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有很多種，并且被人們賦予了很多崇高意義，但這只代表了人是所有動物中最擅長安慰自己的可笑種族。

    ——摘自聯(lián)邦歷94年《死亡，只是死亡》愛德華亞當戴維斯著

    ……

    錄像監(jiān)視室，林雪按著遙控不斷快進以及回放櫻井賢治的房間，在他眼中這個人很自律，所以很無趣。

    在監(jiān)獄中的三天這個人在五點半睜開眼睛便是洗漱打理，去監(jiān)獄食堂吃飯，然后在二十分鐘后一秒不差地回來，仿佛連吃飯時間都被精準地控制著，在房間里也不看電視，只是如僧人般地打坐冥想，然后在十二點整再去吃飯，之后繼續(xù)打坐，似乎習慣不吃晚飯，隨后在七點開始打掃房間，他打掃得很仔細，連鋼筆都要拆卸掉和筆記本都要細細地擦上一遍，最后洗漱，九點半睡覺，每天上廁所四次。

    這個人宛若機器人般地死板，規(guī)律到?jīng)]有一絲破綻。

    “因為如此規(guī)律，所以如果出現(xiàn)破綻必然很顯眼，也必定有意義，一定有的，在哪，在哪……”林雪喃喃自語著，不斷地來回翻看著錄像，仿佛這枯燥的無聲畫面在他眼中有著無窮的樂趣，當屏幕上再次出現(xiàn)櫻井賢治打掃房間的流程時，他的瞳孔驀然閃過一絲鋒銳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那個似乎和往常一樣打掃房間的身影，興奮地笑意在嘴角擴大，最終突然他發(fā)出一聲宛若變態(tài)般的□□，充滿了一種病態(tài)的愉悅感。

    “在這里，就是這里，我找到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總歸是找到了，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了……機會，美妙的機會……呵呵呵呵……”

    林雪一個人在幽暗的錄像監(jiān)視室里笑了起來，笑聲中有著各種復雜的情緒，卻唯獨沒有絲毫的快意，這讓他顯得神經(jīng)質(zhì)到有些歇斯底里，讓房間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錄像監(jiān)視室的門在此刻突然打開了，宗銳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神情有些怪異，他忍不住第四次看了一下手上的化驗單，“難以置信，這根頭發(fā)……是櫻井賢治的?！?br/>
    聽到宗銳的話，林雪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坐著的轉(zhuǎn)椅轉(zhuǎn)了過來，他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平靜，平靜得可怕。雖然他本就是個在別人眼中異常的人，但是和他認識五年的宗銳還是一下子看出了林雪的反?！?br/>
    就和四年前一樣的反常。

    “給我櫻井賢治的病例?！绷盅拇娣抛C物的袋子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鋼筆，因為屏幕的光芒，黑色鋼筆正反射著詭異地色澤，倒映在了林雪的瞳孔深處后，仿佛便在其中燃燒了起來，那團火焰沒有溫度，只有著極為冰冷的執(zhí)著，“我找到了，四年前的拼圖，總算有新的部分可以拼了……”

    “你這次逃不掉的！”

    林雪從一邊的證物袋中將那支昂貴的鋼筆拿了出來，將鋼筆拆開，卻發(fā)現(xiàn)了里面似乎已經(jīng)用完了墨水，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中殘留的墨水顏色，是紅色，林雪默默端詳了這支筆良久，“這支筆我要了?！?br/>
    宗銳皺了皺眉頭，“這是證物，你不能帶走?！?br/>
    “你沒有上報，就不是證物?！绷盅┒⒅阡J，雖然他口氣平淡，但宗銳卻赫然發(fā)現(xiàn)林雪的眼白處隱隱透著一絲瘋狂的猩紅，“這不是你能碰的案子?！?br/>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是什么意思了?！?br/>
    宗銳的問題還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他上衣口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號碼，“是老板?！?br/>
    宗銳掛在口上的老板，就是這個分局的局長，是他的頂頭上司。林雪指了指電話說道：“記住，證物里沒有鋼筆?！?br/>
    宗銳想接起手機，卻驀然發(fā)覺林雪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手，宗銳皺著眉頭看向林雪，林雪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鋼筆?！?br/>
    空氣一下子變得有些沉悶，只剩手機的震動聲以及音樂回蕩在房間，宗銳則終于有些不悅的瞇起了眼睛，眼里再無一些笑意，但他看在林雪明顯有些異常的份上并沒有硬來，只是淡淡地問了句，“林學弟，你在教我做事？這好像不在合作范圍內(nèi)?！?br/>
    “……”林雪看著面前很少發(fā)脾氣的賤人竟然在這種關(guān)鍵的時刻有了脾氣，十分罕見地得有了一絲愧疚，但隨后便被心中那抹鋒利的執(zhí)念所抹殺，“我?guī)湍悴榱怂哪甑氖й櫚??！?br/>
    “我希望你不是想說現(xiàn)在是讓我報恩的時刻。”雖然口氣沒有變化，但宗銳依舊沒有硬把電話接通接起來，任由頂頭上司打來的電話響到斷了線，但是隨即不到五秒，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不過如果你拿你曾經(jīng)幫我洗脫嫌疑避免牢獄之災的事來說話，我就聽你的。”

    這樣交情也就完了。

    宗銳心中這樣補了一句。

    宗銳的手依舊蓋在手機上，林雪的手也依舊壓在了宗銳的手上，手機震動聲以及音樂也依舊響著。

    “我在這個只有合成豬肉當菜的警察局忙活四年，就是為今天?！绷盅┱f完這句，將手從宗銳的手上移了開去，“如果你聽不進去，沒問題，你就自動把我沒說的話聽進耳朵里，然后把那該死的鋼筆忘了?！?br/>
    林雪的目光冰冷，宗銳神情嚴肅。最終宗銳沒有回應林雪的要求，只是將手機提了起來，之后他接通了通話，將手機放到耳邊，然后一改剛才有些肅然的表情，變得嬉皮笑臉起來，“老板，這時候打電話過來是同意給我介紹女朋友了？”

    “之前給你打電話你在哪個女人的床上！？你這上班時間也一直處于精蟲上腦的混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宗銳猝不及防之下一臉痛苦，無奈地揉揉耳朵，將手機離耳朵遠了些，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道：“老板，憤怒對你的心臟不好……”

    “憤怒？不，我現(xiàn)在只想殺人，我不管你給多少女人送去做人流，也不管你上班時間有沒有偷窺女同事的裙底風光，只要你每年交出合格的破案率，并且不惹麻煩，我這個位子以后就是你的?！彪娫捓锏木珠L語速很快，顯然情緒有些糟糕，“我還有一年就可以退休了，但你卻給我惹出這種重刑犯逃脫監(jiān)獄的麻煩！”

    “老板，我正在查……”

    “查個鬼！這個案子現(xiàn)在你不許繼續(xù)查了，所有證物全部上交?！本珠L的聲音頓了一下，宗銳聽到電話另一邊的局長喝了一大口水時發(fā)出的吞咽聲，“證物一件都不許少，尤其是那支鋼筆。”

    宗銳看了林雪一眼，林雪也冷冷地看著他，宗銳最終還是妥協(xié)地翻了個白眼，聲音卻變得有些大驚小怪，“鋼筆？老板，沒什么破鋼筆啊！”

    “沒有！？”電話那邊的聲音徒然升了調(diào)，“莫非那群混蛋搞錯了？不管了，總之，你這案子別管了，所有證據(jù)立刻封存，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碰，你先在局里待著，等著人過去，交接下就行了?！?br/>
    “等誰？向誰交接？”

