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智見她閉上了眼，嘿嘿，她真會配合。

    看著吳萌閉上眼，他真想輕輕的吻上去。但是他克制著自己，他怕破壞了這份美好，萬一吻了她，以后她再也不見自己，躲著自己，那會讓他很難過。他想天天都能看見她，哪怕只是這樣靜靜的坐在一起。

    “張開嘴?！狈街墙袇敲?。

    吳萌有些懵，“張開嘴？”

    她睜開眼睛，只見方智從盒子里取出一片檸檬喂過來給她。她張開嘴，任方智把那片切好的檸檬放進她嘴里。她一把奪過方智手里的盒子，又拿了兩片塞進自己嘴里。

    方智叫起來，給我留點，我也困啊。

    吳萌緊閉雙唇，含著一嘴的檸檬，笑起來，控制不住的笑，她捂著嘴笑個不停。

    方智也拿過一片檸檬含在嘴里，他不知道吳萌在笑什么。什么事那么好笑，讓她笑成那樣。

    吳萌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放下手里裝檸檬片的盒子，問道：“你怎么啦？剛才還在笑，怎么笑著笑著就哭了？”

    吳萌抹去眼淚，沖他的胸口給了一拳說：“踏馬的，這檸檬真夠酸?！比缓笥中ζ饋?。一直提著的心終于落下來了。她把嘴里的檸檬片吸干汁，嚼碎咽下。

    方智也學(xué)著她把檸檬嚼碎，可是他沒有咽下，吐出來，表情有些滑稽。

    “呸呸呸，你是怎么吃下去的，又酸又苦?！?br/>
    吳萌告訴她：“習(xí)慣就好啊，我一直這么吃的?！?br/>
    他倆并排坐著，他看著她，她看向前方城市里的燈光。

    “我要走了?！比缓笥挚聪蚍街?。

    方智張著嘴：“才剛來你就要走，屁股都還沒坐熱呢。還早，再待一會兒。你困啦？”

    吳萌嘆了口氣，他怎么和自己老是不在一個頻道？又說：“我要離開這里了。和我爸一起，去A城，我外婆家?！?br/>
    方智臉上的笑消失了。轉(zhuǎn)頭看著她：“你踏馬今天等我下班就是跟我說這個？”

    吳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轉(zhuǎn)頭看向遠方，把盒子里的檸檬片全部放進嘴里，用力的嚼碎，皺著眉咽下了。他終于知道吳萌平日里咽下的檸檬片是什么滋味。

    “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了?！?br/>
    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這樣一直坐到天亮，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他站起身說：“走吧，回去了，我爸需要我照顧?！?br/>
    吳萌站起身，跟在方智身后。

    突然，方智停下腳步，她也跟著停下。

    方智轉(zhuǎn)身，看著她，她也看著方智。

    他伸出手，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她抬頭看著方智。他們注視著彼此，良久。他輕輕低下頭，她閉上眼，仰著頭。她感受到方智的鼻息，心跳加快，跳得那么劇烈，像要沖破胸腔。方智的雙手在抖，他為什么顫抖？吳萌在心里問著。

    就在她覺得方智的唇會貼上自己的時候，方智一把將她擁進懷里，緊緊的。她的臉被埋在他懷里，能聽到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他還在顫抖。

    她正要把垂著的兩只手也環(huán)住他時，他拉起她的手轉(zhuǎn)身向車子跑去，他一路牽著她跑，她被拉著在后面跟。

    回到小區(qū)樓下時天已經(jīng)大亮，太陽似有似無的透出光。她脫下頭盔遞給方智，走在前面上了樓。方智也取下頭盔，在后面跟上來。

    她來到五樓回頭看了一眼方智，然后上六樓。方智的腳步聲停在五樓，門沒有響。六樓的門也沒有響。好一會，兩扇門都打開，又關(guān)上。

    吳萌回到房間里關(guān)上房門，戴上拳套，快速擊打著那個拳擊彈力球。

    方智在家里又聽到砰砰砰的聲音，這個聲音曾經(jīng)那么讓他抓狂，恨不得上去捏死她，現(xiàn)在，他多希望這個聲音別停，一直響，別停。

    響聲終于停止，方智站在陽臺上拿出小喇叭，對著樓上說：“哎，我說樓上的，干嘛停了？繼續(xù)?。　?br/>
    吳萌聽到樓下的小喇叭在沖她喊，她滿頭大汗，拳套都沒有摘，跑到陽臺，對著樓下說：“我就要停，有種你上來弄死我啊?！?br/>
    樓下的說：“你可當真？我上來了你別怕哦。我捶死你！”

    樓上的說：“有什么家伙事最好拿著上來，不然你打不過一個女的，怕你丟了老臉?！?br/>
    還沒兩分鐘的時間，方智也戴著他的紅色拳套上來了。拳套上全是灰，他邊走還邊吹著上面的灰。

