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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們全部噎住，想反駁又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面面相覷。
她的話好像在理，又好像不在理……
他們是一直想著找納蘭傾的后人報仇，可是……他們忽略了，他們的先祖嫁給了納蘭傾，所以……衛(wèi)寒風也是納蘭傾的后代……
這……這……這……怎么變得亂了？
“你在強詞奪理。”九長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怒道。
“哦……我怎么強詞奪理了？那你來說說，難道衛(wèi)青陽的妻主不是納蘭傾嗎？衛(wèi)青陽的肚子里，懷的不是納蘭傾的孩子嗎？”納蘭少靈冷笑道。
“是，沒錯，可是……”
“你再說說，衛(wèi)寒風難道是偷生的？”
“怎么可能是偷生的，他是衛(wèi)家的后代，誰也無法否決他的。”
“那他們是不是衛(wèi)青陽的后人？”
“廢話，自然是衛(wèi)青陽的后人了。”
“衛(wèi)青陽肚子里懷的，是納蘭傾的孩子？”
“廢話，當然是納蘭傾的孩子，難道我們衛(wèi)家先祖還有可能跟人有染不成？”
話一說完，長老傻眼了，其他長老也傻眼了。
這……這繞來繞去，不是又繞回去了嗎？寒風是納蘭傾的后代沒有錯，可他也是衛(wèi)家的后代啊……
衛(wèi)寒風見幾個長老還有族民們臉色都很難看，甚至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修長的身子昂然跨步，抱拳一揖道，“幾位長老，其實……納蘭少靈說的沒有錯，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五百年了，我們現(xiàn)在畢竟不是以前的人了，納蘭傾也死了五百年，這件事，跟納蘭少靈并沒有什么關系，恩恩怨怨早已經算不清楚了。納蘭傾就算再壞，可是她的女兒納蘭清雪救了我們衛(wèi)家的先祖，這是無可置疑的，誠然，我們現(xiàn)在可以殺了納蘭少靈報仇，可是我們也殺了恩人的后代，衛(wèi)家的人，都不會去做恩將仇報的事?！?br/>
長老們一聽，忽然覺得有些道理，可是聽著怎么也挺……
“誠然，就算納蘭傾再怎么不對，畢竟跟衛(wèi)家自衛(wèi)青陽以后，每一個衛(wèi)家人，也都流著納蘭傾的鮮血，這是無法更改的。死者已去，再追究，也于事無補，寒風現(xiàn)在只想把衛(wèi)家的詛咒解開?！?br/>
“寒風啊，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太上長老問道，輕輕摸了摸雪白的胡須，眼里倒是看不出喜怒哀樂。
“是的，太上長老?！毙l(wèi)寒風想也不想，點了點頭，繼續(xù)道，“納蘭少靈，幫我們找回了魔琴，教過我的性命，如今琴譜也還給我們了，納蘭傾做的事，是她做的。而她納蘭少靈，能做的已經盡量去做了，此次去鎮(zhèn)妖塔也是她主動陪寒風去的，在鎮(zhèn)妖塔里，差點丟了性命，還有她的夫郎，他孩子，都差點死在那兒，不管以前的事情如何，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我們沒有理由再去責備她?！?br/>
此言一出，衛(wèi)族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納蘭少靈幫他們找回琴譜與魔琴，他們在心里，都把她當作神一般的對待……可是……可是……她偏偏是納蘭家的后人……
如何族主這么一說，好像……好像她人也挺不錯的，而且的夫郎在這兒……跟他們也玩得很好，尤其是段子靈……
他們如果再找她報仇，會不會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皆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也不知該如何處置。就連一向最為暴燥的八長老，九長老都無言了。
他們的脾氣雖然暴燥，可是……他們不是無禮之人，個中原由他們也都明白，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罷了。
“所以，寒風懇請各位長老，各位族民，饒她一命，萬要恩將仇報。”衛(wèi)寒風膝蓋一彎，就想跪下去，太上長老的功力忽然將他托了起來，不至于跪下。
衛(wèi)寒風愕然的抬頭，不解地看向太上長老，嘴角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