    “特勤局，是中央特勤局，上帝才知道這群混蛋腦袋里想的是什么！總之從現(xiàn)在開始這個案子就歸他們管，一切有關(guān)案件的信息全都不準泄露，我知道你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小鬼哥們，如果他參與了，告訴他，如果他不想對著監(jiān)獄里的抽水馬桶過完下半輩子的話，就回家好好睡一覺，然后把這事忘了！”

    ……

    “你是不是該說點什么？”將手機放回了上衣口袋，宗銳朝林雪努了努嘴。

    “我有個哥哥?！?br/>
    “我知道，林光遠的長子林風，被看好為未來的檢察官新銳王牌，不過似乎因為心理變異，得了精神癌癥，四年前死了?！弊阡J點點頭，作為林雪的朋友，他自然特意了解過他的家庭，或者說，他十分好奇是什么樣的家庭可以養(yǎng)出這么一個怪胎。

    精神癌癥，是在大黑暗時代末期，所誕生的新型疾病。和以往的癌癥有著很大的區(qū)別，那就是發(fā)展初期和生理無關(guān)，是從心理的變化開始。這種疾病和人的意志堅強與否無關(guān)，往往只要出現(xiàn)巨大的環(huán)境變化或者心理變化都有可能誕生這種疾病。

    患者初期會因抑郁等原因變得寡言少語，之后癥狀會從語言蔓延到行為，漸漸無法自如的操控身體，最后僅剩意識依舊無比清晰的存在著，最后所有的器官會隨著患者的絕望和痛苦一點點地步向衰竭。

    而這種疾病，去醫(yī)院檢查身體，幾乎檢查不出什么生理上的問題，只能在精神透析圖上看到原本藍色的波段圖會出現(xiàn)一些綠點，并且不斷擴散，如果整個波段圖變?yōu)榫G色，患者將失去全部的行動能力和語言能力，并且在之后七十二小時內(nèi)便會出現(xiàn)全身器官衰竭的癥狀，直至死亡。

    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發(fā)現(xiàn)的由心理直接影響生理的絕癥。

    “嗯，這是那個討厭的老家伙說的。”林雪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有些陰沉，“但事實上，林風只是失蹤了?！?br/>
    “他沒得??？”宗銳一臉驚訝。

    “疾病是真的，他的情況也的確在一點點惡化，但他還停留在初期階段，大多情況下還能控制身體的行為?！绷盅u了搖頭，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似乎感覺到了一種疼痛，變得有些咬牙切齒起來，“但在途中他失蹤了，我那時查到了不少東西，但最后當我查到綠色的頭發(fā)時……有人來了，他們帶走了林風。”

    宗銳似有所悟，他試探性地問道：“中央特勤局？”

    “還不止呢，還是當初某個還在亞洲議會里努力往上爬的家伙帶人來的……在那之后他在政壇上可是順利得像‘方舟’護航，哦不，我看根本就是。”林雪的口氣徒然帶了三分譏諷，“所以我現(xiàn)在最想干的就是兩件事，一個是找那老家伙的麻煩，一個給林風那混蛋的后腦勺也來上這么一下?！?br/>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哥哥能活過四年的可能性很低，精神癌癥的患者很少能撐過三年?！?br/>
    “我對他死了還是活著一點興趣都沒有?！绷盅┖吡艘宦?，“我只是要把這混蛋找出來，即便是鞭尸，我也在他腦袋后面來一下！”

    “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的樣……”

    “雖然我很想給你的幽默感給與高度評價，但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所以千萬別誤會了……”林雪打斷了宗銳的話，然后一臉輕蔑地搖了搖手指，“我只是記仇而已?！?br/>
    插話失敗的宗銳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心中對這個思維極為怪異的人豎起了無數(shù)的中指。

    “他在警察局待了三天，早餐在他拿起筷子后第十六分七秒放下結(jié)束用餐，中餐則是十八分二十四秒，睡眠每天為八小時整，精確得可以媲美機器?！倍⒅_顯示屏，林雪的手指在鍵盤上不斷做出各種繁瑣的操作，“但是第三天他打掃衛(wèi)生時，多花了一秒?！?br/>
    “那又能說明什么？”宗銳搖了搖頭，“他畢竟不是機器，產(chǎn)生些誤差也是正常的。”

    “知道那多花的一秒是用在什么地方了嗎？”林雪將第三天的錄像定格在了櫻井賢治打掃房間衛(wèi)生的背影上，林雪看著這個蹲在床柜前的人，因為他用背影擋住了探頭，所以不清楚這個人到底做了什么，但林雪卻認定了這是唯一的破綻，“他用在這個床柜前了。”

    “床柜里有什么？里面只有他的筆記本還有鋼筆?！绷盅┡牧伺姆旁谧C物籃里，用塑料袋裝著的筆記本，“這種筆記本雖然不外銷，但卻是制式的統(tǒng)一規(guī)格，總共一百二十頁，剛才我就發(fā)現(xiàn)好像薄了點，應該是少了兩張，那么少掉的部分到哪去了？我相信他不會干丟進抽水馬桶這種蠢事，否則萬一被生活廢物檢測裝置檢測出了什么就麻煩了，而在之前兩天他都沒有動筆寫過什么，也沒有見他把筆記本的紙撕下來，也就是說……”

    “他所要做的一切都集中發(fā)生在監(jiān)視系統(tǒng)重置的兩小時內(nèi)?！绷盅┱f到這里，臉上充滿了一種看連續(xù)劇看到最終結(jié)局的滿足感，

    “這個機器人行為很嚴謹，幾乎沒有什么漏洞，如果他有在筆記本上寫了什么不能讓人看到的東西，應該已經(jīng)全部處理掉了，說不定一張是寫內(nèi)容，另外一張只是純粹保險，不想讓下一張紙留下什么印記，而筆記本上少了最重要的兩張紙，剩下的便沒什么用了，所以這本筆記本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調(diào)查的價值了，它現(xiàn)在最該去的地方是垃圾箱。”

    很隨意的把櫻井賢治取了個外號，然后林雪擺了擺手，指了下鋼筆，“所以唯一可以調(diào)查的就是這只鋼筆，僅僅是少了一兩頁紙，鋼筆的墨水卻已經(jīng)所剩無幾……所以你必須把鋼筆給我?！?br/>
    正聽得連連點頭的宗銳愣了一下，顯然即便和林雪認識了幾年，但依舊時常被這個人的跳躍性思維搞得一頭霧水，這個在女人堆里顯得無比睿智的青年在此刻卻對自己的理解能力生出了一絲懷疑，“墨水所剩無幾，所以得把鋼筆給你？這什么邏輯？”

    “還不懂？墨水，墨水??！”林雪瞪大了眼睛，一副已經(jīng)給了明確提示的德行，最后面對宗銳依舊一臉茫然的表情，他終于喪失了耐性，他此刻的目光仿佛在看一頭沒有進化完全的豬，充滿了憐憫以及智商上的優(yōu)越感，他嘆了口氣，“你的腦袋里到底裝了什么？一定無聊透了?！?br/>
    “行了，解釋清楚！”宗銳有些羞惱地拍了拍桌子，“你還想不想要鋼筆了??？”

