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五人匆匆朝虞柳林趕去，趙靈薇牽著裘無疆的小手跟在后面，邊走邊回憶剛才師父和師弟的交談，她心中實是感概萬千，暗暗唏噓：“裘家實在是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歷經(jīng)了太多的磨難，就憑他們傾其一族之力，花了五十年的時間制造出一個人體指司盤出來，就讓人嘆為觀止。
可現(xiàn)在這個孩子年紀還這么小，卻還要繼續(xù)承擔下這個重任，真希望這一行能使他徹底的解脫?！?br/>
良久過后，從陰暗的角落里漸漸浮現(xiàn)出一個黑影，黑影佝僂著身子，看著五人離去的方向，尖銳著嗓子低聲說道：“唉，你終于還是讓他就這么走了，我們到底都未能見上一面。
轉眼過了十五年，天問兄，不知道我們這把老骨頭臨死前還能不能再重聚一次。三哥從這里離開時說的沒錯，這孩子果然是天降奇才，聰明絕頂，能否再一次復興皇朝大業(yè)，勢必需要他的力量。
為了少主，這也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期許孩子你能順利歸來。不過有他在身邊，以他的能耐，應該會有驚無險吧?！焙谟案袊@著，轉過身去，再一次消失在黑暗里。
不消一刻五人便到了虞柳林，東方淼燃起一張孤火符，托在手里引亮了四周。玉賢真人來回尋摸挑一遍，最終選了一棵高大的虞柳，說道：“我看就用它做船底的龍骨最好。壘兒——”
宇文壘上前領命，他不待師父吩咐便抽出七星劍，一個旱地拔蔥，沖天而起，唰唰唰揮動寶劍，輕舞飄揚。就見虞柳枝葉紛紛揚揚灑落下來，須臾間鋪滿了一地，而整個柳樹就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樹干。
宇文壘跟著一個翻身落在地上，右手朝柳樹根部揮手就是一劍，趙靈薇這種根基稍淺之人就覺得眼前一花，樹干咯吱一聲就齊刷刷斷了下來。
宇文壘不及它倒地，勢若脫兔又是一個縱起，伸出左手擊電而出，啪的一下將一張輕身符貼在樹干正中處，跟著扛在肩上輕巧的落在地上。然后朝玉賢真人問道：“師父，我們從哪里出發(fā)？”
裘無疆見宇文壘干凈利落的伐倒一棵大樹，且還將它輕松的扛在肩上，不由驚得長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吐出話來：“趙姐姐，宇文哥哥真厲害啊！要知道像這么粗的虞柳樹，我爹爹就是花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砍得倒。
可宇文哥哥一下?lián)]劍它就倒下了，況且還能將它扛著，真是忒有力氣啦！對了，趙姐姐，你是他師姐，那你是不是更厲害啊？”
趙靈薇聽了不覺心頭撞鹿，霎間羞紅了俏臉。她不自覺抓緊了裘無疆的小手，強顏笑道：“姐姐我身為他的師姐，他肯定是什么都要聽我的了。小鬼，以會兒讓你見識下姐姐的厲害，哼，保準你眼珠子都會嚇得掉出來！”
玉賢真人不理會兩人在一旁揶揄，對宇文壘說道：“跟著為師走，咱們要從海灣出發(fā)，這樣找到壺嶠的把握才最大?！?br/>
裘無疆聽了，忽然一把掙開趙靈薇的玉手，跑到宇文壘跟前，昂頭搶著說：“讓我來領路吧，我知道怎么去海灣最近。”
宇文壘聽了憨笑道：“如此甚好！”說著一把扯起他的腰帶，也放到肩上。裘無疆嚇得大叫：“宇文哥哥，你不嫌重嗎？”說著就要從樹干上爬下來。