“是她害得你無父無母，孤單了大半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你確定……你就這么放過她了？”太上長老道。
“太上長老，您說過了，是下詛咒的人，將衛(wèi)家害成這樣，將我害成這樣，而她，納蘭少靈，當時根本沒有出生，她的年紀不過跟我相仿罷了?！毙l(wèi)寒風糾正。
“我且問你，如果我們執(zhí)意要殺她呢，你會怎么做？”太上長老聽到衛(wèi)寒風的話，依舊沒有什么表情，而是堅持著冷厲的臉。
其他幾位長老一看，莫名的想勸一下。雖然他們都不喜歡納蘭家的后人，可是這個納蘭少靈人還是不錯的，寒風說的話也都對，這本身跟她也沒有什么關系，她幫他們的也夠多了，要是可以的話，就留她一條性命吧。
看她一對孩子才剛剛出生，連滿月都沒有，一個夫郎被困在鎮(zhèn)妖塔，生死不知，如今的這個夫郎，雖然脾氣差了些，人倒是還挺不錯的。
那天納蘭少靈進入禁地那么一會，他就尋死尋活的，要是真的殺了納蘭少靈，他還能活得下嗎？到時候殺的，可就不是一條性命，而是四條性命了。
然而，他們還沒有開始說的時候，太上長老就把他們的話都給阻止了，眨也不眨的盯著衛(wèi)寒風，“告訴我，你會怎么做？”
衛(wèi)寒風苦澀地看了一眼正向他看去的納蘭少靈，笑得有些蒼涼，有些悲哀，“寒風是你們養(yǎng)大的，也是你們教大的，從小你們便教我，做人要將得報恩，感恩，要把心放寬，只有把心放寬了，才能裝得上整個天下，才不愧來世上走一遭。寒風不知道納蘭少靈做錯了什么，難道只是因為她身上流著納蘭家的血，就要趕盡殺絕嗎？那我身上也流著納蘭家的血，這一筆賬又該怎么算？寒風只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我根本無法活著離開鎮(zhèn)妖塔，所以寒風應該要報恩。如果長老們，非要處死她的話，那么寒風，也只能拼盡全力，與她共進退，護她安全離開衛(wèi)族，哪所付出自己的生命。”
胡少離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又頹然的住了嘴，抱著孩子的手一緊，看著衛(wèi)寒風的眼光，也比以前好了許多。
段子靈輕輕拭了拭眼淚。
寒風哥哥今天說的話好感人啊，雖然他沒有武功，但是他也會跟大姐姐他們共進退的，要死就一起死了。
納蘭少靈的心猛然崩塌了……忽然心的一角被衛(wèi)寒風深深的占據(jù)了。
這個外表清冷，內心狂熱的男子……世上怎么會有他這種人呢……什么都用冰冷掩蓋……他這個傻瓜……
他對她那么好做什么？她值得嗎？她又沒有幫助過他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應該做的……那是納蘭家欠了他們的……
不少族民也是紛紛拭淚。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的心里忽然不再充滿仇恨，不知從何時起，他們覺得納蘭少靈雖然是姓納蘭，雖然流著納蘭家的血。
可是她的血跟納蘭清雪一樣，是正義的，是滾熱的，不像納蘭傾，冰冷無情狠辣……
長老們心有感觸，紛紛搖頭。
罷了罷了，他們都老了，不會做主什么事兒了，年紀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們現(xiàn)在已經管不著了……老了……真讓他們殺了納蘭少靈，他們還舍不得殺呢。
眾人紛紛看向太上長老，現(xiàn)在就等太上長老一句話了。看太上長老依舊冷著一張臉，沒有絲毫表情，難道……難道太上長老還是耿耿于懷嗎？
就在眾人以為太上長老會對納蘭少靈發(fā)難的時候，太上長老哈哈大笑，撫著雪白的胡須，心情良好，大贊道，“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孩子，不錯不錯，做人是要懂得感恩，寬容，你做得很好，看來，是我多慮了，以前一直以為，以你這沉悶的性子，將來對你，必定吃虧，可是你用你的寬容改變了一切，孩子，快起來吧，太上長老時日無多了，目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太上長老一雙渾濁的眼，忽然溢滿淚水，親自將衛(wèi)寒風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極是憐愛。
眾人一怔……
太上長老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太上長老原諒她了？不殺納蘭少靈了？
或許，連衛(wèi)族的眾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心忽然寬了，紛紛松了口氣。
“長老……”衛(wèi)寒風怔怔地看著太上長老，眼眶同樣溢滿淚水。