    不屑地撇了撇嘴，大腦回路構(gòu)造有些異常的林雪終于停止了對正常人的嘲諷，看在那只鋼筆的份上，他耐著性子繼續(xù)解釋，“首先我們可以斷定鋼筆和筆記本必定和越獄有關(guān)，那么機器人既然可以從這里逃跑，他很從容地帶著換洗衣服一起帶走了，卻唯獨把筆記本和鋼筆留下了，他是忘記了把筆記本和鋼筆帶走嗎？不，這種人怎么可能忘記這么重要的東西，并且還是兩件，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沒有辦法把這兩樣東西帶出去。”

    “鋼筆和筆記本這兩樣東西和別的東西有什么不同？而兩者互相之間又有什么共同點？”林雪敲了敲桌子，指甲碰撞著桌面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墨水，鋼筆和筆記本都曾經(jīng)存在墨水，而筆記本上存在墨水的部分消失了，如果墨水沒有毒素，我猜他是把紙嚼碎了咽進了肚子，并且這種墨水很難用清水洗凈，所以對于鋼筆他沒有辦法，只好最后把還留有一點墨水的鋼筆和已經(jīng)沒有用處的筆記本留下來?！?br/>
    “聽到這里我明白了，但是你還沒有解釋為什么要自己干。”宗銳揉了糅太陽穴，顯得有些疲憊，他總覺得對面這個家伙容易說著說著就偏了題，偏偏這家伙自己卻覺得自己說得十分清楚明白，別人聽不懂那是理解能力不足，“雖然我現(xiàn)在暫時沒打算把鋼筆上交給特勤局，但在你沒有說服我之前，我也不會把鋼筆交給你?！?br/>
    “那群人怎么知道有鋼筆，并且知道這只鋼筆還有問題?！绷盅┳旖且怀?，算是笑了一下，但是笑容中卻帶有了三分冷意以及輕微的譏諷，“而且為什么這個越獄成功的機器人能夠知道你們這個分局監(jiān)視系統(tǒng)重置的具體時間？我記得，雖然你們系統(tǒng)重置規(guī)定了日期，卻沒有精確到小時吧？連你們自己都是當天才知道的信息，為什么剛好這么巧這個家伙就知道，并且利用了這些條件做了些小動作？”

    有內(nèi)鬼。

    宗銳一下子反應過來了，之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到現(xiàn)在卻終于清晰了起來，“有人通風報信，并且還是上級，所以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讓特勤局來善后，想拿走最后的痕跡……到底是誰？到底是怎么傳遞消息的？這可是重型監(jiān)獄，根本沒有可以越過監(jiān)控的通訊設施?！?br/>
    “到底怎么傳遞消息的現(xiàn)在還不清楚，但很有可能便是第三天，這個機器人在床柜前多停留了一秒的時候，在那個時候確定了信息，然后按照計劃行動，至于傳遞消息的源頭，根據(jù)四年前的動靜……至少是在亞洲議會里擁有極大掌控力的官員?！绷盅┙忉屚炅诉@些，便放松身體，懶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習慣性地用食指擦了擦高挺的鼻梁兩側(cè)，“所以如果我把東西交給你，這個案子就結(jié)束了?！?br/>
    說到這里，林雪顯得有些得意，又有些憤怒，他搖了搖手指，“這群愚蠢的凡人，真是想得太美，把別人也想得太蠢，他們回合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現(xiàn)在這個回合是我的，自然不能被他們牽著走?！?br/>
    “那么，你為什么要看他的病歷？”宗銳指了指放在林雪旁邊的資料盤，“莫非這還和他的身體有關(guān)?！?br/>
    ……

    “在今年的大學例行體檢時，在他的腦部發(fā)現(xiàn)了腫瘤。”庭染大學附屬醫(yī)院的腫瘤科老醫(yī)生對著臉色有些發(fā)白的徐雁說著，這個老醫(yī)生見慣了生死，所以即便面對如此嚴重的疾病，也依舊平靜，“很有可能是惡性，如果真是惡性，并且按照體積大小以及其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動手術(shù)，所以我今天打了很多電話，希望有人可以暫代家屬簽字，卻發(fā)現(xiàn)在這個大學這個小子沒什么朋友，所以只好找你了，希望你能勸他馬上住院接受檢查，并且治療。”

    “即便之后發(fā)現(xiàn)是良性，也有轉(zhuǎn)化為惡性的可能，所以我希望他的情況惡化之前接受治療。”老醫(yī)生輕輕咳了一聲，“你也是醫(yī)生，應該知道這種事是不能拖的?！?br/>
    徐雁抿了抿嘴唇，她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腳竟然開始微微的發(fā)顫，有些發(fā)軟，“您有多大把握覺得他的腫瘤是惡性？”

    老醫(yī)生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發(fā)現(xiàn)閔清的眼神充滿了乞求時，憐憫地看了一眼這個俏麗的女人，“只有一成的可能不是，所以如果要治療，只能試試注射腺病毒，不過成功率不高，即便是良性，也要馬上處理，否則顱內(nèi)壓升高會有生命危險。”

    ……

    “得白血病的不是他父親，是他?！笨赐炅似聊焕锼@示的病歷資料，林雪轉(zhuǎn)過頭，一抹玩味的笑意掛上了嘴角，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只鋼筆，“但從監(jiān)視錄像看卻完全感覺不出他得了這種重癥，生活能力都很正常，這根本不是毅力堅強的范疇，而是確實的未知治療手段，如我所料，這是牽扯到藥物的案子?！?br/>
    驀然，林雪臉上滯住了，他有些痛苦地用左手撫著腦袋，尖銳的疼痛從大腦中傳來，讓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身軀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本能地想扶住一邊的桌子，卻因為疼痛幾乎感覺不到手的觸感，竟然扶了個空，身體也隨之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宗銳臉色一變，他扶起因為疼痛開始顫抖的林雪，“你得去醫(yī)院。”

    “沒事……”林雪捂著腦袋，不知是否因為疼痛的關(guān)系，他覺得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道充滿數(shù)據(jù)流的細線，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卻知道里面的意思。但其中的意義太過于復雜，并且信息量大得讓他幾乎崩潰，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因為驚人的智商導致他不由自主的理解那些東西，于是頭疼更加劇烈……最后他終于如愿以償?shù)貢灹诉^去

    ——而不知是否是碰壞了什么按鈕，在林雪倒地的瞬間，四周所有亮著的屏幕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了信號不良的提示。

    當林雪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yī)院里，有些迷糊地搖了搖腦袋，很快就想起了發(fā)生了什么，他想起那陣無法忍耐的疼痛，想起昏迷前所出現(xiàn)的詭異幻覺，在床上坐起身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四周的墻壁……最終確定，果然的確是幻覺。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還有他的大腦，都清晰地告訴他，這里沒有什么數(shù)據(jù)流的細線，這里只是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

    當他很好地理解了現(xiàn)狀的時候，病房的自動門開了，一個靚麗的女醫(yī)生走了進來，是許雁，她的臉色不是很好，所以林雪決定暫時不要惹她。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必須待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還好發(fā)現(xiàn)的腫瘤是良性，但若是繼續(xù)發(fā)展下去你會有生命危險……”坐在床前的徐雁對著靠在病床上，身體似乎已經(jīng)回復正常的林雪說著，她盡可能的把聲音放柔，仿佛在哄小孩一般，“所以別在亂跑了，如何？”

