自己承認了?那自己的猜測豈不是不成立了?她之前懷疑崔九郎是與崔十郎一樣,他是在做崔十郎沒有做完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應該防備著自己呀!可是他不但沒有,還把自己的底細交待給自己了,而且他還告訴自己他家在黑市上是有關系的!這和她開始推測的完不一樣啊!
“田姑娘,你在想什么?如果田姑娘很是為難的話,我便還是去黑市上買圖好了,十郎交待給我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做完了如果鄭姑娘放我,我就回滁州,如果不放,那我便也只能……”崔九郎小聲道。..cop>田言眸子一動,一個想法迅速在她腦子里閃過,她道:“嗯……圖我回去給你畫一份,不過我也想請你也幫我一個忙。”
“田姑娘請說!”崔九郎有些誠惶誠恐。
“我想你也知道我們現(xiàn)在是暫住在沈家的,而且我弟弟身體也有病,入了秋,他會參加上京大書院的考試,這里是要花費很多銀子的,雖說我姑母沒說什么,可是我也不想欠沈家太多人情,我有一樣東西想拿去黑市賣,想請崔家大哥幫我賣一個好價錢,以備我將來之用?!碧镅悦蛑煨?。
崔九郎紅著臉點頭,他小聲道:“好,我會請我六姐去和我大哥說,我大哥定會幫這個忙?!?br/>
“你要的圖我會盡量幫你畫,只是你對那圖有什么特殊要求么?”田言又問。
“最……最好是將五十年以上的大樹都標記出來,十郎說,他將東西藏在樹下,只是當時他氣短噎血,又沒說清楚,我只能一棵一棵地去找,如果姑娘方便的話,將東南一帶改過、重建的舊道路也標出來。”崔九郎偷偷瞄了田言一眼。
“好,我盡量?!碧镅蕴鸩璞炔瑁谘谥约旱哪樕蘧爬蓪λ梢运愕蒙鲜翘拐\了!他真的是什么都對她說了!難道她猜錯了?崔九郎就是想完成崔十郎的遺愿,并沒有別的?
這樣想著田言不由偷偷看了崔九郎一眼,巧的是崔九郎也在偷偷瞄著田言的臉色,他臉上的心虛太過明顯,田言反倒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了。
“阿言?”這時,屋門口響起了崔六娘的聲音。
“是六姐。”崔九郎站起了身來,臉上的潮紅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清淡。
田言也站起了身來,她沖崔六娘笑笑,崔六娘便道:“阿言,鄭姑娘叫你呢!你可是與我阿弟說完話了?”
“嗯,說完了,我就來?!碧镅悦苛艘滦涓蘖锿庾?,她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崔九郎,發(fā)現(xiàn)他正垂著頭發(fā)呆,可能是察覺到了田言的視線,崔九郎抬頭看了田言一眼,沖她淡淡一笑,笑里帶著幾分愁怨。
崔六娘引著田言往外走,她靠近了田言壓低聲音道:“阿言,你要小心九郎,他在做危險的事?!?br/>
田言一怔,她望著崔六娘沒說話。
“十郎死了就死了,他向來放蕩,可是九郎是個固執(zhí)的性子,雖說他什么都不對我說,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恐怕是要步十郎的后塵!”崔六娘說著,眼睛紅了。
“六娘這話從何說起?”田言急問。
崔六娘握了田言的手,她回頭望了屋子里一眼,又悄悄開口:“阿言,九郎對你有心,你萬萬要勸住他?!?br/>
田言又是一怔——對她有心是什么意思?要算計她?要利用她?還是……喜歡她?
“六娘,你的話……”
“阿言,你和六姐在我這里用午飯吧!我一個人怪清冷的?!碧镅哉獑柎蘖镌?,池塘邊上,鄭惜若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了。
崔六娘松了田言快步往池塘這邊來,田言卻是一頭霧水,她只能敷衍地笑笑,也快速往鄭惜若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