自從他有記憶起，太上長老的須發(fā)，一直都是雪白的，也不知道活了多少歲……可是今天……今天他看到太上長老以前更老了，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羽化登仙，只是心里一直提著一口氣不肯松下，現(xiàn)在……太上長老松了半口氣了……人也蒼老了不少……
或許……他等著那半口氣，就是為了等到衛(wèi)家的詛咒解開吧……
他們的一生都奉獻給了衛(wèi)族……他們衛(wèi)家何德何能……真正的衛(wèi)家血脈……只有他這一條啊……
“納蘭少靈?！碧祥L老忽然拉著衛(wèi)寒風的手，朝著納蘭少靈走了幾步，渾濁的老眼下，太上長老拉起納蘭少靈白皙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啊，納蘭家有你，天下有你，百姓有福了，以后切記，一定要心懷天下，不可當一個暴君，知道嗎？”
“嗯，晚輩記得，只要晚輩在位一天，便會勤政愛民，不會讓百姓吃一點兒苦的，前輩放心。”納蘭少靈鄭重道。這是她的承諾，也是她的責任。
“老夫看得出來，你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老夫也相信你，天下在你的治理下，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要是將來有什么需要，大可到衛(wèi)族來找我們，雖然……雖然我們都老了，可能也無法幫助你們什么，可是……我們衛(wèi)族的后代子孫，都會幫你的?！?br/>
納蘭少靈心里一暖，眼眶忽然一紅，另一只手偷偷伸了出來，抹去眼淚，笑得風輕云淡，“謝謝太上長老，謝謝各位長老與大哥大姐，大叔大嬸們……”
納蘭少靈心里窩心。衛(wèi)族的人，都是好人啊。
“衛(wèi)家的長老們都聽著，將來，如果我去了后，如果納蘭少靈有什么事情需要衛(wèi)族相助的，你們都必須全力幫助她，不得有誤，知道嗎？”太上長老忽然正了正神色，高聲大喊道。
“是。”震天的聲音響了起來，每個人心里都充著一股沸騰的熱血。
一般震天大吼的聲音都會將孩子嚇哭，可難得的，這次孩子們卻沒有哭泣，反而咯咯地笑著，似乎也在替母親開心。
納蘭少靈偏頭，擔心的看向自己的孩子與胡少離，就怕孩子忽然又哭了，胡少離發(fā)飆，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納蘭少靈陡然一驚，因為她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氣，正從太上長老握著她的手上源源不斷的傳進她的身體，她的四肢百駭，她的七筋八脈……
條件性的，納蘭少靈知道，那是有人把功力都注入到她的身上了，她之前吸過胡少離的內力……也是這種感覺，暖暖的，舒服的，只是這次的功力比起胡少離強了不知多少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前輩……”
“別說話，閉上眼睛?！奔{蘭靈想讓他停止下來，太上長老那么老了，再把功力傳給她，那他自己怎么辦？
閉上眼睛，她怎么閉，她如何能夠閉得了？她跟他非親非故的，無功不受祿，視線一轉，她看到衛(wèi)寒風與他一樣，身上源源不斷的被注入內力，神色驚恐，央求著太上長才老住手，可太上長老卻紛紛點了他跟她的穴道，讓他們無法動彈，一手握住一個，功力一絲不留的都注入到她與衛(wèi)寒風的身上了。
“太上長老……”眾多長老們與族民紛紛大叫一聲，神色哀傷，目光蘊淚。
“大姐姐?！倍巫屿`上前一步，胡少離趕緊將他攔住。
“別去，太上長老把畢生的功力都傳給他們兩個了，若是此時去碰他們的話，只怕……他們幾個都會沒命?！碧祥L老為什么會把功力給少靈？
就算他們不追究少靈的責任，也不可能把功力都給少靈的……
難道……
胡少離看著衛(wèi)寒風的身影，心里忽然一震。
難道太上長老想讓少靈娶衛(wèi)寒風？
胡少離忽然生氣了，心里陣陣不爽。一點武功就想讓她妻主娶了衛(wèi)寒風？
已經有夠多的人跟他搶了妻主了，要是再來一個他，那都幾個了？他該阻止嗎？
他想阻止，可是想到衛(wèi)寒風的遭遇，以及他的為人，他又不知道該怎么阻止……如果少靈真的喜歡他，就算阻止了又能怎么樣，她的心也會在衛(wèi)寒風的身上。
“傳功？是不是傳了后，到時候大姐姐的武功就會變得好厲害?！倍巫屿`扯著胡少離的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胡少離甩開他的手，翻了一個白眼，“廢話?！?br/>
段子靈卻渾然不覺，似也習慣胡少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只是咧著嘴笑著，替衛(wèi)寒風與納蘭少靈開心。