    林雪看著徐雁，仔細地上下打量她，仿佛把這個女人掃描了一遍，然后他翻開了棉被，自顧自地從一旁拿起了衣物開始穿，當徐雁要站起來打斷他的時候，他說話了，口氣依舊帶著以往特有的譏諷氣息，顯得十分欠扁，“雖然沒有拿學分，但我有上過法律系的課程，醫(yī)生有告知義務，患者有知情權(quán)……這可是屬于聯(lián)邦憲法范疇?！?br/>
    “……”和小時候一樣，徐雁依舊無法阻止這個人想做的任何事，所以她只能默默地用手指將鬢角的頭發(fā)撩到耳后，隨后輕嘆了一口氣，“你都這樣了，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從小就這樣，到死也不會變?！绷盅┟蛄嗣蜃?，不知是因為疾病，還是因為心血來潮，倒是罕見地沒有反駁對方，他一邊穿上外套，然后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我還有多少時間？”

    “聽著，林雪，你現(xiàn)在還來得及，我們還可以再想辦法?！毙煅阏玖似饋?，繞過病床的一邊，走到林雪的面前，雙手捧住了他的臉，將他的臉轉(zhuǎn)過來對著自己，隨后她緊緊凝視著林雪的雙眼，她再次確定了林雪的眼中和小時候一樣，讓人看久了有一種邪異的著魔之感，“這里有全亞洲最好的醫(yī)療條件，每年對癌癥的研究都在加深……”

    “但是癌癥也在變化?！绷盅﹨s笑了笑，嘴角的那一抹譏諷似乎怎么都改不了，他眼里幾乎看不出一絲正常人該有的驚慌，反而顯得比往常更加銳利，他盯著這個女人的瞳孔深處充滿哀求的眼神，輕輕地說了句，“給我三個月的止痛藥?！?br/>
    撫著林雪臉頰的手僵了一下，林雪清晰地感覺到了手的溫度正在逐漸變涼，知道自己猜對了時間，“這件事我不希望還有別的人知道。”

    徐雁沒有回答，只是沉默，這讓林雪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將徐雁撫在自己臉頰上那冰涼的雙手拿了下來，“你已經(jīng)告訴他們了，對吧？”

    “他們是你的父母，他們有權(quán)知道?！毙煅沩槃輰⑹謴牧盅┑氖掷锍榱顺鰜?，后退了兩步，看著林雪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管你和你父親有什么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你們應該好好談談，和親人在一起有助于你的病情，更何況你的母親是無辜的?！?br/>
    “所以你覺得應該讓我看到我媽那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表情，順帶讓我父親跑過來教訓我的生活作息時間，比如說點什么‘哦，你那晝夜顛倒的生活竟然讓你活到現(xiàn)在真是讓人驚訝?！绷盅┖吡艘宦暎鹩沂种噶酥缸约旱哪X袋，“至于你說有助于病情，恰恰相反，我覺得我如果和那個老男人待在一個房間里超過十秒鐘，我便會少活一個星期?！?br/>
    “但是你……”徐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顯然想要說些什么，卻因為有所顧慮而沒有說出口，因為她想說的是——但是你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

    雖然許雁沒有說出那句話，但林雪卻知道她的意思，所以他歪著頭想了想，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他們看著我死?！?br/>
    有些事，比死亡更讓人難受。

    “即便你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們？”徐雁終于忍不住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她眼眶微紅，聲音卻沒有一絲顫抖，宛若小時候那般堅強。

    林雪沉默地將掛在一邊的圍巾圍上了脖子，竟然很少有地顯得有些心虛，他第一次避開了徐雁的直視自己的眼神，之后輕輕地道了一句。

    “只是這輩子而已?！?br/>
    “啪！”

    ……

    “你在醫(yī)院里摸了護士小姐的屁股？”經(jīng)驗豐富的宗銳在醫(yī)院門口一看到從里面走出來的林雪，便被他臉上的微紅掌印給驚了一下，不是因為他沒想到這里的護士如此潑辣，而是他沒想到這個家伙也會開竅，但是隨即他便露出了一絲曖昧的神情，笑容里透出了一種在他看來，男人都應該看得懂的情緒，“感覺如何？”

    林雪摸摸臉頰，點點頭說道：“好痛，比起小時候她力氣大了不少，還好我沒娶她?！?br/>
    “前女友！？”宗銳一臉驚訝，他看看林雪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醫(yī)院，心想他曾經(jīng)以為這個世界上決沒有受得了這種混球的女人，卻沒想到這里就有一個，還是在全亞洲最好的醫(yī)院工作。

    “差不多?！绷盅[了擺手，似乎不想談這個問題，又因為某些原因，他的語速比平常要快了一分，“怎么樣，沒露餡吧？”

    “我一口咬死沒有鋼筆，不過看對方那樣子似乎不怎么相信我，差點把我扣起來，竟然還拔槍了……不過他沒分清他站在什么地方?！弊阡J聳了聳眉毛，一臉地不屑，但其眼神深處卻隱約閃爍著些許忌憚，“他把槍拿出來對準我腦袋的時候，他就被四把槍對準了，當時只要他手指敢動一下，特勤局就要減員了。”

    林雪沒有說話，他知道宗銳還有話說，所以他選擇閉嘴，而他猜得也沒錯，宗銳繼續(xù)說著，并且聲音也變得有些沉重起來，“但在那個情況下他也敢威脅我?！?br/>
    “什么意思？”

    “他說，如果能殺人，他在六十秒內(nèi)就能屠了我們這個分局?！弊阡J苦笑了一聲，“很荒誕吧？但我看到他那雙眼睛的時候，卻不知為什么就是信了，所以我沒把他扣起來?！?br/>
    林雪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他看向宗銳，表情有些奇異，“你放他走了？知道他之后去哪了嗎？”

    “不然還能怎么樣？總不能宰了他吧？至于去哪，不知道，可能回去復命了……”宗銳臉色驀然一變，他死死地盯著林雪，說話的聲音了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了?！绷盅u了搖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顯示的是下午四點，快天黑了，“把槍借我一下。”

    “你瘋了！”宗銳嚇了一跳，他往四周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把槍給你，我可不是被炒就能了事的，你那么急干什么？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沒有下次了，我時間不多了。”林雪笑了笑，仿佛和老朋友見面似的勾著宗銳的肩膀，然后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了句，“你不把槍給我，你信不信你還沒回家就得進監(jiān)獄，不到五分鐘你就把你這輩子上了幾個女人的床都說出來，最后被一塊濕毛巾悶死?！?br/>
    宗銳輕嘆了一聲，瞥了一眼林雪，眼神哀怨地仿佛像個少婦，“那你輕點。”

    林雪驀然將手探進宗銳的懷里，摸到了那把晶能□□，拿了出來，搖了搖頭，槍口不知何時已然悄悄地對準了宗銳的胸口，“只是皮肉傷，他們怎么可能信你？”

    宗銳驚愕地將雙眼瞪大，他剛要說話時，林雪便扣下了扳機。

    “砰！”

    凄艷的血花，在宗銳的胸口綻放。

    “放心，雖然傷勢重了點，但你在醫(yī)院門口，呼吸節(jié)奏盡量放緩，你死不了的?！?br/>
    林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失去力氣的宗銳倒在了地上，在遠處眾人的尖叫聲中，平靜地從懷里拿出一個白色口罩戴上，轉(zhuǎn)身快步重新走進了醫(yī)院。

    留下了仰面倒在地上的宗銳臉色蒼白，微微喘著氣，聽從林雪的留下的建議勉強地控制著呼吸節(jié)奏，血沫不斷從他嘴里和傷口流出來，漸漸染紅了他四周的地面，只聽他虛弱地喃喃自語，“瘋子，真他媽是個瘋子，這次真得被你害死！”