    “開門！”樓下的已經(jīng)來到門口。

    樓上的藍色拳套開了門，兩人一見面就開始碰拳。方智進了屋，先跟屋里的外婆和舅舅、老吳打了招呼。吳萌用藍色拳套勾住他的胳膊，拉著他進了房間。

    “要關(guān)門嗎？”方智小聲問她。

    吳萌走過來一腳把門踢關(guān)上，三個長輩只聽房間里乒乒砰砰響，外婆看了老吳一眼，問女婿：“沒事吧”

    老吳笑了，說：“沒事，媽，倆小孩玩慣了，現(xiàn)在要分開了，讓他們再鬧會，不會有事?！?br/>
    房間里，吳萌使出吃奶的力氣，勾拳，直拳各種進攻，臉都掙得通紅。方智只是防守，并未出拳。他像開玩笑一樣陪著她玩，她的每一拳都沒有得分，都被方智巧妙的擋了。高出她一頭多的方智就像貓戲耗子一樣對她各種虐。

    吳萌打得筋疲力盡也沒得半點機會。有點氣急敗壞：“不打了！不打了！你整天笑，笑個屁！你得出拳啊，不然這樣多沒意思?！?br/>
    方智還是笑，就要逗她。“你打得過我嗎？我要是想打你，保證打得你滿地找牙，哭爹喊娘?！?br/>
    吳萌趁他分散注意力的時候想偷襲，結(jié)果被方智發(fā)現(xiàn)，頭一偏躲過了。反手就把她鎖?。?br/>
    “你犯規(guī)啦，哪有這樣防的？你放開我！你耍賴！”吳萌開始怪叫。

    方智放開她，她一記右勾拳打在方智臉上，方智沒有進攻也沒有防守。站在原地，吳萌雙拳舉在胸口，口中念念有詞：“來呀，大笨蛋！打我??！孬貨！打不過我吧？大笨蛋！”

    方智一把拉過她，低下頭，剛要吻上去，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后，門被推開了。面對面摟著的兩人一下放開手，劇烈的喘著氣。

    老吳站在門口說：“萌萌，我下去跟方叔叔說說話。你收拾東西，準備出發(fā)啊?！比缓箨P(guān)上門離開。

    吳萌一把推開方智，脫下拳套，用胳膊擦著頭上的汗，打開門。

    方智也脫下拳套坐到書桌前，拿起放在書桌上的相框，看著相框中的吳萌照片說：“這個送給我可以嗎？”

    吳萌回頭看了一眼，一把搶過說：“叫一聲姐姐，我就給你?！?br/>
    “姐姐！送給我吧?！狈街枪怨缘亟辛?。

    吳萌笑得很開心，拿出手機：“來，咱們合個影吧?！?br/>
    方智站起來，走到她跟前，找著角度說：“你太矮了，你站凳子上才能照到咱倆的臉?！?br/>
    吳萌用手擰著他的胳膊說：“敢說我矮？”

    “哎呦！哎呦！疼！疼！放手！你不矮好了嘛，來大高個，我蹲下來點，咱們站窗子邊，這個角度好看?！狈街乔ヂ驳酱白舆叺葏敲冗^來。

    吳萌來到他前面，轉(zhuǎn)過身，兩人在窗邊拍下了一張合影。兩人都笑得很燦爛，露著大白牙。

    “記得發(fā)給我?！狈街钦局绷?，拿過剛才被吳萌搶走的相框。

    吳萌指指掛在墻上的自行車說：“車留給你，你替我保管。等我回來了，我還騎它。”

    舅舅在門口對屋里的兩個人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們該走了?！?br/>
    兩人相視而笑。吳萌背上背包，方智幫她把包拿過來背在背上，又幫她把行李箱拖過來，“走吧，我來拿?！彼褏敲韧圃谇懊妗?br/>
    父女倆的行李塞滿后備箱。吳萌遲遲不愿上車，她看著方智說：“你回去，別看著我走?！?br/>
    方智說：“小時候我不也是這樣看著你走的嗎？”

    吳萌快要哭出來了，說：“臭屁，你怎么可能記得，我比你大我都記不得。你快回去！”

    方智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說：“記得把照片傳給我！結(jié)婚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比缓箢^也不回的上樓了。

    母親這時正下樓來送老吳父女倆。她看方智眼睛紅紅的說：“沒出息，還小呢？快回去看著你爸?！?br/>
    吳萌對著樓道喊著方智：“方智！結(jié)婚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一定來！”說完上了車。

    樓上方智回答：“好的！照顧好自己！”方智快速跑到五樓，看了一眼父親沒有問題，又跑到陽臺，看著車子緩緩駛出小區(qū)，在他的視線里消失。

    車里的吳萌已經(jīng)泣不成聲，哭的一塌糊涂。車里誰也不敢說話，默默聽著她哭。

    外婆是見過這場景的，她六歲那年，也是這樣哭著走的。當時方智才四歲，他媽媽抱著他，他掙脫媽媽，追著車一路跑一路哭。搞得兩家大人也跟著抹淚。

    哪料，二十年后又復(fù)制粘貼一次，只是這次吳萌在車里哭，方智在家里不知道還會不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