忽然間，段子靈想到什么，又扯著胡少離的袖子問道，“那老爺爺會怎么樣？他會不會有什么事？”
“會死。”胡少離想也不想，直接道。
“啊……”
“啊什么，孩子餓了，快去喂奶，兩個孩子都要喂。”
“哦，好的，少離哥哥，你有沒有辦法讓老爺爺不要再傳功了，生命為重。”段子靈抱住胡少離塞來的孩子，急急的又勸道。
胡少離硬是將他推到里屋去。
勸？怎么勸？如今傳到最關鍵的時候了，就算不傳，太上長老也不可能活命了，倒還不如讓他傳完呢。
其他的衛(wèi)族之人自然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對于段子靈有一顆至善的心皆是喜歡，可他們都知道，太上長老怕是……怕是……不行了……
納蘭少靈只覺得全身都充滿飽滿的真氣，似要噴薄出。她的心里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眼眶一紅，一滴可疑的淚水滑了下來，看著太上長老越來越蒼白干瘦的臉，忽然與自己的爺爺融合在了一起。
前世，她的爺爺對她也是這么好的……只可惜……
衛(wèi)寒風痛苦的閉上眼睛，滑下兩顆晶瑩的淚水，秀挺的鼻子紅通通的。
就在他們兩人身上的真氣即將爆破的時候，真氣終于停止了，而太上長老也倒了下去，氣若游絲。
“長老……”所有衛(wèi)族族民全部都哭喊著前進，一個個傷心欲絕。
太上長老多少歲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只知道自他們出生起，太上長老便在了，只是一直閉關不出，若不是這次魔琴出世，只怕……只怕他們都不知道，衛(wèi)族中還有這么一個太上長老……
納蘭少靈與衛(wèi)寒風幾乎第一時間齊齊將太上長老扶起，哽咽道，“長老……”
太上長老不知是不是太過于疲憊，半天沒能緩過一口氣來，本就干瘦的身上，如今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納蘭少靈怔怔地看著太上長老將她的手與衛(wèi)寒風的手搭在一起，緊緊相扣，納蘭少靈心里一顫，握著衛(wèi)寒風的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衛(wèi)寒風更是一驚，條件性的想要松開，長這么大，他還沒如此跟一個女人如此親密過。
可太上長老卻緊緊握著他的手，他怕傷到太上長老，也只能任由太上長老將他的手搭在納蘭少靈手上，心里一樣升起一抹異樣的感覺。
雖然他此時戴著面具，可眾人都能感覺得到，衛(wèi)寒風的呼吸快了幾拍，臉色刷的一下，火辣辣的紅，直紅到耳根處。
“寒風……就……就交給你了……你以后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對待寒風……他……也是個可憐的……的孩子……從小吃了很多苦……”太上長老老淚縱橫，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除了衛(wèi)族的詛咒，便只有衛(wèi)寒風……他早已把衛(wèi)寒風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
“嗯……前輩放心，只要有我納蘭少靈在的一天，便會保護，不會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衛(wèi)家的覆轍不可能在我們這一代重蹈。”納蘭少靈對天起誓。
太上長老點點頭，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不是說好了，等我把詛咒破解了，一起分享這個喜悅嗎？為什么要這么做？”衛(wèi)寒風哽咽道，心里在流血。
“祖爺爺怕……怕你們進入鎮(zhèn)妖塔……會……會遇到傷害……祖爺爺不放心……現(xiàn)在……有少靈，有其他長老，還有魔琴，祖爺爺放心了……”太上長老笑著，只是笑容中有些苦澀。
“祖爺爺……”衛(wèi)寒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淚，他怕自己在人前痛哭起來，腦子里面回憶的，都是太上長老教他讀書寫字練功的畫面，每一段畫面都是那么的溫馨。
“少靈……你能跟寒風一樣，叫我一聲祖爺爺嗎？”太上長老忽然期待地看著納少靈，努力撐著最后一口氣，等她回復。
納蘭少靈看向對面泣不成聲的衛(wèi)寒風，又看向一邊抿唇看她的胡少離與一眾族民們，她知道喊出這句話，代表著什么……代表著……他把衛(wèi)寒風許給她了……今后要她照顧他一生一世了……
可是納蘭少靈無法拒絕，因為眼前的老人，已經撐不住了，而且……他對衛(wèi)寒風，也有那些一絲歡喜……
納蘭少靈哽咽道，“祖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