    死亡有很多種，并且被人們賦予了很多崇高意義，但這只代表了人是所有動物中最擅長安慰自己的可笑種族。

    ——摘自聯(lián)邦歷94年《死亡，只是死亡》愛德華亞當戴維斯著

    ……

    錄像監(jiān)視室，林雪按著遙控不斷快進以及回放櫻井賢治的房間，在他眼中這個人很自律，所以很無趣。

    在監(jiān)獄中的三天這個人在五點半睜開眼睛便是洗漱打理，去監(jiān)獄食堂吃飯，然后在二十分鐘后一秒不差地回來，仿佛連吃飯時間都被精準地控制著，在房間里也不看電視，只是如僧人般地打坐冥想，然后在十二點整再去吃飯，之后繼續(xù)打坐，似乎習慣不吃晚飯，隨后在七點開始打掃房間，他打掃得很仔細，連鋼筆都要拆卸掉和筆記本都要細細地擦上一遍，最后洗漱，九點半睡覺，每天上廁所四次。

    這個人宛若機器人般地死板，規(guī)律到?jīng)]有一絲破綻。

    “因為如此規(guī)律，所以如果出現(xiàn)破綻必然很顯眼，也必定有意義，一定有的，在哪，在哪……”林雪喃喃自語著，不斷地來回翻看著錄像，仿佛這枯燥的無聲畫面在他眼中有著無窮的樂趣，當屏幕上再次出現(xiàn)櫻井賢治打掃房間的流程時，他的瞳孔驀然閃過一絲鋒銳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那個似乎和往常一樣打掃房間的身影，興奮地笑意在嘴角擴大，最終突然他發(fā)出一聲宛若變態(tài)般的□□，充滿了一種病態(tài)的愉悅感。

    “在這里，就是這里，我找到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總歸是找到了，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了……機會，美妙的機會……呵呵呵呵……”

    林雪一個人在幽暗的錄像監(jiān)視室里笑了起來，笑聲中有著各種復雜的情緒，卻唯獨沒有絲毫的快意，這讓他顯得神經(jīng)質(zhì)到有些歇斯底里，讓房間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錄像監(jiān)視室的門在此刻突然打開了，宗銳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神情有些怪異，他忍不住第四次看了一下手上的化驗單，“難以置信，這根頭發(fā)……是櫻井賢治的?！?br/>
    聽到宗銳的話，林雪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坐著的轉(zhuǎn)椅轉(zhuǎn)了過來，他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平靜，平靜得可怕。雖然他本就是個在別人眼中異常的人，但是和他認識五年的宗銳還是一下子看出了林雪的反?！?br/>
    就和四年前一樣的反常。

    “給我櫻井賢治的病例?！绷盅拇娣抛C物的袋子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鋼筆，因為屏幕的光芒，黑色鋼筆正反射著詭異地色澤，倒映在了林雪的瞳孔深處后，仿佛便在其中燃燒了起來，那團火焰沒有溫度，只有著極為冰冷的執(zhí)著，“我找到了，四年前的拼圖，總算有新的部分可以拼了……”

    “你這次逃不掉的！”

    林雪從一邊的證物袋中將那支昂貴的鋼筆拿了出來，將鋼筆拆開，卻發(fā)現(xiàn)了里面似乎已經(jīng)用完了墨水，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中殘留的墨水顏色，是紅色，林雪默默端詳了這支筆良久，“這支筆我要了。”

    宗銳皺了皺眉頭，“這是證物，你不能帶走。”

    “你沒有上報，就不是證物?！绷盅┒⒅阡J，雖然他口氣平淡，但宗銳卻赫然發(fā)現(xiàn)林雪的眼白處隱隱透著一絲瘋狂的猩紅，“這不是你能碰的案子。”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是什么意思了?！?br/>
    宗銳的問題還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他上衣口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號碼，“是老板?！?br/>
    宗銳掛在口上的老板，就是這個分局的局長，是他的頂頭上司。林雪指了指電話說道：“記住，證物里沒有鋼筆?！?br/>
    宗銳想接起手機，卻驀然發(fā)覺林雪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手，宗銳皺著眉頭看向林雪，林雪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鋼筆。”

    空氣一下子變得有些沉悶，只剩手機的震動聲以及音樂回蕩在房間，宗銳則終于有些不悅的瞇起了眼睛，眼里再無一些笑意，但他看在林雪明顯有些異常的份上并沒有硬來，只是淡淡地問了句，“林學弟，你在教我做事？這好像不在合作范圍內(nèi)?！?br/>
    “……”林雪看著面前很少發(fā)脾氣的賤人竟然在這種關(guān)鍵的時刻有了脾氣，十分罕見地得有了一絲愧疚，但隨后便被心中那抹鋒利的執(zhí)念所抹殺，“我?guī)湍悴榱怂哪甑氖й櫚浮！?br/>
    “我希望你不是想說現(xiàn)在是讓我報恩的時刻?！彪m然口氣沒有變化，但宗銳依舊沒有硬把電話接通接起來，任由頂頭上司打來的電話響到斷了線，但是隨即不到五秒，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不過如果你拿你曾經(jīng)幫我洗脫嫌疑避免牢獄之災的事來說話，我就聽你的。”

    這樣交情也就完了。

    宗銳心中這樣補了一句。

    宗銳的手依舊蓋在手機上，林雪的手也依舊壓在了宗銳的手上，手機震動聲以及音樂也依舊響著。

    “我在這個只有合成豬肉當菜的警察局忙活四年，就是為今天?！绷盅┱f完這句，將手從宗銳的手上移了開去，“如果你聽不進去，沒問題，你就自動把我沒說的話聽進耳朵里，然后把那該死的鋼筆忘了?！?br/>
    林雪的目光冰冷，宗銳神情嚴肅。最終宗銳沒有回應林雪的要求，只是將手機提了起來，之后他接通了通話，將手機放到耳邊，然后一改剛才有些肅然的表情，變得嬉皮笑臉起來，“老板，這時候打電話過來是同意給我介紹女朋友了？”

    “之前給你打電話你在哪個女人的床上??？你這上班時間也一直處于精蟲上腦的混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宗銳猝不及防之下一臉痛苦，無奈地揉揉耳朵，將手機離耳朵遠了些，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道：“老板，憤怒對你的心臟不好……”

    “憤怒？不，我現(xiàn)在只想殺人，我不管你給多少女人送去做人流，也不管你上班時間有沒有偷窺女同事的裙底風光，只要你每年交出合格的破案率，并且不惹麻煩，我這個位子以后就是你的?！彪娫捓锏木珠L語速很快，顯然情緒有些糟糕，“我還有一年就可以退休了，但你卻給我惹出這種重刑犯逃脫監(jiān)獄的麻煩！”

    “老板，我正在查……”

    “查個鬼！這個案子現(xiàn)在你不許繼續(xù)查了，所有證物全部上交?！本珠L的聲音頓了一下，宗銳聽到電話另一邊的局長喝了一大口水時發(fā)出的吞咽聲，“證物一件都不許少，尤其是那支鋼筆。”

    宗銳看了林雪一眼，林雪也冷冷地看著他，宗銳最終還是妥協(xié)地翻了個白眼，聲音卻變得有些大驚小怪，“鋼筆？老板，沒什么破鋼筆??！”

    “沒有??？”電話那邊的聲音徒然升了調(diào)，“莫非那群混蛋搞錯了？不管了，總之，你這案子別管了，所有證據(jù)立刻封存，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碰，你先在局里待著，等著人過去，交接下就行了?！?br/>
    “等誰？向誰交接？”

