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用了。不過我還是謝謝你,這個時候了還能跑出來,謝謝?!被糁俸鄤e過了臉,不去看她眼睛,甚至還把手拿上來,抓住她手,想要從他臉上挪開。
“不,不!不要這樣,仲亨我求你不要這樣——你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姜清人死死抱住他臉,不肯動彈半分。
“不能自暴自棄還能怎么樣!我都已經(jīng)是一個廢人了,廢人了你知道嗎?我就這里等死,等死!你滾吧,不要帶著滿臉憐憫之情,我霍仲亨不稀罕這樣廉價同情,你滾,滾吶!??!”他指著門大吼,像是陡然爆發(fā)除了所有怒氣一般狂吼。
誰知道姜清人反而笑了,她伸手擦了擦自己臉上淚,走到他跟前,逼著他看向自己:“霍仲亨!你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我告訴你,我不會走!今天除非你打死我,否則我絕絕對對不會踏出這個門一步!你知道我脾氣,你該知道我做了決定事情就絕對不會再改變!所以你好給我乖乖聽話,好好吃藥,好好吃飯,不然你就算氣死,我也不會為了你眨一下眼睛!我把話就扔這里了,到底要如何你自己看著辦吧!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那么善罷甘休,除非你乖乖聽我話,否則我絕不會走,死也不會走!”
“好,好,你不走,你不走我走!”霍仲亨氣渾身打顫,他冷冷一笑,干裂唇繼續(xù)吐出絕情話語,“我看你是沒人要了所以才跑到我這里來吧。怎么,是不是彌夜嫌棄你了。你跟了我那么久,外人都知道咱們倆個名義上繼母繼子,其實早就不干凈了!我看八成是你死皮賴臉求人彌夜娶你,彌夜不答應,所以你才跑到我這里來吧。姜清人,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為你是天仙圣母啊,把你那一套惡心人東西趁早收起來吧!你不要以為你打遍天下無敵手了,我告訴你,我霍仲亨什么女人都可以要,唯獨你這樣被人穿過破鞋我不會要,你趕緊滾吧!”
“你!”姜清人氣極,揚起手來想要扇他一個巴掌,終卻無力地垂下,她看著他,一行淚珠滾落了下來,終于沒說什么,轉身奪門而出!
直到她背影視線里消失,霍仲亨才敢轉身過來,一屁股坐了沙發(fā)上,急促地喘氣起來。
他現(xiàn)體力實是太差了,方才爭吵耗費了他絕大部分體力,讓他眼冒金星,不得不跌坐沙發(fā)上。
眼前一片模糊,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他慢慢閉上了眼睛,想如果要死話那就死了吧。
他死了,就不會再拖累她了。
照顧一個像他這樣癌癥病人是多么困難事情,他是再清楚不過。
她還有那么大把大把大好青春年華,她還有兩個可愛孩子,一個疼她愛她老公,一個幸福完滿家庭。
他不能這樣自私將她留自己身旁,管這是他內(nèi)心深處迫切愿望。
可是他知道他該放手了,畢竟他欠她已經(jīng)太多了,多到他這一生根本償還不起了。多到他下輩子也償還不起。
他唯有放手,不叫自己癌癥拖累她。就這樣靜靜離開人世吧,多好。
他感覺到身體一寸一寸冷下去,便伸手哆哆嗦嗦地從貼身口袋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他們倆曾經(jīng)結婚證,他費勁地打開,看到上面她笑容那樣甜美,猶如他們初遇那一刻。那個黑夜中,她穿著一身旗袍闖進了他包廂里,點亮了他眼,也不知不覺中點亮了他心。
他就要死了,惟愿能緊緊抓住這畢生唯一暖,再墜入無止境地獄里去吧。
黑暗朝他涌來,將他整個人全都籠罩了起來。他釋然一笑,慢慢合上了眼睛。
有熟悉嗡嗡聲他耳邊傳來,頭皮癢癢,頭發(fā)間傳來幾下溫柔撫弄,像是情人手一般,溫柔而又多情,纏綿而又小心,舒服簡直能叫人心里都暖暖。
花香。
溫暖花香。
滿屋子里似乎都是溫暖花香。
他睜開眼睛來,迷糊中只瞧見周圍都擺滿了玫瑰花。一簇一簇玫瑰花,鮮紅欲滴,紅中都能翻出紫色來。
他記得自己屋子里并沒有那么多玫瑰,甚至連一朵鮮花都沒有,可是這間屋子里卻都是玫瑰,周圍還擺滿了圓圓蠟燭,溫暖燭光中,甚至連玫瑰看起來都格外嬌艷。
這應該就是天堂吧。
沒想到他運氣這么好,本以為是要下地獄,沒想到還能天堂混上一個號。
如果天堂是這樣,他也無所謂。早知道還不如早來了。不過唯一遺憾就是天堂里沒有自己心心念念想著那個人。
正悵惘,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醒了?醫(yī)生剛走,給你打了針,你情況穩(wěn)定多了。不過從明天開始咱們就要去大醫(yī)院檢查了,你配合一下我,可以嗎?”
他抬起頭來,卻看到她正坐床另一邊,手里拿著一把電吹風給他吹頭發(fā)。
他一怔,迅疾反應過來,自己其實并沒有死,只不過是她回來了,還弄了一屋子鮮花跟蠟燭。
“你回來干什么?誰叫你回來?你為什么要跟我叫醫(yī)生,你怎么就這么自作多情啊?!被糁俸嘌杆倮湎履榿?,訓斥她。
誰知姜清人一點兒也不生氣,嘻嘻笑笑:“你以為下午你說那番話就能把我激走啊。拉倒吧,你要是心里沒有我你會隨身帶著咱們倆結婚證?霍仲亨,你承認吧,你其實愛我愛得要死,早就愛死去活來難舍難分了!”
“自作多情吧。”霍仲亨冷冷哼一聲,十分尷尬地別過眼來,不肯去看她。
“你對我這么好,這么暗戀我,我肯定也要投桃報李,也報答你一下。怎么樣,看到滿屋子鮮花跟蠟燭,是不是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她將吹風機收了起來,趴他身邊笑嘻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