玉賢真人喝止他道：“無疆不要妄動，乖乖坐在上面指揮就好?！闭f著看了看東方淼。東方淼會意，閃身走到宇文壘跟前，柔聲說：“咱們走吧，姐姐我在前面給你們照路?！闭f著翩翩走在眾人身前。
裘無疆坐在宇文壘肩頭指揮著一行人步履如飛般穿林過巷，登高走低。宇文壘就見東方淼雖輕款踱步裊裊走在前面，看似甚是隨意，可自己卻總是差她三兩步，怎么也趕不上她。
他忍不住心中贊道：看來他們百花谷并不僅僅靠醫(yī)術冠絕天下，就憑這輕身提縱術怕是在修行者中亦出類拔萃，我要想和她分出勝負，怕是百里之內(nèi)斷然不行。
行了不久眾人就來到一處海邊，此地正是柳灣村的海灣碼頭。就見碼頭旁邊的灘涂上長滿了荻花，猶如銀光萬頃。銀色的荻花浩浩蕩蕩隨著海風上下起伏，嘩嘩作響。
灣里黑壓壓已?？恐簧俅唬Ｃ嫔蠞O火點點在遠處閃爍，應是還有漁民正在歸來。
裘無疆說道：“我知道一處地方很是偏僻，可以不被他們發(fā)現(xiàn)。不過東方姐姐，請你先把火熄了，我們要穿過荻花蕩，免得引燃它們?！闭f著，他指揮著宇文壘躍入荻花叢中，沒頭沒腦的往前沖去。
趙靈薇嫌亂糟糟的荻花枯葉碎蕊粘在衣衫、秀發(fā)上不甚雅觀，便抖出蔽月綾披在肩上，隨后雙臂纏繞，挽個訣法，紅綾便帶著她輕飄飄飛了起來，浮在空中徐徐跟在宇文壘后面。
玉賢真人和東方淼見狀，各自苦笑一聲，便都縱身而起跟著趕了過去。五人剛穿過荻花蕩，裘無疆指著前面說：“這里就是了?！?br/>
“下面有人！”趙靈薇叱聲喊道。她人在高處，看得分明，只見岸邊孤零零站著一道人影。那人寬袍拂起，大袖翻飛，正在看向遠方，似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她人在高處難辨敵友，不待對方行動，伸手便朝那人虛空一指，蔽月綾兩端忽地暴長數(shù)十丈，如兩條長虹當頭朝下罩了過去。
長綾去勢洶洶，一旦貼身，就似雙蟒捕食，霎的就將那人影裹緊緊住。趙靈薇見已得手，隨后揚臂一擺，將蔽月綾盡數(shù)拋出，綾帶猛然收縮緊緊捆扎在一起。
趙靈薇隨后從空中翻身落到地上，她拍了拍手，指著綾中被困住的人影，嬌聲喝道：“鬼鬼祟祟躲在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本姑娘先將你擒下再說，一會兒由我?guī)煾噶硇邪l(fā)落！”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背后窣窣聲響，跟著是宇文壘出聲問道：“師姐，出了什么事？”
說話間，宇文壘肩上扛著粗壯的柳樹干，裘無疆端坐于上面，兩人從荻花叢里冒然鉆了出來。
宇文壘將樹干置于一旁，看了看趙靈薇，又看了看蔽月綾裹住的一團黑影，疑惑道：“師姐——！”
趙靈薇擺擺手，打斷他道：“壘弟不用擔心，這人躲在這里藏頭縮尾，必不是這村里的漁民，不信叫無疆過來認一下?！?br/>
裘無疆站在原地，指著蔽月綾不安道：“趙姐姐，我怎么看感覺它都不像是個人??？”
宇文壘在一旁點頭接話道：“確實不是人，分明就是一段木頭！”
趙靈薇聽了滿腹疑惑，趕緊回頭看去，果然蔽月綾纏住的正是一段樹枝，且還枝繁葉茂，綠陰如蓋。
趙靈薇見了大窘，刷的便臊紅了臉。她嗔哼一聲，收回靈寶蔽月綾，氣呼呼道：“剛才我明明就看見這里站著一個人，絕對錯不了的！”
這時玉賢真人與東方淼也一前一后趕了過來，兩人飄然站定，玉賢真人看著那段樹枝驚呼道：“好高明的木咒替身術！”
隨后，他不再顧忌，朝四周逐一稽首，朗聲喊道：“朋友，還請速速現(xiàn)身相見。剛才頑徒多有得罪，貧道玉賢替她給你賠禮了！”