    “特勤局，是中央特勤局，上帝才知道這群混蛋腦袋里想的是什么！總之從現(xiàn)在開始這個案子就歸他們管，一切有關(guān)案件的信息全都不準泄露，我知道你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小鬼哥們，如果他參與了，告訴他，如果他不想對著監(jiān)獄里的抽水馬桶過完下半輩子的話，就回家好好睡一覺，然后把這事忘了！”

    ……

    “你是不是該說點什么？”將手機放回了上衣口袋，宗銳朝林雪努了努嘴。

    “我有個哥哥?！?br/>
    “我知道，林光遠的長子林風，被看好為未來的檢察官新銳王牌，不過似乎因為心理變異，得了精神癌癥，四年前死了?！弊阡J點點頭，作為林雪的朋友，他自然特意了解過他的家庭，或者說，他十分好奇是什么樣的家庭可以養(yǎng)出這么一個怪胎。

    精神癌癥，是在大黑暗時代末期，所誕生的新型疾病。和以往的癌癥有著很大的區(qū)別，那就是發(fā)展初期和生理無關(guān)，是從心理的變化開始。這種疾病和人的意志堅強與否無關(guān)，往往只要出現(xiàn)巨大的環(huán)境變化或者心理變化都有可能誕生這種疾病。

    患者初期會因抑郁等原因變得寡言少語，之后癥狀會從語言蔓延到行為，漸漸無法自如的操控身體，最后僅剩意識依舊無比清晰的存在著，最后所有的器官會隨著患者的絕望和痛苦一點點地步向衰竭。

    而這種疾病，去醫(yī)院檢查身體，幾乎檢查不出什么生理上的問題，只能在精神透析圖上看到原本藍色的波段圖會出現(xiàn)一些綠點，并且不斷擴散，如果整個波段圖變?yōu)榫G色，患者將失去全部的行動能力和語言能力，并且在之后七十二小時內(nèi)便會出現(xiàn)全身器官衰竭的癥狀，直至死亡。

    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發(fā)現(xiàn)的由心理直接影響生理的絕癥。

    “嗯，這是那個討厭的老家伙說的?！绷盅┧坪跸氲搅耸裁?，臉色有些陰沉，“但事實上，林風只是失蹤了?！?br/>
    “他沒得??？”宗銳一臉驚訝。

    “疾病是真的，他的情況也的確在一點點惡化，但他還停留在初期階段，大多情況下還能控制身體的行為?！绷盅u了搖頭，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似乎感覺到了一種疼痛，變得有些咬牙切齒起來，“但在途中他失蹤了，我那時查到了不少東西，但最后當我查到綠色的頭發(fā)時……有人來了，他們帶走了林風?！?br/>
    宗銳似有所悟，他試探性地問道：“中央特勤局？”

    “還不止呢，還是當初某個還在亞洲議會里努力往上爬的家伙帶人來的……在那之后他在政壇上可是順利得像‘方舟’護航，哦不，我看根本就是。”林雪的口氣徒然帶了三分譏諷，“所以我現(xiàn)在最想干的就是兩件事，一個是找那老家伙的麻煩，一個給林風那混蛋的后腦勺也來上這么一下。”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哥哥能活過四年的可能性很低，精神癌癥的患者很少能撐過三年。”

    “我對他死了還是活著一點興趣都沒有。”林雪哼了一聲，“我只是要把這混蛋找出來，即便是鞭尸，我也在他腦袋后面來一下！”

    “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的樣……”

    “雖然我很想給你的幽默感給與高度評價，但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所以千萬別誤會了……”林雪打斷了宗銳的話，然后一臉輕蔑地搖了搖手指，“我只是記仇而已?！?br/>
    插話失敗的宗銳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心中對這個思維極為怪異的人豎起了無數(shù)的中指。

    “他在警察局待了三天，早餐在他拿起筷子后第十六分七秒放下結(jié)束用餐，中餐則是十八分二十四秒，睡眠每天為八小時整，精確得可以媲美機器?！倍⒅_顯示屏，林雪的手指在鍵盤上不斷做出各種繁瑣的操作，“但是第三天他打掃衛(wèi)生時，多花了一秒?！?br/>
    “那又能說明什么？”宗銳搖了搖頭，“他畢竟不是機器，產(chǎn)生些誤差也是正常的。”

    “知道那多花的一秒是用在什么地方了嗎？”林雪將第三天的錄像定格在了櫻井賢治打掃房間衛(wèi)生的背影上，林雪看著這個蹲在床柜前的人，因為他用背影擋住了探頭，所以不清楚這個人到底做了什么，但林雪卻認定了這是唯一的破綻，“他用在這個床柜前了。”

    “床柜里有什么？里面只有他的筆記本還有鋼筆?！绷盅┡牧伺姆旁谧C物籃里，用塑料袋裝著的筆記本，“這種筆記本雖然不外銷，但卻是制式的統(tǒng)一規(guī)格，總共一百二十頁，剛才我就發(fā)現(xiàn)好像薄了點，應該是少了兩張，那么少掉的部分到哪去了？我相信他不會干丟進抽水馬桶這種蠢事，否則萬一被生活廢物檢測裝置檢測出了什么就麻煩了，而在之前兩天他都沒有動筆寫過什么，也沒有見他把筆記本的紙撕下來，也就是說……”

    “他所要做的一切都集中發(fā)生在監(jiān)視系統(tǒng)重置的兩小時內(nèi)?！绷盅┱f到這里，臉上充滿了一種看連續(xù)劇看到最終結(jié)局的滿足感，

    “這個機器人行為很嚴謹，幾乎沒有什么漏洞，如果他有在筆記本上寫了什么不能讓人看到的東西，應該已經(jīng)全部處理掉了，說不定一張是寫內(nèi)容，另外一張只是純粹保險，不想讓下一張紙留下什么印記，而筆記本上少了最重要的兩張紙，剩下的便沒什么用了，所以這本筆記本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調(diào)查的價值了，它現(xiàn)在最該去的地方是垃圾箱?！?br/>
    很隨意的把櫻井賢治取了個外號，然后林雪擺了擺手，指了下鋼筆，“所以唯一可以調(diào)查的就是這只鋼筆，僅僅是少了一兩頁紙，鋼筆的墨水卻已經(jīng)所剩無幾……所以你必須把鋼筆給我。”

    正聽得連連點頭的宗銳愣了一下，顯然即便和林雪認識了幾年，但依舊時常被這個人的跳躍性思維搞得一頭霧水，這個在女人堆里顯得無比睿智的青年在此刻卻對自己的理解能力生出了一絲懷疑，“墨水所剩無幾，所以得把鋼筆給你？這什么邏輯？”

    “還不懂？墨水，墨水?。　绷盅┑纱罅搜劬?，一副已經(jīng)給了明確提示的德行，最后面對宗銳依舊一臉茫然的表情，他終于喪失了耐性，他此刻的目光仿佛在看一頭沒有進化完全的豬，充滿了憐憫以及智商上的優(yōu)越感，他嘆了口氣，“你的腦袋里到底裝了什么？一定無聊透了?！?br/>
    “行了，解釋清楚！”宗銳有些羞惱地拍了拍桌子，“你還想不想要鋼筆了?。俊?br/>
    不屑地撇了撇嘴，大腦回路構(gòu)造有些異常的林雪終于停止了對正常人的嘲諷，看在那只鋼筆的份上，他耐著性子繼續(xù)解釋，“首先我們可以斷定鋼筆和筆記本必定和越獄有關(guān)，那么機器人既然可以從這里逃跑，他很從容地帶著換洗衣服一起帶走了，卻唯獨把筆記本和鋼筆留下了，他是忘記了把筆記本和鋼筆帶走嗎？不，這種人怎么可能忘記這么重要的東西，并且還是兩件，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沒有辦法把這兩樣東西帶出去。”

    “鋼筆和筆記本這兩樣東西和別的東西有什么不同？而兩者互相之間又有什么共同點？”林雪敲了敲桌子，指甲碰撞著桌面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墨水，鋼筆和筆記本都曾經(jīng)存在墨水，而筆記本上存在墨水的部分消失了，如果墨水沒有毒素，我猜他是把紙嚼碎了咽進了肚子，并且這種墨水很難用清水洗凈，所以對于鋼筆他沒有辦法，只好最后把還留有一點墨水的鋼筆和已經(jīng)沒有用處的筆記本留下來。”

    “聽到這里我明白了，但是你還沒有解釋為什么要自己干?！弊阡J揉了糅太陽穴，顯得有些疲憊，他總覺得對面這個家伙容易說著說著就偏了題，偏偏這家伙自己卻覺得自己說得十分清楚明白，別人聽不懂那是理解能力不足，“雖然我現(xiàn)在暫時沒打算把鋼筆上交給特勤局，但在你沒有說服我之前，我也不會把鋼筆交給你?！?br/>
    “那群人怎么知道有鋼筆，并且知道這只鋼筆還有問題?！绷盅┳旖且怀?，算是笑了一下，但是笑容中卻帶有了三分冷意以及輕微的譏諷，“而且為什么這個越獄成功的機器人能夠知道你們這個分局監(jiān)視系統(tǒng)重置的具體時間？我記得，雖然你們系統(tǒng)重置規(guī)定了日期，卻沒有精確到小時吧？連你們自己都是當天才知道的信息，為什么剛好這么巧這個家伙就知道，并且利用了這些條件做了些小動作？”

    有內(nèi)鬼。

    宗銳一下子反應過來了，之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到現(xiàn)在卻終于清晰了起來，“有人通風報信，并且還是上級，所以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讓特勤局來善后，想拿走最后的痕跡……到底是誰？到底是怎么傳遞消息的？這可是重型監(jiān)獄，根本沒有可以越過監(jiān)控的通訊設施。”

    “到底怎么傳遞消息的現(xiàn)在還不清楚，但很有可能便是第三天，這個機器人在床柜前多停留了一秒的時候，在那個時候確定了信息，然后按照計劃行動，至于傳遞消息的源頭，根據(jù)四年前的動靜……至少是在亞洲議會里擁有極大掌控力的官員?！绷盅┙忉屚炅诉@些，便放松身體，懶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習慣性地用食指擦了擦高挺的鼻梁兩側(cè)，“所以如果我把東西交給你，這個案子就結(jié)束了?！?br/>
    說到這里，林雪顯得有些得意，又有些憤怒，他搖了搖手指，“這群愚蠢的凡人，真是想得太美，把別人也想得太蠢，他們回合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現(xiàn)在這個回合是我的，自然不能被他們牽著走?！?br/>
    “那么，你為什么要看他的病歷？”宗銳指了指放在林雪旁邊的資料盤，“莫非這還和他的身體有關(guān)。”

    ……

    “在今年的大學例行體檢時，在他的腦部發(fā)現(xiàn)了腫瘤?！蓖ト敬髮W附屬醫(yī)院的腫瘤科老醫(yī)生對著臉色有些發(fā)白的徐雁說著，這個老醫(yī)生見慣了生死，所以即便面對如此嚴重的疾病，也依舊平靜，“很有可能是惡性，如果真是惡性，并且按照體積大小以及其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動手術(shù)，所以我今天打了很多電話，希望有人可以暫代家屬簽字，卻發(fā)現(xiàn)在這個大學這個小子沒什么朋友，所以只好找你了，希望你能勸他馬上住院接受檢查，并且治療?！?br/>
    “即便之后發(fā)現(xiàn)是良性，也有轉(zhuǎn)化為惡性的可能，所以我希望他的情況惡化之前接受治療?！崩厢t(yī)生輕輕咳了一聲，“你也是醫(yī)生，應該知道這種事是不能拖的?！?br/>
    徐雁抿了抿嘴唇，她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腳竟然開始微微的發(fā)顫，有些發(fā)軟，“您有多大把握覺得他的腫瘤是惡性？”

    老醫(yī)生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發(fā)現(xiàn)閔清的眼神充滿了乞求時，憐憫地看了一眼這個俏麗的女人，“只有一成的可能不是，所以如果要治療，只能試試注射腺病毒，不過成功率不高，即便是良性，也要馬上處理，否則顱內(nèi)壓升高會有生命危險?！?br/>
    ……

    “得白血病的不是他父親，是他?！笨赐炅似聊焕锼@示的病歷資料，林雪轉(zhuǎn)過頭，一抹玩味的笑意掛上了嘴角，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只鋼筆，“但從監(jiān)視錄像看卻完全感覺不出他得了這種重癥，生活能力都很正常，這根本不是毅力堅強的范疇，而是確實的未知治療手段，如我所料，這是牽扯到藥物的案子?！?br/>
    驀然，林雪臉上滯住了，他有些痛苦地用左手撫著腦袋，尖銳的疼痛從大腦中傳來，讓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身軀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本能地想扶住一邊的桌子，卻因為疼痛幾乎感覺不到手的觸感，竟然扶了個空，身體也隨之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宗銳臉色一變，他扶起因為疼痛開始顫抖的林雪，“你得去醫(yī)院?！?br/>
    “沒事……”林雪捂著腦袋，不知是否因為疼痛的關(guān)系，他覺得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道充滿數(shù)據(jù)流的細線，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卻知道里面的意思。但其中的意義太過于復雜，并且信息量大得讓他幾乎崩潰，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因為驚人的智商導致他不由自主的理解那些東西，于是頭疼更加劇烈……最后他終于如愿以償?shù)貢灹诉^去

    ——而不知是否是碰壞了什么按鈕，在林雪倒地的瞬間，四周所有亮著的屏幕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了信號不良的提示。

    當林雪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yī)院里，有些迷糊地搖了搖腦袋，很快就想起了發(fā)生了什么，他想起那陣無法忍耐的疼痛，想起昏迷前所出現(xiàn)的詭異幻覺，在床上坐起身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四周的墻壁……最終確定，果然的確是幻覺。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還有他的大腦，都清晰地告訴他，這里沒有什么數(shù)據(jù)流的細線，這里只是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

    當他很好地理解了現(xiàn)狀的時候，病房的自動門開了，一個靚麗的女醫(yī)生走了進來，是許雁，她的臉色不是很好，所以林雪決定暫時不要惹她。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必須待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還好發(fā)現(xiàn)的腫瘤是良性，但若是繼續(xù)發(fā)展下去你會有生命危險……”坐在床前的徐雁對著靠在病床上，身體似乎已經(jīng)回復正常的林雪說著，她盡可能的把聲音放柔，仿佛在哄小孩一般，“所以別在亂跑了，如何？”