“玉賢道友過慮了，剛才貧道不過是和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而已，無傷大雅。哈哈哈！”眾人就聽見周遭響起一陣純厚的笑聲。
宇文壘聽了驚喜交加，急忙開口喊道：“大師伯，是您嗎？是不是您老人家也來啦！”
只見樹枝剝裂聲脆響，緊跟著從縫中伸出一雙粗蒼大手朝兩邊一撥，便從里面鉆出一個人來。
來人發(fā)須全白，體貌豐隆，雖看上去比玉賢真人還要長上十多歲，卻目光精銳，炯炯有神，頗有宗師風范，正是重陽觀第二代掌教虛谷子。
宇文壘一見到老者，腦袋里嗡的一下，他來不及多想，急忙雙膝跪下拜倒在地，口中恭聲說道：“弟子宇文壘拜見大師伯，望乞大師伯饒恕弟子的不敬之罪！”
虛谷子朝宇文壘一擺手，朗聲說：“不知者不罪，起來吧，師侄?！彼钗膲酒鹕矶硕苏驹谝慌?，便又對玉賢真人稽首道：“玉賢道友，貧道有禮了。”
玉賢真人還禮道：“卻不知虛谷道兄為何突然在此現(xiàn)身，實在是出乎我等的意外？”
虛谷子笑道：“旬月前，我偶聽師弟說起道友曾訪過我重陽觀，不但挑選走了觀里最優(yōu)秀的三代弟子，還要來這玄水之濱做一件大事。
貧道聽后，按捺不住好奇，便也一路跟了過來。誰知才剛剛來到這里，還未站穩(wěn)腳跟，就被令高徒裹了個嚴嚴實實。哈哈哈！”
玉賢真人垂眼看了看地上的枝葉，笑道：“既然道兄肯出手相助，那此事我們就更有把握了?！?br/>
趙靈薇一聽這老道是壘弟的師伯，而且語氣里似乎還是他們的幫手，她自是心花怒放，一肚子的怨氣早消到九霄云外去了。搶步趕上前去，欲要請罪剛才的魯莽之失。
虛谷子笑道：“趙姑娘聰明伶俐，伸手不凡，以后必定是一名出色的靈器師。”趙靈薇聽了虛谷子夸贊，頓時笑靨如花，羞赧的站在了師父身后。
玉賢真人咳了一聲，暗地里尋思：我這徒兒，還當真是好哄騙。遂對虛谷子問道：“不知虛谷道兄可聽說過壺嶠仙山？”
虛谷子撫須沉吟道：“多年前，倒是曾聽家?guī)熣f起過此山，據(jù)說是玄水之上的一座無根之山，不但漂浮無定，更是無蹤可覓。難道道友曾于師弟所說的黑袍人，便是隱居在這座山中？”
玉賢真人道：“貧道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切都要去過后才知分曉。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已經(jīng)提前有人往那里趕去，我們也必須要加緊行動。”
虛谷子說道：“既然壺嶠漂在海中，看來是需要船只才能去達。那就有貧道來造一條木船吧！”說完走到宇文壘剛才放置的柳干前，看也不看就輕輕將它托了起來。
宇文壘暗暗心驚：虞柳質地韌密，這一根樹干絕不下于兩千斤重，可是師伯不需要輕身符即可輕松將它舉起，看來他的修為似到了已臻化境的地步。
虛谷子托著原木，身形一晃就到了海邊。眾人跟上去，就見他輕輕將樹干放入水中，朝上面貼了一張符紙。跟著立于木前雙手左右交錯，結出了一個奇怪手印，符紙倏地華光大盛。
隨著冉冉光芒，那原木居然自行生長起來，從里面橫七豎八生出極多的枝條，枝條盤亙交織在一起越長越大，頃刻間就長到一幢房子般大小。
虛谷子見時機已成熟，雙手改印，口里喝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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