    林雪看著徐雁，仔細地上下打量她，仿佛把這個女人掃描了一遍，然后他翻開了棉被，自顧自地從一旁拿起了衣物開始穿，當徐雁要站起來打斷他的時候，他說話了，口氣依舊帶著以往特有的譏諷氣息，顯得十分欠扁，“雖然沒有拿學分，但我有上過法律系的課程，醫(yī)生有告知義務，患者有知情權(quán)……這可是屬于聯(lián)邦憲法范疇?！?br/>
    “……”和小時候一樣，徐雁依舊無法阻止這個人想做的任何事，所以她只能默默地用手指將鬢角的頭發(fā)撩到耳后，隨后輕嘆了一口氣，“你都這樣了，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從小就這樣，到死也不會變?！绷盅┟蛄嗣蜃?，不知是因為疾病，還是因為心血來潮，倒是罕見地沒有反駁對方，他一邊穿上外套，然后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我還有多少時間？”

    “聽著，林雪，你現(xiàn)在還來得及，我們還可以再想辦法?！毙煅阏玖似饋?，繞過病床的一邊，走到林雪的面前，雙手捧住了他的臉，將他的臉轉(zhuǎn)過來對著自己，隨后她緊緊凝視著林雪的雙眼，她再次確定了林雪的眼中和小時候一樣，讓人看久了有一種邪異的著魔之感，“這里有全亞洲最好的醫(yī)療條件，每年對癌癥的研究都在加深……”

    “但是癌癥也在變化?！绷盅﹨s笑了笑，嘴角的那一抹譏諷似乎怎么都改不了，他眼里幾乎看不出一絲正常人該有的驚慌，反而顯得比往常更加銳利，他盯著這個女人的瞳孔深處充滿哀求的眼神，輕輕地說了句，“給我三個月的止痛藥?！?br/>
    撫著林雪臉頰的手僵了一下，林雪清晰地感覺到了手的溫度正在逐漸變涼，知道自己猜對了時間，“這件事我不希望還有別的人知道?！?br/>
    徐雁沒有回答，只是沉默，這讓林雪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將徐雁撫在自己臉頰上那冰涼的雙手拿了下來，“你已經(jīng)告訴他們了，對吧？”

    “他們是你的父母，他們有權(quán)知道。”徐雁順勢將手從林雪的手里抽了出來，后退了兩步，看著林雪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管你和你父親有什么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你們應該好好談談，和親人在一起有助于你的病情，更何況你的母親是無辜的。”

    “所以你覺得應該讓我看到我媽那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表情，順帶讓我父親跑過來教訓我的生活作息時間，比如說點什么‘哦，你那晝夜顛倒的生活竟然讓你活到現(xiàn)在真是讓人驚訝。’”林雪哼了一聲，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至于你說有助于病情，恰恰相反，我覺得我如果和那個老男人待在一個房間里超過十秒鐘，我便會少活一個星期?！?br/>
    “但是你……”徐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顯然想要說些什么，卻因為有所顧慮而沒有說出口，因為她想說的是——但是你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

    雖然許雁沒有說出那句話，但林雪卻知道她的意思，所以他歪著頭想了想，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他們看著我死?！?br/>
    有些事，比死亡更讓人難受。

    “即便你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們？”徐雁終于忍不住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她眼眶微紅，聲音卻沒有一絲顫抖，宛若小時候那般堅強。

    林雪沉默地將掛在一邊的圍巾圍上了脖子，竟然很少有地顯得有些心虛，他第一次避開了徐雁的直視自己的眼神，之后輕輕地道了一句。

    “只是這輩子而已?！?br/>
    “啪！”

    ……

    “你在醫(yī)院里摸了護士小姐的屁股？”經(jīng)驗豐富的宗銳在醫(yī)院門口一看到從里面走出來的林雪，便被他臉上的微紅掌印給驚了一下，不是因為他沒想到這里的護士如此潑辣，而是他沒想到這個家伙也會開竅，但是隨即他便露出了一絲曖昧的神情，笑容里透出了一種在他看來，男人都應該看得懂的情緒，“感覺如何？”

    林雪摸摸臉頰，點點頭說道：“好痛，比起小時候她力氣大了不少，還好我沒娶她?！?br/>
    “前女友！？”宗銳一臉驚訝，他看看林雪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醫(yī)院，心想他曾經(jīng)以為這個世界上決沒有受得了這種混球的女人，卻沒想到這里就有一個，還是在全亞洲最好的醫(yī)院工作。

    “差不多?！绷盅[了擺手，似乎不想談這個問題，又因為某些原因，他的語速比平常要快了一分，“怎么樣，沒露餡吧？”

    “我一口咬死沒有鋼筆，不過看對方那樣子似乎不怎么相信我，差點把我扣起來，竟然還拔槍了……不過他沒分清他站在什么地方?！弊阡J聳了聳眉毛，一臉地不屑，但其眼神深處卻隱約閃爍著些許忌憚，“他把槍拿出來對準我腦袋的時候，他就被四把槍對準了，當時只要他手指敢動一下，特勤局就要減員了?！?br/>
    林雪沒有說話，他知道宗銳還有話說，所以他選擇閉嘴，而他猜得也沒錯，宗銳繼續(xù)說著，并且聲音也變得有些沉重起來，“但在那個情況下他也敢威脅我?！?br/>
    “什么意思？”

    “他說，如果能殺人，他在六十秒內(nèi)就能屠了我們這個分局。”宗銳苦笑了一聲，“很荒誕吧？但我看到他那雙眼睛的時候，卻不知為什么就是信了，所以我沒把他扣起來?！?br/>
    林雪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他看向宗銳，表情有些奇異，“你放他走了？知道他之后去哪了嗎？”

    “不然還能怎么樣？總不能宰了他吧？至于去哪，不知道，可能回去復命了……”宗銳臉色驀然一變，他死死地盯著林雪，說話的聲音了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了?！绷盅u了搖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顯示的是下午四點，快天黑了，“把槍借我一下?！?br/>
    “你瘋了！”宗銳嚇了一跳，他往四周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把槍給你，我可不是被炒就能了事的，你那么急干什么？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沒有下次了，我時間不多了?！绷盅┬α诵?，仿佛和老朋友見面似的勾著宗銳的肩膀，然后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了句，“你不把槍給我，你信不信你還沒回家就得進監(jiān)獄，不到五分鐘你就把你這輩子上了幾個女人的床都說出來，最后被一塊濕毛巾悶死?！?br/>
    宗銳輕嘆了一聲，瞥了一眼林雪，眼神哀怨地仿佛像個少婦，“那你輕點?！?br/>
    林雪驀然將手探進宗銳的懷里，摸到了那把晶能□□，拿了出來，搖了搖頭，槍口不知何時已然悄悄地對準了宗銳的胸口，“只是皮肉傷，他們怎么可能信你？”

    宗銳驚愕地將雙眼瞪大，他剛要說話時，林雪便扣下了扳機。

    “砰！”

    凄艷的血花，在宗銳的胸口綻放。

    “放心，雖然傷勢重了點，但你在醫(yī)院門口，呼吸節(jié)奏盡量放緩，你死不了的?！?br/>
    林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失去力氣的宗銳倒在了地上，在遠處眾人的尖叫聲中，平靜地從懷里拿出一個白色口罩戴上，轉(zhuǎn)身快步重新走進了醫(yī)院。

    留下了仰面倒在地上的宗銳臉色蒼白，微微喘著氣，聽從林雪的留下的建議勉強地控制著呼吸節(jié)奏，血沫不斷從他嘴里和傷口流出來，漸漸染紅了他四周的地面，只聽他虛弱地喃喃自語，“瘋子，真他媽是個瘋子，這次真得被你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